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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牢笼遇 湛蓝天,天 ...

  •   湛蓝天,天边的云很淡,淡得仿佛即刻消散,令人怀疑刚才是否有一片云披在天上。
      斑驳的城墙,京洛的城楼,细碎的方砖与方砖的间隙,暗青的砖面瓦檐,这就是历史带给伟大京洛的痕迹。
      这痕迹来得不可阻挡,也同样不可忽视。
      她站到城楼上,看着长街上,已成川流的人烟,每天照例一样的在街与街之间、坊与坊之隙,不骄不躁的上演着。
      小孩子顽劣的眼神,脏脏的小手,邋遢的衣服,在深巷窄道里跑来跑去,跑出来他们杂乱喧闹的童年。
      她自己是否也同他们相似,在乱世的童年岁月,也一般的颓唐仓皇……
      烧饼摊、茶叶铺、食档、酒馆交织在街角、市头、巷尾、港口,同这人、马、骡子、舟船凑成了嘈杂的市井。
      目光稍向远一眺,就看到了巍峨华美,那皇宫之城。
      那是迥异百姓的街坊之色,而是如荒漠中独独矗起的金灿的楼宇。
      可奇怪,这时辰,那人该从此地经过进宫。
      三年来,康少师官居京洛,每日皆从此地路过,为何今日他没有来,他那匹傲然的红马儿呢,他那副淡视天下万物的风骨呢。
      时间过了好久,康少师究竟何在?
      她心里起了念头,便誓要寻出个答案来。
      再看向宫城时,她只觉心里不爽,手上一扣城墙的砖缝儿,两道眉一拧——那宫分明像个牢笼一样,黑压压、暗沉沉,择人而噬的宫禁之中,莫不是已然生变。
      坊间言,胡官打入宫牢,不日处斩。
      他呀,来自极远的域外,似乎连西域都扯不上边儿的,可为何偏偏和朝堂的党争牵上了关系。
      他这种人,应该是一心专在艺业,莫不是被别人当了刀子使唤。
      何人如此奸狡可恶,她胸中的血沸腾着,她一定要他活着,康少师他必须要活着。
      皇城森罗,宫禁嵯峨,等闲人如何轻易进去。
      可她毕竟不同的,她一身艺业放之南北朝野,且不论男子,单就女子的修武者中,可称得上第一人了。
      天下称冠的女儿身,盯着深暗的皇城宫阙,暗金屋瓦,惨红斗拱,石青飞檐,仿佛将世间一切的颓唐云集到这本是富丽的殿宇中。
      宫阙的守卫,颓唐的哨卡,怎在她的眼中存在。
      天空昏暗暗的,普照京洛的斜阳方沉,那郁郁的云啊就立时占据了天,它们好像终于得了方便,小人得志似的,可着劲儿的,在没有日月星光的空,肆虐、咆哮、施威。
      天上变天,而天下呢?
      她裙裾清简,腰间却束着她的刃,那是刀!她是用刀的,不输男儿的清悍狂韧,而她嘴角正溢着笑。
      她一刀,牢房的卫士便受伤倒地,二刀,牢笼的铁栅被百炼的刀,齐齐斩断。
      这真是牢笼啊。
      除了黑还是黑,可那黑暗中,竟还有白亮亮的一张俊容,还有那不知反射着何处的光的,一双绿汪汪的眸子,是他,康少师。
      变天了,起风,由那牢笼的窗口,吞吐着天空的阴谋。
      黑暗中,寂静里,没有任何声响,康少师看她,她也盯着他。
      这场景,多么相似。
      数年前,青黑黑的夜,杂乱乱的酒堂子,有你有我,那长久对望,那对望之间之后,所产生的种种回忆、奢望还有回归,当然落不下碗碟勺筷的乐响,所以熟悉,不是吗。
      果然,康少师也明晓了般,然后,他极擅长的音律、他极热爱的艺业,渐次在黑沉沉的牢笼中传出。
      这次又是什么?
      那声音泠泠,脆响悦耳,就像东海湾贝壳里珍珠交碰的响儿,又像西昆仑山顶上皑皑白雪的松动。
      那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铁,铁丝被他弯成了环,轻轻扣在了被斩断的铁栅上,一根一根,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渐次传响。
      她凝神去听,就已将全心全感融到康少师的艺业中去。
      花花绿绿的京洛啊,原就少不了这等绚烂奇妙的事。
      此时风渐歇了,天上的云被风推搡走了,捧出一轮月来,那月明亮的出奇,月光透过青黑的天空,透过尘埃,透过斑驳锈迹的铁窗子,正正照到她和他。
      女儿秋波痴痴,男儿碧眼悠悠。
      然后她,笑了,又哭了。
      康少师却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他放下铁条,将手伸去,拉住她的手。
      她由那手握住,心里却似涌起前所未有的感触,又像这感触早已淡忘经年,她的脸蛋儿羞红了。
      康少师的眼睛分明在问,你为何要来看我呢?
      我要救你,我要你康少师活着,你本不属于这里,你不该在中土,不该身处京洛之中。
      你的家乡在遥远无际的域外,那是西域诸国都不存在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自打那一晚青黑黑的夜,风灯曳动的酒堂子里,你看着如同今日一样的月光,我知道,你是起了思乡之念的。
      这里的人不懂你的,你……也不会懂这里的人。
      你所有的,只有你自己,你所懂的,只有你的艺业。
      因为我要救你,所以我来了。
      康少师笑了笑,他大概已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些来。
      可她一个女儿又怎会知晓,我确不属于这里,可我的邦国已经被我所背弃,我远道而来,离家万里之遥,就是想要忘掉记忆中的家国。
      我的确起了思乡之念,想家中的亲人,想故园的山河,可……我的家国,被外族灭了!
      为了生存而作斗争,因此,我来中土,托庇北朝,正是希望可以得到援助,可我的家好远,他们说从未听过那么一个地方,所以,又怎会劳师动众的去发兵呢。
      我在这出卖的是家国的乐曲,眼见得北朝的弄臣将这声音学得全了,他们见我也见得烦了,所以便想打发我走了,可我要走回哪里呢?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她看着康少师眼眸里流露的深挚情感,胸中热血不禁一沸,只一沸,便竖单掌,拍断铁栅,她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康少师没有阻她,相逢相知,他一定要尊重她的决定。
      他慢慢站起身,掸掸衣上灰,面容不悲不喜,迈步随她出了牢笼,出了宫门。
      皎皎月空下,两人的影子在皇城外的长街上拉的既远又近,他们并没有对话,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走着。
      北朝一向纷乱,所以京洛宵禁。
      长街暗青的街道,像通往黄泉的路,不过,他们已从那牢笼中出来。
      你有你的住处,我有我的府宅,所以,你走吧,我也要走了。
      她微微一诧,康少师已希望自己走了?
      康少师他在怕,怕宫禁的威严,终会将自己抓了去,还是怕连累了她。
      她竟然没有再去追寻这个答案,施施然的遁去在暗青的长街中,遁去在明亮的月光下。
      康少师一定还有顾忌,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所以她要等,等某一种时候,她一定还会来找康少师的。
      就算北朝宫禁的最深处,她也会一样施施然的来去如风。
      这是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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