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抗歼 一百四十岁 ...
-
一百四十岁那年,我对整个兔灵庄的一山一石了如指掌,它的整个地形面貌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能准确无误地描述出山峰的位置、体态大小。婆婆公公以及族辈被我这超众的记忆与思维震捍,一再相信我会成为未来兔国的王——拯救振新兔族。他们还评价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族灵,而是一个比族灵更高一级的族精。
生命里溶有思维和记忆,我只为自己的点滴成功而十足,毫不在乎他们怎么评价。而事实上,一百四十岁的我,比人族十二岁的孩童还更有思维。
成功只是点滴的,欣喜却是暂时的,就在这一年里,正如我曾经预感的那样,兔族遭受了一场自我降生以来最为惨重的毁灭。以前,有族民乃至或许有族灵的阵亡,但从没在我眼前发生过,以至防敌观念淡薄,而这次一场趋于种族灭亡的灾祸在我眼前愈演愈烈。
一日八九点钟光景,一族民焦急着蹿回族宫,奔到公公身前,兴奋地叫了几声,随后又演了几个逃走的动作。公公起身冲出宫门,神情神是紧张异常。
那族民继续把信息传递,片刻,全体族民族灵聚中于宫内。族灵彼此虽未言语,但我感觉得到一场异奇严重的事就要发生。
公公从外奔来,向众族灵介绍说,狼族族灵带其族民侵入了兔灵庄,不久就要朝族宫奔来。婆婆苦恼而又憎恨地说,两百年前,虎族才把我们锁定在这隙缝之地,数十年来,他们食肉兽族都在间断地捕食着我们的族民,今而狼族大举进攻,正好可以还一下这口怨气。
公公没有接婆婆的语愿,而是劝说道,我们力弱难敌,大伙儿赶紧避一避。
婆婆突然厉声道,冰幻森山人族五百年灵气,我们既已成人形,有人的思维,怎还能任敌侵食。无论如何,这次不能退让,就算为历年族民报不了仇,也要让他们不可再小视我们。
婆婆的这些话,在我心中变成了一团凝霜,渐渐地加在我已弄懂的生存疑团上。公公辩不过婆婆,族辈也表示不甘示弱,他们示意族民离开后,各自奔回净室取来形状不一的兵刃。
兔儿们纷纷蹿出族宫,仓皇着逃自己的小命。族灵们各持兵刃在手,有枪有剑,有刀有棍。婆婆把我拉在中间,众人朝宫门走去。
立于那几丛尖石旁,扑头可以看见坡脚几个似人的狼族族灵,他们同兔族族灵一样脱化了脊尾,带着他们的几十个族民——狼,猖狂地沿坡上攀。
婆婆率先向下抛出了石头,石头不算太大,但却从它们中间冲出了一条路,接着便听到它们骇人的狂叫,似乎在说,兔族哪来的胆子,竟敢守抗。
族辈们先先后后把宫前宫内能搬动的石头全抛了下去,狼族无论是族民还是族灵皆有被击伤者。我爬在一丛尖石上,向下望着它们的狼狈,望着我从没有见过的食肉兽族。在那一段时间,我被宫前和坡脚的情形惊呆了,族辈们都在为抵抗狼族忙碌着,似乎把我这小一辈的唯一族灵遗忘。——兔族正在进行着一次护城之战。
坡壁滚下的石头阻碍了狼族的前进,打乱了它们顺应自然歼食的雄心。宫前能移动的石头抛完后,狼族又重拯旗鼓地向上攀爬,它们中的一部分伤亡而遗落原地。
我若有所失地望着它们从新振作后的情形,全麻木了大敌当前的势头。我终于见到了我仰望已久的食肉兽族,可是它们刚露面就是那么可怕,比预想的还可怨几分。
兔族族灵纷纷从拾兵刃,准备与狼族进入正面交峰。婆婆突然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支长枪,嘱咐说,迷,别走远,你拿着它防敌,紧跟着我们。
我很自然地顺从了她的旨意,持着长枪间夹在她们中间。兔族的族民已纷纷逃跑了,狼族的族民占居了敌对大头。我不明白其中所以,时已趋近的狼族族民躯体愈来愈庞大,临敌的严峻形势浸袭得我的头脑无从思维。
婆婆和公公在兔族中一直充当了王的角色,这次抗拒狼族的歼食也是由他们指控。兔族的有用地势无用之后,狼族领头的族灵很快便抵达了那几丛尖石旁。
公公率先用长□□中一狼族族灵,其他狼族族民见势一声咆哮,带领它们的族民纷纷从尖石丫跃过,结果有部分被尖石挂伤。
兔族族灵连我在内不过八九人,狼族安全到达的比之少了三人。兔灵手中有利器,若单是族灵之间的斗战,兔族十有八九是胜利的一方,但可恶的是狼族族民到场二十余只,无不把结果将之颠倒。
