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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东方的天使 陆宣慢慢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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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宣慢慢睁开眼睛,冷漠地看着将担架抬上抬下的医生们,还有哪个撞死她的元凶,正站在原地紧张的搓动着双手,尖锐的鸣笛声,闪动的红色灯光,敲打着陆宣几近透明的灵魂。
是的,她已经死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父亲他一定还在暗自高兴吧。
嘲讽地扯起嘴角,陆宣盯着虚无缥缈的双手,神情渐渐变得释然,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挠她的愿望了,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就这样游荡了许多年,久到连陆宣也感受到了无趣的感觉,或许是该成佛的时候了吧,她的心愿也已经完成了,这个世间已没有让她留恋的东西了。陆宣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咦?”
一栋被白色野花包围的洋馆出现在陆宣的视野,绿色的藤蔓盘旋而上,草地上还有小鸟在啄食着什么,洋馆中间的天台摆放着一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造成的白色木桌,但碟子里的甜点早已霉烂,几只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洋馆的顶层还有一个早已锈迹斑斑的钟,内部的小铁锤还在随风的吹动,一下一下的敲击这钟面。
陆宣对这个洋馆起了兴趣,并不是这里的景色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而是她之前到过这个地方,之前这里还是是一片荒地,什么时候有了一所洋馆,陆宣想要一探究竟,透明的身体毫无障碍的穿过了雕着木棉花的透出一种古老气息的暗金色大门。
陆宣来到了大厅之内,不似外面的破旧之感,一条巨大的猩红色金丝边地毯一直延伸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处,周围的墙壁悬挂着不同的壁画,阳光透过玻璃彩窗,反射出七彩的光辉,给这么一个没有生气的大厅里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芒。
饶是陆宣这种游遍世界的鬼,也感受到了庄严不可侵犯的气息,楼梯的周围还摆放着从东方传来的编钟,阵阵梵音传入陆宣的耳朵里,让陆宣倍感亲切。使陆宣对这个洋馆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顺着螺旋向上的楼梯,陆宣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和婴儿啼哭的声音。
陆宣跟着声音来到一个满是儿童玩具的温馨的婴儿房。
“亲爱的,她一定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天使。”女人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模糊不清,站在一旁高大的男人将女人搂入怀中,宠溺的笑了笑。
“即使她是早产儿,我也会让她健健康康的长大的。”男人这么对怀里的女人承诺着。
陆宣没有打扰人家相处的恶趣味,静悄悄的飘了出去,走着走着,陆宣又看见了刚才的夫妻两,只不过女人的神情变得十分惶恐,男人也罕见变得十分焦急,陆宣再向里看去时,发现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泛着不自然红的脸蛋,正艰难的喘着粗气的女童。
“托利在哪!快把托利喊过来!”女人失声大喊道。一个青年男人慌乱的跑了进来。
陆宣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像是自己还活着时候的记忆,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场景,不过不同的是没有像那个男人一样的爸爸和那个像那个女人一样的关心自己的妈妈。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也记不清楚了,不过应该会很痛苦吧。
陆宣又走近了不少,才发现这里是餐厅,圆木桌上,一个被打翻的陶瓷碗和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勺子,以及洒落在地上的豆羹,都在显示着女童突然昏倒的事实。
陆宣怜惜地将手覆在女童的额头,像是在试温度一样,但又十分惊讶地收回了手,因为她早已是灵魂的状态,但现在她却能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你也是灵魂吗?”陆宣失神地问道。但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托利医生的手穿过陆宣的手,覆在女孩的额头上。然后冷静地拿出仪器,开始工作起来。
陆宣就这样失神地又飘了出去,童年时杂乱的记忆又被重新翻了出来,从那个女童身上,她仿佛又看见了自己,一个软弱无能的自己。
陆宣本以为不会再遇到女童,但她在走向三楼的时候,女童与她擦肩而过,或许已经不能叫女童了,因为她的身材拔高了许多,像是经历过春雨洗礼过的竹笋,由内而外散发着勃勃的生命力。
她盘坐在楼梯的扶手上,看着女童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跑回一楼,苍白的脸上沁出几滴汗珠,挥洒在楼道间,陆宣看了长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上天已经给了你如此的身体,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呢。
陆宣面无表情的看完了女孩的锻炼,看着她被有些生气的女人拉走,但脸上还是带着灿烂的笑容。陆宣苦笑了一声,走到了三楼之上。
