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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芬陀 ...

  •   二十年前,戚峥助得北齐王夺位,尔后论功行赏戚峥被赐平都区,册酆都侯。

      古时候结婚早,戚峥十五岁的时候就娶了吴家的大姑娘凤花,这位吴夫人在平都一直算排得上号的佳人。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酆都侯又娶了位平妻,是个没根没萍的苦命女,戚峥还给她取名,唤作楚姬,意思是楚楚动人的美女。

      吴凤花从小在家就受宠,哪里咽的下这口气,自楚姬生了戚殿后,她和孩子都失了宠,第一次做的坏事就是下药弄瞎了楚姬的眼睛。

      后来,戚峥去查,发现了是大夫人做的。但家丑不可外扬,楚姬看不见了他也就将她当做泄欲的工具。只是楚姬被下药后身子骨大不如从前,除了戚殿后面一直没有生。吴凤花倒是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不过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吴凤花对楚姬心理始终有一道坎,在奶娘的怂恿下,吴凤花又下了一次药把戚殿的娘毒聋。戚峥往后和楚姬在一起没了情趣,便打发她去了下人的院子里,才八岁大的小戚殿抱到大夫人阁下。

      先不说吴夫人对楚姬有多恨,戚殿也八岁了养不熟,吴氏就一直没教养过,只管他一日三餐,施舍两小子穿小的衣裳,当个下人使唤。平日就算戚老爷来看,也瞧不出来她对他不好。

      残声惊梦,今夜不知怎么了,院子里头传来一阵大过一阵的声响。守夜的仆人发现府中来了一群武功高强的人闹事,赶忙踉踉跄跄的冲进正房喊老爷。

      熟睡的时候被人推醒戚峥正有脾气,他伸长右手将衣帽架的厚缎花袍勾起,一甩搭在两肩。下床后走到墙边扯下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大步流星的迈进大院。

      [碰碰坑坑]地声响一直吵个不停,等到戚峥能看清时,但见整个戚家屋瓦秃了一半,偌大的院子被残破的贵重家具堆满,早就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

      当时情景,戚峥、老夫人、吴夫人、戚家子女、戚府管家、账房先生、一干丫环奴斯都在,个个瞠目结舌!

      七八个白衣翩飞地修士泰然的出现在他们家中,凡是胆敢上前阻拦的家丁全被揪飞在地。

      戚峥深吸好几口大气,他抽出腰带上的宝剑,将精纯内力注入其中隔空一斩,一道强劲白风刮出,正袭击那群白衣人。

      却见白衣人周身并无风扰乱,神情间也是镇定自若,他们眼瞧戚家确实不留好东西后,甩甩两袖干脆利落地准备走。那戚峥从前是一介武夫,胸有不平事,自然不快意。抬起右手朝婆娑树影的方向一挥,一票暗卫立马挺身去追。

      而在一处疙瘩角落,有一名背耸脓包的老妪,偷偷摸摸的接近戚家大奶奶。

      吴凤花正在骂骂咧咧,仔细听他念叨,还是离不开 “戚殿这个小畜生“,“楚姬这个贱人”如何如何,仿佛他们就是灾星,今天的事端也是由他们所生。

      “花娘不要气、老奴替你想了个主意哩。” 老妪的声音像个坏掉的风箱,十分刺耳。吴凤花被他打断猛然吓了一跳,“叟婆婆!”。

      来人吴凤花原来也认识,正式当年教她下毒的奶娘。过去的吴夫人对她或许有些感情吧,如今见这老妇,却只嫌她已是又老又丑,看久了更会让她想吐。

      “你来做什么?”幸好老爷出门追凶,家中大人都回了各院,奴仆们忙不过来,没有人知道她和一个这样丑陋的东西是旧识。

      老妪察言观色,吴凤花是她一手服侍大的,纵然被掩饰也看出来了。她现在的模样,很多原因也是因为替吴凤花顶罪赶出了戚家,至于吴家嘛,更加没有收容她的意思。

      “大奶奶你想起我了,那也定然想起曾经,我为你做了多少恶事。”老妪吭哧的笑,渗人般又说;“您身上华美的衣服,秀发上金贵的珠翠,面庞上服抹的胡疆脂粉……哪一样不是老奴帮你争来的?”她每道一句就会看吴凤花一眼,最后将视线搁浅在吴凤花的眉眼。

      四目对视之间,吴凤花先避开目光,她不是因为什么心虚,良心这种东西很久没有过了。搔首看自己发型没乱,淡淡然说:“当年我虽然将你赶走,也留了三样珍贵的东西给你!我们之间并无相欠。”

      这番话是在提点叟婆婆别再贪得无厌了,戚家不会再补偿她任何好处,真是绝情! “你当初只给了我一百两。”叟婆婆气的捶胸,她正是不能接受这种轻易搪塞,所以才又来找吴凤花的。

      “普通人家,二两银子可以过一年,我给你一百两现银难道不够么?”吴凤花左袖抬起虚掩嘴唇笑问。复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哎呀,太久了。我都忘记你的儿子是个赌徒,钱被输光了吧!”

