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点点》孟二

2、房间203

　　脚膝间一丝凉意侵袭。
　　掩过腿肚的雪将黑色裤脚浸润。
　　齐宇透过车窗，看不清车里的人影，寒风凛冽，他眯着眼，染上一层怒意。

　　雪未停，风也没有止住的意思。
　　呼呼而来，迎着发动引擎的声音。
　　手有些僵掉，齐宇只觉这个女人，很会削减幸运。
　　一掌拍在方向盘上。

　　副座的女人面色红润了些，却还是那副不醒的模样。
　　究竟是晕了，睡着了，或者更可恶的装晕倒了，齐宇认为都有可能。
　　他很想将她在这车里掐死。
　　转念一想，或许，这也算素材？

　　按照常识，此刻应该是弄醒她吧。
　　车如今无法发动引擎，可是不能一直待在里面，得赶紧找地方休息。

　　微弱的橘色灯光，有几分摇晃。
　　食指在模糊的视线中，触过一抹柔软的发丝，缓缓移动，是微皱的眉，挺俏的鼻，直到人中的小窝，才堪堪停手。
　　一丝丝温暖的鼻息，轻扫指尖。
　　指下是柔软温热的唇，他想起她的微红的唇色，蘸着一点咖啡的褐，吞咽的动作让他一顿。

　　交替食指，拇指上圆盖的指甲，掐在了舒离的人中。
　　急促的呼吸，让车里的空气，稀薄了几分。
　　胡乱摇动的树枝，在挡风玻璃前乱舞。
　　舒离想脱离感知到的那些痛，睫毛颤动，隙缝里只有微弱的光，还有覆盖而来的雪。

　　再撬开些目光来，痛感也消失了，只隐隐绰绰的有个人影。
　　再仔细些，便是一张越来越近的人脸。
　　彻底睁开了眼，惊吓间，猛的向后一仰头，“噔！”与车窗的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
　　头抵着车窗，又晕了过去。

　　齐宇这下倒是确定她醒了，立马缩回了头来，好生擦了擦眼镜。
　　忽略了醒来的女人竟然没有疑问。
　　“下车。”

　　不看旁边，径自开了车门。
　　雪已漫到车门边，费力推开，浸润的裤与鞋，愈发黑亮。
　　白茫茫一片，黑色反而显眼。

　　对于女人的认知，齐宇只记得胆小，力气也小，于是好心的去为女人开门。
　　在雪里刨出空间来，打开车门，便见灰白色的人影，头先倒出来。
　　还好这会子眼睛亮了些，手快的扶住了她的头。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都醒了，还装？”
　　一手扶着她歪歪的头，一手摇着她的肩膀，竟是死活没个回应。

　　齐宇瞧着雪势汹涌，自是不敢多留。
　　心上骂她千遍万次，却还是将她抱了出来。
　　按记忆里一家酒店的位置走了两步。

　　雪已经没了膝间，行走自是不便。
　　再抱着这拖油瓶！
　　齐宇看看怀里抱着的人，墨色的发也染了些雪白。
　　雪里站定，任由润意斑驳了自己的体温，他一提气，将女人一把扛到肩上。

　　只觉右肩头一沉，右膝微微弯曲了一下，险些跌倒在雪里。
　　微弱的灯光，此刻也闪烁着闪烁着，毫无声息的睡着了，城市没有了灯光的暖意，便添了几分雪的冷意。
　　齐宇无奈的瞥去那灯，叹了一口气，再回转着前行，轻薄的眼镜里，奇异的眼神，说着，原来没有灯光，雪夜反而更加白亮啊。

　　背后女人耷拉下的手，随着齐宇的迈步，一下一下的拍打着，齐宇只觉很是没面子，又唧唧歪歪着什么，言语却被风给刮着翻滚，消失在黑夜中。

　　慕森酒店，灯光交织，在雪夜里分外扎眼，前台寥寥几人办理入住，前台接待员小欣埋怨着天气，要是是小雪星星点点，肯定有许多情侣会在这圣诞之夜一起度过，然而天气预报这么准确的播报了暴雪的袭击，大家早早的就回了家去。
　　一边在心里叹息，一边埋头和男友聊天，时不时抬头张望一眼。终于在抬头N次之后，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女人，踏着一身风雪的气息，向着自己走来。
　　正当小欣提起精神，站直身姿后，却看见那男人一顿，将肩上的女人一把放下，随意的安置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看着那女人慢慢歪倒到沙发上。

　　小欣心中一紧，真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啊，面上却展露出完美的笑容，“您好先生，欢迎来到慕森酒店，您是需要办理入住吗？”
　　齐宇撩了撩散落到额前的发，点头表示赞同。

　　小欣按照流程介绍着入住价格，齐宇却是眉头一皱，打断了小欣的对话“等一下？你们一楼还有房间吗？”
　　小欣汗颜，“是这样的，先生，因为大雪的原因，导致一楼的房间暂时无法入住，给您带来不便，我们非常抱歉。如果您想要低楼层的房间的话，我们二楼还有房间，你觉得可以吗？”

　　齐宇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越来越白的外边，摇着头，叹着气，咬着牙，“那也行吧！”
　　“好的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这边我帮您办理入住的手续。”