凶勇而众多的狼族族民体大无比,让我看着畏惧三分。它们占居了场中大头,很快地冲乱了阵势,把我和婆婆隔离到一个边线区域。我完全没有反击的胆量,在婆婆的保护下得予幸存。那些体大凶恶的怪物总是又扑又咬,婆婆的长枪则总是很巧妙地刺中它们的咽喉。她虽连连得手,但我看得出她每杀死一只狼民,心中都是又惊又惧。
突然,我看见一狼族族灵从后抱住了公公,他的一族民张口向公公脖喉扑去,当下失声一叫。婆婆很灵敏地应声看去,轻哼一声,长枪随着猛地先刺中了那张口的族民。婆婆把公公解了围,而我却陷入无人庇护的状态下,一只狼民发现了我,匆匆地调头前来。
那狼民见我并不太着急,似乎清楚我不是它的对手。我见势退了两步,学着婆婆把长□□去。那狼民把头一甩,长□□中了它身体的侧线,随着它疼痛的嗥叫挣扎,我呆呆地让长枪脱落了手掌。
我放眼在场中扫了扫,兔族族灵已有部分死去,变回了原形;狼族虽也有少部分族灵和多部分族民伤亡,但他们的狼民仍然占居了场中主要角色。
我呆呆地立于族宫一侧的石壁下,望着惨不忍睹的撕杀愈来愈慌。突然,又一只狼发现了我,我本能地一想,决定离开这乱食乱咬的宫门阵地。我不能死,我是兔族未来的第一个王。
我变回原形,向坡石处蹿去,不顾一切的逃自己小命,那只狼追了来,似乎认定我是它的食物。我体形娇小,动作敏捷,在如此险恶地势上跑起来较为有利,那只狼穷追不舍,一段时间里被我摔落好远。正当我猜测它是追不上来,准备放慢步速时,它又不知怎的出现在后面……
我辩不清方向,晌午时分,把它引入了泥山森林。我跑累了,想歇一歇,但它没有跑累,追速丝毫不减。我知道,它定是饿了,一旦追上我,很可能就把我吃掉,为此再累也不敢歇下来。
森林中,路途较为平坦,方便了它加速,渐渐地,距我愈来愈近。我在慌张紧乱中,只顾速逃,选了一条利敌路线,并且,慢慢地蹿入一处山沟,把自己引入绝境。
我沿山沟跑了一段,两边全是泥沙,没有任何高等植被。突然,前方一土丘堵住了山沟,我毫不思索的紧接着冲去,后足拼命地跳跃,前足拼命地抓。爬得半程时,后足蹬滑了泥沙,从坡上滚了下来,情况十分不妙。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翻转身躯,正欲待再次上爬时,它追了来,一口咬住了我后足。它喘息间,颌合得不是太紧,但还是痛进了心脏,我拼命地挣扎着逃跑,不想葬身于这可恶狼只的口腹。
它毫不费力地叼住我的一只后足,突然头向后一缩,我三足下滑,身向后去。它猛然地扑住了我的身子,张口咬我的后颈。
动物只有本能的趋向性,趋向有利地势,躲避有害刺激,从而适应于生存的环境。而人是有思维的东西,这种思维取决于意识,意识是人脑特有的机能。作为人售综合体的兔灵,在许多方面接近于人,除有较强的意识外,还有较强的思维。
我的思维强过了兔原本的趋向性,在这可恶狼只追上时,首先的意识就是我亡了,接着便害怕起来,一阵抽搐后晕了过去。
我像人一样,原先懂得了死的含义,并像人族里的一个小胆鬼,怕够了它。我想着自己就快要死了,快被敌物一口一口地咬死,心里便一阵一阵地恐慌起来。晕过去后,这恐慌依然不减。
我预知自己是必死无疑,跑得了魂,跑不了□□。我的□□即将成为这可恶怪物的美餐,我想着心都碎了,不顾一切的挣扎,在它牙齿贴到我脖颈的瞬间,我的灵魂从躯体上挣脱了。
它前足趴住我的□□,前身扑在上面,我恨恨地在它背上踩了几脚。突然,飞来了一支羽箭,我本能地跳开,飘渺着身子迅速逃避。我跑了一程,发现自己安全后,决定回兔灵庄去看看。
兔灵庄的一切变了形,原本自然典雅的山石圣地突然增添了一场打斗的残迹。族宫前面的斜石壁遍体鳞伤,零乱地躺着许多兔族和狼族的尸体。
我沿回宫的路迹匆忙地往上爬,一路见到被大石砸死的狼尸,它们零乱地挡在坡腰间,看得出是在坡面滚了一程。我也见到几件兔尸,它们原先是我的族辈,死了后不知怎么被抛了下来,我略略地注目了一会,心底一片痛伤。
族宫前面的空地上,情形比坡壁更为惨重,赋予了许多人类的手法,几根长枪插在狼尸上。制造和使用工具乃为人族专利,现在兔族族灵却将它们在抗侵狼族上付诸实施。
我在宫门阵地和坡壁上细找了一下兔族尸首,想猜一下婆婆公公有没有遇难。尸首遍处留有狼族齿印,几件还被嘶咬大半,让我久无己证。
打斗的场地一片混乱,满地哀鸿遍野,血迹淋漓。我到处看了看后,发现场中没有一件尸首尚存活气,双方皆是当仁不让。
狼族的尸首比兔族大得多而多,显不是一般的狼群,而是深山林中那灰黑体大的豺狼。正因是先得优势变异的狼群,故才能成为狼族的领先者,部分修化成人形,即狼族族灵。