她突然听见一个少女开心的笑声,陆宣情不自禁地走入那个房间,琳琅满目的奖状张贴在房间的墙上,昭示着少女所得过的荣誉。陆宣放慢脚步,将每一个奖状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有田径,龙舟,小提琴,优等生,还有许许多多学习、艺术,体育锻炼上的奖状。陆宣抑郁的心情也随着站在一旁仰着头同样端详着奖状的开心的少女晴朗了不少。
陆宣望着少女苍白的却完美的侧脸,愣了神,看了半天才收回视线,感叹一声美色误人,转过头看向房间内的红色漆木柜上,同样摆放着奖杯和奖牌。陆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少女孱弱的身体,她会以为少女是一个人健健康康的人,而且是比其他健康人都优秀的佼佼者。
和当时在学校里仿佛是个透明人的自己有着天壤地别。害怕同学耻笑和老师责骂而选择不发一言的如同臭水沟里的老鼠的自己,少女仿佛就像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到的太阳。
陆宣轻轻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仍然站在房间里的少女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湛蓝的眼睛里积满了黑暗,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将手能触及到的奖状都撕了个干净,飘飘扬扬洒在红色的地毯上,在飘下的碎纸片中高兴地舞蹈起来。
陆宣向左转时,又来到了一个餐厅,少女将嘴里的食物优雅地咽下,用纸巾擦了擦嘴,隔着长长的方形桌子,她向已初见老态的男人和女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慢悠悠地转身,背对着他们,抽出纸巾像是终于按耐不住似的,吐出一口鲜血。
陆宣下意识的冲了过去,伸出的双手无情的透过了少女的身体,她知道她所能做的只是旁观。她担心的跟随着少女,来到一处满是灰色的卧室,地毯是灰色的,床和床单都是灰色的,甚至连墙壁上壁纸也是灰色的,房间里一片黑暗,灰色的窗帘挡住了射进来的温暖的光。
少女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身体一抽一抽,陆宣缓缓靠近少女,看着她的枕套被泪水打湿,她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揪心的看着少女。少女压抑了太久了,好胜的心逼迫着她不能放弃,不能退缩,只能向前走,但如此病弱的身子,怎么能让她撑着走下去。
“上帝,我忍受不了了,求你赐我一个天使吧。”少女的悲鸣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
陆宣觉得如今的自己和那段回忆中的自己很想,一样的软弱无能,一样的无所作为。
陆宣选择了逃避,她不忍心看到这些,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终于走到了花园,陆宣望着开得正旺的白色野花,和少女当时背着父母偷偷买下的黄黑夹杂的野鸭,正一步一摇晃的走在绿油油的草地,陆宣感受着耳边吹来的风,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安宁,但这样一份短暂的安宁却被一声狗的吠叫所打断。
“蠢狗,放开我的腿!”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花园里久久不息。
陆宣看着少女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右腿上还挂着一只野狗,口水夹杂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少女的右腿流了下来。她想要帮少女一把,却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用一双弱小的手,生生掰开了狗的嘴,瘦小的双臂一用力,将狗撕成了两半,发出“咯咯咯”般的笑声,但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瞬间收敛了笑容。
把手上两半的狗随手丢在花园上,一瘸一拐的又走了回去。陆宣还想要看看狗的残样,却被一群鸟抢了先机。
这是时陆宣的脑子猛然转动了起来,她记得她刚进入洋馆时,就看见一群鸟在啄食着什么,现在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以及破旧的外观与鲜明的内部结构,那是不是说明她所看到的都是幻影,是少女制造出的幻影。
但又像是哪里不对一样,陆宣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她突然灵光一闪,快速的跑到了她当时第一次进的卧室,果然如她所料,刚才被狗咬伤右腿的少女,正迷茫的躺在卧室里,旁边陪伴着不停哭泣的女人,和僵站在一旁的男人。
女人的手不停地敲打着男人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已经平安度过了17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男人看着躺在床上嘴里不断喘着气的少女,眼睛里留下一滴痛苦的泪水。
整个卧室里晕绕着悲伤的气氛,陆宣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的脸颊也早已被泪水浸湿,原来她早已将少女装进了自己的心里,只不过一直没发现而已。
躺在床上的少女在迷蒙之中睁开了眼睛,脸上的高热使她的精神错乱,全身泛起的热量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清醒,她已看不见外界的环境,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灵魂,她向着那抹灵魂伸出了手,露出了此生唯一一个真实的美丽到极致的笑容。
“天使,你来接我了吗?”
陆宣看着向她伸出的手,也勾起一丝圣洁的笑容,穿过阻挡在她前面的少女的父母,紧紧地像是用尽凭生一切力气的握住了那只手。
“嗯!我来接你了。”
在那一瞬少女仿佛看见了世间最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