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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砂 我是一个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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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刺客。
“今晚丑时。”男人负手而立,袅袅的熏香模糊了他的背影,声音却清晰不容违抗。
我趴在檐上等待今晚的猎物。
艳红妖娆了软毯,我低下眉睫,轻轻放下两粒红砂。
不觉已到白露,怕是天气要转凉了。
“雅缢,昨晚可是杨将军杨止?”一袭白袍在阳光下闪的刺眼。我深深的看他一眼,“沈惊蛰,你好像清减了些”
“没有,走了”
我跳上树阖上了眼睫,任凭阳光在我脸上斑驳如画。
是夜。哗然的风雨扰乱我的清梦,我推门站在檐下,却听见
“师傅,为何次次都是雅缢而非我?”
“我与雅缢也算同门为何师傅如此偏心?”
……
沈惊蛰喋喋不休的控诉,原来他竟如此在意。
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夜已深,退下吧。”
我悄悄踱到角落,沈惊蛰夺门而出,雨水大片的浇在他身上。
哦,天都替他哭了。
男人的声音幽长“雅缢,你看这字写的如何?”
我捏紧拳头,定了神,走到屋里的桌边。
“此字苍劲有力。”
“好歹吾也算没白练这字。”
男人又开始运笔,墨色和声音一同在浓重的熏香中晕染开“你觉得,字写好的前提是什么”
“大抵是有筋骨力道,达到心有成竹。”
“嗯。”
是了,我懂我鲁莽窃听还不自量力。
“谢师傅,徒儿告退。”
袅袅的熏香不停燃烧,浓烈的甜香充斥整个房屋.
一天。
“雅缢!我终于有任务了!想要什么?哥回来送你!”我看着他年轻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得脸,心情忽的下变得复杂。
“要一切顺利”
沈惊蛰,你要早些回来。
我突然想到第一次遇见沈惊蛰。我已被送来经年,气氛时时压抑,沈惊蛰唤醒了我差点要泯灭掉的童心。我歪着头看那个气质骄傲的男孩子,他有着精致的脸和飞扬的气质。
我很乐意和他一起。
我们相熟,一起骑马,一起练功,一起背地里说师傅的不是……
长大后的沈惊蛰依然飞扬,从不收敛锋芒。一次他在树下,我卧在树上。沈惊蛰似是玩笑的说:“雅缢,你没有从前好玩了。”我转头无言。抱歉,沈惊蛰,我真的不会笑了。
第二天午时。
我已在西厅等了三刻,沈惊蛰依旧未归。
直至申时,门口才再度出现那身白袍。
“如何?”我焦急的蹙眉。
“还算顺遂,但潜入时被人发现,她是个女子,貌若甄宓,应是不会怀疑。你莫要告诉师傅啊,好妹妹。”
“我心想着这次任务应是你求来的,我逛集市看到这簪子,就当做谢礼。”
我接过小小的簪子,它被风吹的清响。
“谢谢,沈惊蛰。”
沈惊蛰募的笑了,灿烂如同夏日才有的耀眼的光。他揉揉我的头,“行了,雅缢。”
近来朝廷动乱,杨将军和骆员外接连遇害,偏偏杨将军又掌管着最重要的军事枢纽。一时人心惶惶。
“秉大人,杨止遇害之地旁边放置两粒红砂。”
“……双砂。梁起杉,刀客门……”阮嗣狠狠的捏住身上的官珠。
“双砂?大人,可是近年流窜的刺客?”
“是,你先下去。”
想要拔起这棵巨树,就唯有等待。
沈惊蛰又想起那个倩影,如果将她比做个物什,也许是月吧。皎洁,清亮。那天的相遇,沈惊蛰到骆员外府上,轻松结果,正准备悄然而退,却被一阵琴声吸引。
杨树下有一女子,身影绰约,朦胧的月光映得她更加白皙柔弱。曲声幽婉,颇有韵味。沈惊蛰一时入神,少女一抬眼似是与他对视,即便沈惊蛰藏在修剪好的树丛中,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心觉不好,隐了身形撤了出去。
女子依旧在弹琴,嘴角浮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惊蛰最近总是莫名轻笑。我只觉得刺眼。我摸着头上的簪子,试图让自己安心。
“雅缢,你说什么是钟情?”
我愣住,一时失语。“……我不知道。”
“唉,那就让为兄独自烦心吧”
他的故作高深和莫名其妙的轻笑,我的心变的又酸又软,为什么?