　　齐宇从怀里拿出钱包，转去看背后歪倒在沙发上的女人，他又咬了咬牙，愤懑的转过头来，从钱包里拿出证件和一张黑金卡，递给小欣。

　　小欣表情一滞，又立马换成了歉意的微笑。
　　“先生，实在抱歉，大雪导致网络故障，暂时不能刷卡，您有现金吗？”

　　齐宇摘了眼镜，再次转去瞧着歪倒在沙发上的女人，随意倚靠着，一脸无知的模样，齐宇忿忿的瞧着她，她依旧面无表情，自从遇见这女人，他感觉自己就在霉运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低头在钱包里胡乱找出约莫十来张红票子，“啪”一声，拍在前台。

　　小欣一怔，差点没叫出声来，但一瞧眼前的红色，她回了神，清点一番，心下想着，来了慕森工作没几日，今儿个该是把能遇到的棘手问题都遇见了吧，还遇见这么一位，自己也是够衰的。
　　继续着一副笑意莹莹的模样。
　　“好的先生，您稍等一下。”
　　小欣快速的办理完手续，这才双手奉上房卡，“先生，这是203房间的房卡，请您妥善保管，我们的工作人员马上带你到房间。”
　　胡乱摇手，齐宇擦着眼镜，不想理会这些。

　　小欣叫来小雨带着客人上楼，小雨却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小欣一时不明，才看见小雨的下巴画着圈，下巴尖正朝着等待区的那个人女人。
　　“是这样的，先生，刚刚与您同来的那位女士没有跟来。需要我们叫醒她吗？”小欣才反应过来，仔细的询问着。

　　齐宇抚着额头翻着白眼，狠狠一甩头看着歪倒的女人，心里忿忿的记下一笔仇，在内心衡量了多种会有损面子的方法，终于决定，“她啊，是我妹，睡觉死沉死沉的，你们一会儿把她抬到我房间，搁沙发上就好了！”
　　小欣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口中答复着好，心中却感慨，果然是亲哥啊！不再多想，便直接让小雨带着齐宇往客房前去。

　　齐宇打量了一眼房间，倒是色调温馨，从门口打量窗外，依旧是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歪头向带路的小雨微微点头，便进了房间。
　　不做过多打量，只随意放了音乐，舒缓而悠长，慢条斯理的解开纽扣，齐宇便进了浴室。

　　敲门良久，小欣和小雨架着昏睡的舒离，很是无奈。
　　“这位先生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对自己妹妹有些寒碜，不给她另开一间房就算了，还让我们直接给扔沙发，这下还直接不开门了！”小欣本来就最瞧不起这样的男人，毕竟她的男朋友可是对自家妹妹好着呢！
　　小雨尴尬的笑笑，不知该回她什么好，只能努力使劲儿架着舒离。

　　无奈两人只好拿来备用钥匙，将舒离架到沙发去。
　　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

　　发梢的水珠因着重力滴落，一滴两滴在浴袍上浸没，挺立的鼻梢上一双眯缝的眼，分辨着前方一坨物品。
　　齐宇早忘记刚刚让人把女人搁到自己这屋里的沙发上了，顺过床头柜上的眼镜，眼前渐渐明亮。
　　再次细细打量，倒是有几分模样，可惜富家子女的痛病一个不少，连被人救了，还只会添麻烦，齐宇难得的对她发了慈悲。
　　翻找着将毛毯掩在她身上，那一副即使躺着也是凹凸有致的躯体，也被包裹起来，齐宇这才晃悠悠的坐躺在床上。

　　翌日清晨，便听微弱的女声响起“我的脖子，啊……”舒离是被昨夜的落枕给疼醒的，已是窗明几净，屋外的雪夜消融了几分，阳光甚至有着要跳出云层的想法。

　　舒离歪着脖子，打量着四周，分明是酒店的样子，心中续演了多种自己晕倒之后的戏码，终于在心头骂了N次那个男人之后，发现自己昨夜是在沙发上度过的，所以，都是假想。
　　此刻屋里并没有什么人，舒离歪着头在四周走动，窗外的人群已是川流不息的奔走，她感叹人生的意义，不知究竟为何而活，然后她终于意识到，她上班应该要迟到了，然而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哪里！
　　习惯性的向兜里摸索，去摸了个空，“我手机呢？啊，昨天放在了包里，对，那个小包包，找小包包，舒离，你一定要冷静！”
　　歪着头，胡乱翻找的舒离，在自言自语十分钟后，依旧一无所获，她决定去问一下这家酒店的服务人员。

　　却不想倒有人先来找她了。
　　“齐宇，我是母亲。”门外简单的自我介绍配上轻重缓急相同的三声叩门，舒离歪着头，屏住呼吸的听着声音来源，再疑惑了齐宇与母亲究竟是谁之后，轻轻的打开了门，露出半颗脑袋，用着很真诚的眼神回到“你找错了吧！”
　　舒离正要关上门，又想着反正自己要下去找人问包包的情况，那就索性开了吧！
　　还不等想法实施，那刚去过美容院，蹭着一身香粉的霸道母亲就直接推开了门，还打量着整个屋子似乎在搜索什么蛛丝马迹，“我说齐宇怎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呢，原来是把子君你藏这了呀！”

　　齐母倒是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褶子是一层叠着一层，舒离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果然是一家人，认错人都这么一致，这回她倒是解释了，“那个，你认错人了。”说完，便面无表情转身走了，歪着头的背影，让齐母良久没回过神来。
　　那走姿，那气质，那打扮，是不太像名媛哈，那子君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