      “除了一百两,你根本没给我补偿其他的好处。”叟婆婆愤愤不平怒斥道。

      “补偿,呵呵呵。你忘了亲手施毒的人是谁了吗?我冤枉你了吗?再者,你和你儿子的命什么都不值是么?我那时有的是斩草除根的机会。”吴凤花不在意的说。

      “你!想不到你变得比我还毒辣。”叟婆婆是更加气愤了,却也无可奈何。吴凤花说的都是真事。她说的三样东西,原来还包括她与自家小子的命!

      “现在不是回忆陈年往事的时候,我很忙。你会找我定是有新筹码。说吧,什么事?”吴凤花暗自退后了两三步,这老东西让她恶心了。

      “当年咋们机关算尽,楚姬变得又聋又哑却始终还在酆都府中。”老妪也是毒辣人,很快也就平复情绪了,使手段才是她的老本行。

      “嗯,然后呢。”吴凤花更加平静的问。

      “老奴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夫人身边。今夜府中出事,我看见戚殿那娃子被一个红衣人带走了。”叟婆婆简洁明了倾诉过往,又解释引她出动的目的。 “夫人,如今戚殿已经离开,决对不会再回来了。你不妨趁这的机会将楚姬赶出去,老爷连小崽子都找不到,一头母猪丢了也是不会再找的。”

      吴凤花兀自沉思,叟婆婆的想法她早就有,只是暂时没有行动。还有今夜偷袭酆都府的分明全是白衣人,叟婆婆提到的这个红衣人极有可能是主使者。对付戚家却不杀人,下次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

      “夫人,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见吴凤花半天没反应,叟婆婆有些烦躁了。

      吴凤花被催醒后,伸手从荷包中摸出了五十两银扔给老妪道:“这些你拿着,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多谢夫人!”叟婆婆这次见好就收,她今天已经看见好几次吴凤花眼底泄露的杀意了。

      平都之夜,慢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细的打落在晦暗青石的古街上。

      陆岩说带着戚殿找地方清洁,在几家客栈门口驻足了都未进去,他们走啊走啊,不知不觉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宝刹。在那宝刹的门口,排了密集的善男信女,他们的双手上捧着鲜美的季节瓜果,好像是祭拜神佛用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陆岩瞧见寺庙有些欣悦,看见排队了这么多人又有些惆怅。若是和戚殿借住寺庙,他们帮僧人劈柴挑水就很容易说动了。只是现在这么多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僧有空理会。

      “今夜是祈福节。据说在很久以前,平都发生了旱灾,一名手持经纶的和尚,向苍天祈愿。之后就接连下了几日温和的细雨,平都也恢复了生机。”戚殿不知道师父穷的可怜,以为只是看见前方人多产生好奇,便细致解释宝刹的来历。

      “这种故事,还有其他版本吧。”戚殿挑的是很中庸的故事,陆岩知道他是无法揣摩自己。这倒也无妨,趁现在还热闹,姑且打发时间。

      “这个寺庙叫芬陀寺,流传最广的还是和那名和尚有关。”戚殿听陆岩还要听,便继续说。

      “你不用和尚、和尚的一直叫,你记得他的法号么?”陆岩指出。

      “法号?”戚殿觉得这么念也不好听,想了一会才记起那个和尚叫做什么。 “……他的法号,好像是叫长生。”

      “一个和尚,却叫长生。”陆岩觉得有点意思。

      “是叫长生没错啦,他还是一名得道高僧呢!”戚殿抓抓脑袋,他可不知道和尚为什么叫长生,不叫修生。

      “那后来呢?”陆岩追问。

      戚殿又开始细说: “这个长生原来是一名皇子,人们说他的国家破灭了才做和尚。长生极有慧根,不出一年半载修成佛宝。但修佛之人不是都讲究八戒,据说后来他为了一个道家之人,破了色、欲两戒,从此就离开这里。”

      “想必长生禅师的佛宝,留在这座芬陀寺中了。”陆岩隐隐有所感应,这件佛宝,似乎与自己有缘。

      戚殿点点头:“师父猜的没错,只可惜这件佛宝没有人找到。而寺中的方丈,则找人打造了一排排崭新的转轮,而只要有人带着无垢之心来寺庙祈愿,并且转动经纶都会很灵验。”

      忽然,阡陌东风至,一朵小小雪白的梨花,轻巧坠落在陆岩的发耳间。他方才正想:持有无垢之心的人,一般是不会多欲的。芬陀寺在弄何玄虚?

      月光之下,一抹红色的倾影,由远及近、青丝飘逸,秉着一把墨枝款的油伞往他们走来。遍行之间,如同有千树梨雨卷缠。

      芳华动荡,执白的手若轻羽般上浮,来人完整撞进陆岩眼中,脑海间翻腾千股思绪,偏偏记不起这个僧人会是谁!?。

      “似僧有发,似俗无尘,作梦中梦,见身外身。”只余下他额心间,深刻的金卍佛印。

      红衣僧人虽是一直静默不语,分明看见陆岩的时候,眸中水光盈盈闪动,眼睫似碟翼谨慎轻颤。

      戚殿在一旁有些被孤立的感觉,便扯了陆岩一下,眼神示意道:找你的?