我在宫门阵地留心片刻后,突然记起我原先逃亡的那个路线,我是兔族未来的第一个王,婆婆公公不会执之不管的,她们多部分是会去救我。我想着便沿着寻去,一路血迹斑斑,草木残踏,不知是自己匆忙逃命挂伤了身子,还是婆婆公公乃至族辈沿这线路去救我时留下,也或是追赶的狼族。
突然迎面来了几只狼民,它们躯体上留有点点滴滴血迹,侵入兔灵庄自有它们在内。我见着心里对它们百般仇恨,奈何寡不敌众,不敢正面相迎,只得稍稍躲避,思量计策加予报复。
狼民纷纷抢到兔尸前,张口撕咬。我见它们对兔族族灵如此残忍,一股厌气再也不能容忍。我拾起一块石头,不顾一切地赶了过去。
它们各守一件尸体,自顾自地嘶咬,似乎全不在意我的到来。我的族辈被它们咬得体无完肤,尸首不全。我把手中石头高高地砸在近处一狼只后脑上,它似乎不察觉,一个劲地仍是嘶咬。我见石块奈何不了它,急智中拾起一柄钢刀朝它后颈砍落。说也奇怪,刀刃竟进不了它的肌肤,它仍是毫无知觉地只顾嘶咬。
钢刀伤不了它,我记起自己曾用长□□伤一狼民,急忙中从一狼尸躯体上拔出长枪,朝先前那狼只刺去,不信还伤不了它。她已把我那不知名的族辈吃得只剩下皮骨,看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滴着谗液痴呆着贼眼又要去览食。我刺不进它皮肤,把长枪调往它咽喉,它一点防备和攻击之势都没有。我大喜之下,刺中它的咽喉,她把身子一转便去抢另一狼前爪下食物。
我见自己用长枪也伤不了它,心下大骇,把长枪一摔,咬牙切齿地抓住一狼尾拼命往后止。我只觉已使尽了全力,但仍没奈何它半分,甚至它还仍不察觉。
片刻,这几只可恶的狼民,把我的族辈统统吃掉,高扬着尾巴沿来路回去。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不连我一齐吃掉,反而走我先前逃走的那条路。片刻才突然记起自己只剩下魂,躯体还在追我那狼的爪间趴着,不知它把它吃掉没有,怪不得自己是那般无用,上次还能举□□伤一狼民,这次竟然连皮肉也伤不了。原来,躯体是那么的重要,也是那么的危险,空有灵魂,什么危险也没有,但什么也做不了。狼民只吃躯体,不吃灵魂。
我害怕这几只可恶的狼又沿路去分享我的躯体,急切中追了上去,试图赶它们先到,希望追我那狼嘶咬得不是太严重,还可以趋体附走。
当来到先前昏去的那片土地上时,我发现自己的躯体早已不见,追我那狼民颈上插着一只长长的羽箭,箭身没入得很深,显然早已死去。它死在了先前的位置,尸体被翻了过去,箭穿处流出一汪鲜血,浸透在了泥沙里。
我呆着望了望,四处寻不到我的□□,我不知道它是被婆婆公公救走了,还是被其它的食肉售族吃得皮骨无存。我有些张皇失措了,心想灵魂附不着躯体,自己永远都要如此飘渺,做不了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空有灵魂有什么意思。
山沟里刮起了大风,刚才那几只狼还没有赶来,我的灵魂突然变得脆弱,被风吹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这种魂体是人样,还是售样。我变得如此模样,一切都是那些可恶狼族的贪食所造成,然而我无赖,只有委屈伤心连绵着。
先前永远平和的天空,自此刻起永远也不能平静。风吹着我,无法自主,无法去寻找我的□□,我成了传说中的孤魂野鬼,时时在山林中飘荡。大风停了小风起,我是那么容易地被吹动,孤苦寂寂地不能抗拒,总是任风把我带走。我一天天颓废,全不能自主,生命失去了意义。我希望婆婆把我的□□救走,有朝一日来拯救我。我一天天消沉下去,一天天无味熬过,一天犹如一世纪那么漫长。
有时,我心中会浮现兔灵庄全体族灵抗侵战败后的惨象,对自己的族灵族民无一丝见绪,我不知道是自己族中防敌错误,还是天生就是食肉售族侵食的种族。我永远记得可恶狼民把我的族辈一口一口地嘶咬,我祝愿婆婆公公侥幸,我希望我的那些斗无束鸡之能的族民得予逃脱。然而对于我自己,希望却是一天天的渺茫。
风总是把我从这儿吹到那儿,从上吹到下又从下吹到上,有时还把我撞进了树丛枝叶里;细雨则把我全身淋湿了又淋干;橘红的阳光早晨给我一丝安慰,中午晒得我全身柔软,晚上冻得我全身微微颤抖。我仍会思维,只是每天不能吃不能动,活像一片晚秋的黄叶,随风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