今夜,我被派到钱府,目标是钱老。我已准备好自己的短刃,背后一阵悉索,待我回头那黑影已扼住我的咽喉。他轻松捏住,我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瘟鸡样脆弱。我眼前一黑。
我睁眼,发现自己被束在床上,地上有长毛的软毯,床上的被子柔软,没有艳俗的花纹。窗框和桌子是紫檀木。屋里是似有若无的药香。
我是在钱府的内院中的一间。
一个男人走到床边,和我对视。他身着寻常的紫袍,举止却有藏不住的贵气。他和沈惊蛰不同,虽都形如潘安,但这男人的气势却完胜沈惊蛰。
我心里有了着落,冷冷一笑“你是钱家大公子钱倚梦。”
“聪明的姑娘,你似乎和我想象有所出入。”
“呵,你也是”
钱倚梦一时有了兴致“你说说,是哪里不同?”
“你非钱老所出,你是药罐子。”
“嗯,我非钱老所出是真。只是我若真是药罐子还能活到今时?”钱倚梦哈哈大笑。
“你的武功,远在我之上。”我直视他的脸。
钱倚梦却不搭话,反而道“双砂?想着这女必为夜叉之相,哪想是个文弱的小丫头。”
“如此年纪,何不找个其他营生?”他轻轻喟叹顺带帮我掖好被子,摸着手铐看向我“你莫要乱跑。”
我接收他眼里的寒芒,想着我与他悬殊的差距,又想到他叹气时悲戚的神情,渐渐的睡着了。
再见到钱倚梦是在中午。阳光很足顺着糊纸模糊的让人感到懒洋洋。
钱倚梦端着清粥和小菜走进来。
他把饭菜放到桌子上,过来拿了钥匙给我开了手铐。长久的束缚终于得到了解放,一时间身体竟有些吃不消。钱倚梦一个疾步扶住我,将我带到桌前。“吃吧。”
我没有行动,“喂,药不死你。不然我先喝一口?”
“不必。”
“你嘴都干了。好歹喝点水。”他说罢就顺手给我倒水,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那么想死?不急,等等。”
“你不杀我,我不会死。”
“你当我不知刀客门的规矩?我怎么舍得你死啊?”油腻的语气和笑容让我一阵不爽。
“等吧。”他突然转了口气,又递给我一杯水,微笑的眼睛流露出狡黠的光。
帷幔被风挽起,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大人。”一个老人缓缓作揖。
“正是时机,明晚双砂会到你府上拜访,记得好好欢迎。”
梁起杉,你倒是如何翻身。
当晚钱府便悄悄增强了兵力。
钱倚梦到门外练琴,琴音袅袅却老是感觉少些什么。
今日这庭院,似是偏安静了些。
他散步花园,却没遇到姨娘们。若是往常这花园定是莺莺燕燕,他还得虚虚咳几声以坐实药罐的名声。
今日花园冷清,也省的力气了。
白露虽过,但菊花已含苞待发,好不盛美。钱倚梦心觉蹊跷,找了当差侍卫。侍卫倒是坦荡,兴许是知道钱大少爷的名声,就放心的告知说今晚有一大人物要来,定是增强兵力列队欢迎。侍卫咧嘴一笑,讪讪退下。
大人物?
钱倚梦想到近日的大事,想必是要动刀客门了。
月色下,钱倚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宽松的夜行衣愈发显得她瘦弱。
原来是你,双砂。
云淡风轻,清闲久了望天都有不同的韵味。
一开始是我被锁着,后来我越发自由,兴许是因为不逃。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因为我和钱倚梦武力悬殊所以懒得负隅顽抗。
“走吧。”
钱倚梦在我身后,我转过头看他。“你可以走了。”
我心里一沉。
“不爱走?”钱倚梦痞笑着,“没有。”
我终究要回到刀客门,阳光明媚到甚至刺眼。
“师傅。”
“钱老死了。”师傅猛地抬眼,那目光好像要给我刺穿。
“师傅,钱……”
“不必多言。”梁起杉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指环,望向香炉的目光深邃而危险。
我退出屋去,钱倚梦,他非钱老所出,但辈分却是绝对的大公子。处境也是步步为艰,双方火拼只在早晚。正赶着我任务,杀害命官的罪名也就顺水做舟了。豁然开朗,照顾我的情义也算两清了。一时心情舒爽,便跳上树去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