《黄粱一梦》江南食客

2、三世浮屠

　　烨玖随焕瑾来到凡间历练已有十余载，走过了这凡间的许许多多的大好山河，让焕瑾和烨玖两人看后只叹一声‘鬼斧神工’。两人最后决定去一趟人界最为神秘的九华山，传说山上住了仙人，神机妙算，无所不知。两位神族当然不会为了算命而去那九华山，只闻这九华山上有一口仙泉，竟然连通了虚化之境的落幽泉，这叫两人好生好奇，便决定前去一看。
　　正是春光烂漫之际，万物呈现一派生机勃勃之象，鸟鸣花香，微风曦光，好不迷人，直叫人忘忧。其间茂林修竹，泉水淙淙，哪知这泉水似乎也是有了灵性，也知起承转合之势，伴着绯桃几许，娇艳清灵无双。
　　“七哥，没想到这凡间也会有如此缥缈如仙境般的景色，比之九重天阙也分毫不差。”烨玖望着林间芬菲不禁感叹。“集日月之灵，山川百河之气，也不愧了这凡间最近虚化之境的名声。”焕瑾似是也很满意这里，望着这山间之景，只觉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也不奇怪这养出那般人物来，也算是人杰地灵了。”焕瑾看着绿意盎然便觉心头一松。“七哥说的是那神机妙算的凡人？”“然也。”烨玖不甚在意，侃侃而谈，“只怕也是徒有虚名罢了，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天机必遭天谴。”焕瑾但笑不语。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山间一竹屋，相比应该便是那神机妙算玄夫子的住处了。方至坡下，只闻琴声淙淙，鸟鸣三两声，还有微风抚叶之声，其余皆一片静籁，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玄夫子，你有客自远方而来，还是出去迎迎的好。”谁知自那竹屋里竟然穿出清越的女声，那声音犹如朗月当空，清越而不染凡尘。两人俱是一愣，没料到还有他人在此，且他们竟丝毫未觉，再怎么探查也只有那微弱却不输雅致的呼吸。焕瑾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后又归于寂静。
　　只闻‘吱呀’一声，走来一位青衫男子，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与他们想象的年过半百的老头形象太不一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二位不远千里而来，还望九华山的茶水能入二位的眼。”男子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便也不管二人径自回了屋。
　　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别有洞天，只是竹椅、木桌，竟连床榻未曾看见，真是叫焕瑾二人觉得好生奇怪。两人忽然听见倒水的声音，不觉地往那声源看去，那一眼，便是一眼万年。
　　院落里，榕树下，白衫女子随性地席地而坐，泡茶的手法行云流水，让人只觉得赏心悦目，再待放眼于女子五官，更是只觉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这般的人了，眉眼如画，说是世上最完美的美玉雕成的也丝毫不为过，唇不点而红，黑发如瀑，可知老天在打造这么个人儿的时候是有多么地倾注心血。最难能可贵的是那通身如云如玉，置身红尘，不染一分的气质。那女子即便是笑容浅浅，那一双眸子也像子夜那般沉重的黑一样，明明不相识，烨玖也觉得女子的眼眸中就算是偶尔划过一两颗星子，也能点缀了一切，丝毫不亚于那一轮皓月当空照。女子只是专注于手中的活儿，并未给烨玖、焕瑾两兄弟有任何的余光。
　　真真不似凡人，超脱于世。
　　不似凡人？焕瑾拉回心神，细细打量这女子，自己感受不到她的气息，这只能说明，自己修为不及她，要不然自己怎么会不知还有人在此？再且看九重天阙之上，不是他目中无人，但事实如此，修为在他之上的女神仙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但他也确定他并未见过此人，再瞧这女子一身芳华，也不像是妖魔之道，真是苦煞了尚且年幼的太子殿下了，不知这陌生女子究竟来自何方。
　　“两位，茶好了，慢饮。”而那女子毫不忌讳地在两人面前使了法术，看着热茶直直飞置眼前，一滴未洒，焕瑾觉得有些好笑，“敢问上仙的尊号。”女子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也不语，也不看向两人，只是静静闻着茶香。半晌，还是那凡人男子出声道，“你们二人自是会知道的，瞧着那日子也不远了。”烨玖起了兴，“你这是掐指而算的吗？你当当真事事算得准？”男子只是清润一笑，“事事准又怎敢断言？世事难断，变幻莫测，一举牵一线，只是稍稍一个不同，那结局便是不同，我一介普通书生又怎敢下这番断言来臆测上天的意愿？”烨玖挑眉，“那你又怎知我们日后会与这位女子相见？”男子拊掌一笑，喝了口热茶然后看向烨玖，缓声道，“天机，不可泄露焉。”烨玖蹙了下眉，似是极不满意这男子的敷衍回答。而焕瑾见自己右手腕上的龙珠微光渐起，知是有事传唤自己，想来那仙泉也无法寻访了，便拱手道，“今日叨扰了仙人与先生，还讨了杯上等九华茶，再相见，瑾必当玉露奉上。”烨玖也起身拱手道，“再见定当奉仙人与先生为上宾。”烨玖依葫芦画瓢地学着焕瑾的礼数。女子依旧只是闻着那热茶，依旧一口未动。也依旧是那男子向两人拱手回礼，“两位小友不远千万里，害怕粗茶难以招待好了两位小友。”焕瑾神色一动，小友？只怕是相较于那女子吧？这凡人也不过三十而立之光景，他和烨玖二人都已活了上万年，如此相较而言，小年与大年谁彼知乎？
　　两人自是也不再掩饰，腾云而去。
　　烨玖心下一动，回头望去，谁知那一直未抬头的女子也微微抬头看来，双目相触，烨玖只觉一阵心惊从灵魂深处传来，直直从云端上坠下，吓得焕瑾连忙施了个诀儿捞起烨玖，刚想质问烨玖怎么连个腾云驾雾的小法术也掌握不了，却见烨玖脸色苍白，也只当他也是吓坏了，也不忍心再多加责问，只好生安慰了几句，便又向天宫飞去。
　　烨玖站在焕瑾身后，不觉得又想起了那双眸子，墨色浓得化不开，却又偏叫他看出星光点点，心悸得犹如梦中却恍然醒来！且这心悸久久未能平复，让烨玖觉得好生奇怪，但又不忍再深究，只是这样便好。
　　九华山——
　　女子踏水而去，而那脚下竟未曾漾出一丝波痕，如镜面般无痕。男子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已是第三世了吗？劫，也该破了。”
　　奈何三世浮屠？未解，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