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D机关】飘雪之域》叶凛

4、回忆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玛娜就已经抵达了真木的住所。
　　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来了呢。
　　没关系的，就这一次，没关系。
　　伸出手按响了门铃，玛娜用手指绞着衣服下摆，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咔——”门很快就打开了。
　　真木把她请了进来。

　　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西服，大致看上去似乎只有颜色不同，但稍加留意便能发现，这些西装在款式上有着细微的差别。
　　比如，有些是修身的，有些是宽松版，有些看起来十分沉稳，而有些则非常轻快……
　　【真木身上的西服也是他自己做的吗？】玛娜猜想。

　　“这是我的工作室，有些乱，请不要介意。”真木道歉。
　　“没有，我倒是觉得很整齐。”这是玛娜的实话。因为她看到不仅西服被整齐地挂着，就连频繁使用的量尺和粉笔也规规矩矩的收拾在盒子里，完全没有想象中服装店那种杂乱的样子。
　　“里面是我的房间。”推开纸拉门，真木领她走进去。
　　——是一件和室。
　　“请坐，我去沏茶。”真木走向内室。

　　屋内，淡淡的熏香缭绕，颇有古风意味。
　　【是榻榻米吧。】玛娜跪坐在小桌边。
　　她好奇地环视着整个房间。
　　跟前的桌子上铺着素色的桌布，墙壁上贴着带有淡雅花纹的壁纸，被子整齐地叠着，墙角还放着一个细长的柜子，柜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盛开的梅花。
　　——感觉朴素又不失雅致。
　　玛娜十分欣赏。

　　不一会，真木端着托盘出来了。
　　他熟稔地摆放好茶具，紧接着向茶杯中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热水，等了大概一分钟，又续到了七分满，然后向玛娜双手奉上。
　　“久等了，请用。”
　　玛娜对他的做法很奇怪，点头接过了热茶。
　　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像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总之给人带来十分清新愉悦的感觉。
　　“怎么样？”真木眼带笑意地问道。
　　“很香，很好喝！”玛娜不住地点头，“真木先生好厉害！”
　　真木听了十分满意。
　　【身为一个顶尖的日本间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行？】
　　“这是什么茶呢？”玛娜细细看着茶杯中的黄绿色澄清液体，问道。
　　“是日本的煎茶。”真木回答道。
　　【真好喝……】玛娜陶醉地品味着。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息日时间被我占用了。”玛娜边喝边说道。
　　“怎么会，我可是很乐意和你这样可爱的女性一起度过下午茶时光呢！”真木笑道。
　　【这是他第二次说我可爱了呢……】玛娜有点羞涩。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日本文化呢？”真木问道。
　　“……”玛娜没有说话。
　　“……抱歉，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用说的。”真木开口。
　　“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而已。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呢。”玛娜思忖着说道。

　　嗯……
　　是因为我妈妈的缘故。
　　我妈妈是日本人，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小时候经常看见她插花、沏茶，还时不时地哼唱着一些听不懂歌词的歌。她会做很多日本的小吃，应该是叫和果子吧，很美味。我还记得她在读报纸的时候总是找图片看，有时还会把图片小心地剪下来——我看到过，是花，很漂亮。当时我还只是单纯的人为妈妈很喜欢花，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樱花，日本的国花。
　　——感觉这大概就是我对母亲的全部记忆了。
　　之后，她去世了。
　　那时候我还不懂，“死”的含义。只知道妈妈一直在睡觉，也不知会不会醒。
　　但是参加完葬礼回来后，我却感觉到妈妈还在这里。厨房里，沙发上，花园里……到处都有妈妈的气息。好像妈妈一会儿就会端上好吃的点心，好像妈妈马上就会从买菜的路上赶回来，好像她还在这里，从未离去……
　　在那之后，我便疯狂地喜欢上了日本的文化，我想要留住桌上的那枝梅花，想要留住那首歌，想要留住那熟悉的气息，想要……想要留住妈妈……
　　嗯，还有父亲，他在四年前就去世了，因为脑部肿瘤。父亲是个很豪爽的人，他生前喜欢带我去滑雪、打猎，到附近的山上。野外的树林很美，很安静，偶尔会有鹿鸣。他经常能带回许多野兔还有鹿之类的猎物。我很崇拜他的。
　　很奇怪吧，父亲居然会带女儿出去打猎……很大大咧咧吧。
　　不过，他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晚上经常是他给我盖踢开的被子——妈妈身体不好，很多费心的事都是他来承担。
　　但是后来，我就成了以一个人了呢，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孤儿。
　　高中毕业、上大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办的，专业也是自己决定的，学费是其他亲戚资助的。
　　一直一个人。

　　“……抱歉，说了这么多话，让你困扰了。”玛娜低头说道。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之前你的事情我居然一无所知，今天才……以后请给我机会，我想深入的了解玛娜小姐！”真木少见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玛娜愣住了。
　　“嗯……谢谢。”

　　在喝了三杯茶之后，玛娜起身告辞。
　　“今天的茶很好喝！谢谢你！”玛娜提着挎包说道。
　　“你今天夸了我好几次了……我还有绿茶，下次泡给你喝吧。”真木站在门口说道。
　　“嗯，真木先生再见！”玛娜向他挥手。
　　“再见！”
　　真木一直目送着女孩，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真是的，今天怎么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我想了解玛娜小姐”之类的……突然犯了愚蠢的错误啊。】
　　他若有所思，在片刻后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