      陆岩微微摇头,拍拍他的肩,其后试探问僧人:“前辈可是宝寺中的人?”

      听见问话,僧人才多了些反应:“贫僧法号禅空,是接引僧人。”

      “禅空师傅有礼了,在下陆岩,这是我新收的徒儿戚殿,今夜路过宝寺正想借宿一晚。”

      名号禅空的僧人迟钝了一秒,后道:“我知晓你们会来,正是出门接引的,二位请随我来。”

      “请先生带路。”陆岩彬彬有礼对禅空说。同时,戚殿也自觉跟上。

      “客气。”禅空没什么表情的回应,似乎他天生就缺少一份人的生气。又或者是修行达到无我之境——石破不惊,顺水行舟,法相也就呈现这种观止姿态。

      不知不觉,寺门前没多少香客的身影了,陆岩、戚殿还有禅空僧人,一路走进寺院中竟是有些空旷。

      有三名顾夜的小僧人看见禅空大师回来了,喜形于色,甚至有些激动的向他们围过来。

      禅空僧人则一手拢住伞,一手执念珠,冲他们淡淡交谈:“我带了两名贵人回来借宿,你们替我和禅机师兄与主持说一下吧!”

      小僧人们应[是],他们也不帮禅空收伞,也不帮禅空收拾出厢房,明明看上去亲近又恭敬,在没有特意要求的事情,就什么也不做。

      戚殿感觉奇怪极了,不过以前他也没有来过芬陀寺。在他的世界里不信神、不信佛、不信鬼、不信天,只信命和运,命是天生的无法选择,运是后天锻炼的实力。

      当禅空带他们七拐八拐,拐进一间雅舍,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拿出一副梨花木刻的棋盘,与两盅黑白色棋子,邀请陆岩手谈一局。

      古人大部分是下围棋吧,陆岩下的最好的其实是五子,他望着这副棋盘有点方,万一输得太快会不会很没有面子!但禅空盯着陆岩的脸,也没有瞧出什么情绪起伏。

      人在屋檐下,玩一局便玩一局吧!禅空师傅是出家人,棋技应该也是平和的,输赢当不会太难看。

      “禅空师父,可以先安排我的徒弟去沐浴么。”留宿的地方找到了,陆岩想起脏兮兮的徒弟也该扔去洗一洗了。

      “是我疏忽了。”雅舍中的油灯是明亮的,空气中泛着一缕一缕檀香,显得佛系。禅空在灯火的照应下,看清戚殿黑一块灰一块的花脸,淡淡又说:“厨房就在右侧第五间,戚小施主可以到那里烧水。”

      还要自己烧水啊!戚殿感觉更加疲惫了,不过他以前在酆都府时,经常也是自己烧水。吸了口气,戚殿希望寺里的柴火还够,能让他少花些力气。

      “师父,那我去了。”戚殿小声地向陆岩告辞,不过好像陆岩没听到,正在和禅空大师说什么。

      戚殿“……”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啊!那个禅空大师也好奇怪?

      雅舍清净了,余下两名红衣人盘腿坐在禅炕上对弈,黑与白的子在棋盘上紧密错落,不消一刻,已有一人额尖冒汗了。

      又一刻钟……陆岩认输。

      “陆贵人承让了!”禅空淡淡道,语速比之前快些许,好似心情不错。

      有人曾说过,见字如见人。下棋又何尝不是,与君交手,可测君心。禅空虽是以棋局试探陆岩,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争强好胜之心。

      “禅空师傅棋艺非凡,不知是何人所授?”陆岩本身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棋上争锋之下,不由得对禅空也多了一份探究。

      “你想知道?”禅空淡淡地望着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

      “有什么不方便的么……若有,就当我没问过吧!”被这种怪异目光注视,陆岩有些不适,他在找谁的影子么?

      时间过隙,随着铜盏中的香油变浅,那烛光投的明明灭灭。禅空僧人从炕头盖布的竹篮子里摸出一把钢银的剪刀,仔细剪去一小截灯芯,等烛光恢复明亮了,他才道:“不难,你赢我就好。”

      “这,需要些时日。”陆岩缓缓回答。因为他清楚,即使擅长下围棋了,面对禅空毫不留情,步步紧逼的走势,恐怕也未必会赢。

      宽条桌几上,还见棋局上残留了十面白子和一粒黑子,显像出危机、凶险、微不足道、一线生机,有时候棋局也代表一种卦象,这会是预示陆岩未来的路不平静么!?

      陆岩在沉思,禅空僧人也不打扰,他趁此功夫从书架上摸出一卷皮图。 “我有一样东西可送你。”说完摊开一看,是副略微抽象的大宝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芬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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