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不及》七和Lorelei

4、狭路相逢 再遇见。

　　再次遇见程哲是在另一个回校日，唐同被初中的死党叫去唱歌。包厢里灯光昏暗，男男女女全是陌生面孔，唐晓晓说都是和她玩得好的。
　　晓晓和唐同从五年级起就同班，一开始不熟，也不知道怎么演变的，到初中就成了形影不离，谁要是一个人走着，碰到认识的总要问上一句，她呢？回想起来那会儿一起干过不少荒唐事。
　　晓晓进了职校，用大人的话来说，都是读不出的不像样的人。包厢里有人吞云吐雾，浓烈熏得人头昏眼花，呼吸不畅。唐晓晓和新朋友正合唱一首光光的成名曲，唐同打了个招呼就推门出去了。空气不好是真的，她又觉得实在格格不入。亲密如此的朋友不过短短时间就有了一大堆新的朋友，分开在不同的学校，唐同有些恐慌，有些东西她好像快抓不住了，并且只会流失地越来越快。
　　弯过拐角的时候唐同看到了程哲，搂着一个瘦高的女生，脸还是那张脸，黑色清爽的碎发，不长，面孔白净，鼻子挺拔，嘴唇淡粉，很薄。略带秀气的狭长单眼皮，正微微低头望着那个女生说话，得承认她很漂亮，齐齐的发帘，大眼，垂头浅浅笑开，甜言蜜语吧，他确实很擅长。唐同岔开一条路来到洗手间，KTV的灯光暧昧晃眼，厕所里点着香掩盖了不好的气味。唐同靠在隔间的门板上闷头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烟气顺着头顶的小灯飘去，心有点乱了。
　　回学校的路上唐同低头走路，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晚自修，她整个人游离在外，题目写到一半，剩下的东拼西凑补补完靠在桌子上发呆。人躲在左右摞起的书中间，感觉很安全，看看不少人也都趴着。对面的沈飞扬和班里的美女同学在一起写作业，两人都鼻梁上都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腿颜色却鲜艳跳脱，时下流行。
　　唐同想到第一次见程哲，是初三上，十一国庆的之后的第一个周日，她骑自行车去唐晓晓家，半路开始下蒙蒙细雨，她索性推车打伞，到的时候身上仍旧一片湿意。这种雨最要命，温柔到人心里，却一角都没放过，无处躲藏。晓晓的爸妈全出去上班，到房间已经有三个人在了。女生是徐彤，班里玩的好的，两个男的全是生面孔。一个是晓晓男朋友，另一个是今天的目的，牵红线来了。
　　过程不记得了，几个人七言八语地聊着天，房间窗帘拉满，开着小灯，单身的是程哲，他们都是职校高一，同一个初中出去的，算是学长。唐同自顾自玩着沙发上的手机，平时接触不到，有个现成的赶紧过过手瘾，压根没想其他的。手机放着歌，是张杰的看月亮爬上来，到结尾的时候唐同切到了两种悲剧。很久以后的此后，这两首歌总是时不时地闪现在唐同的脑海里，在无人可知的深夜，在蓦然回首的拐角。
　　手机原来是程哲的，晓晓和男朋友中途出去了，电视放着，程哲和唐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非是，这首歌好听，那首也不错，徐彤问了他的专业，她是一个害羞的女生，几句话下来脸蛋红扑扑的。晓晓把程哲叫出去了，回来和唐同咬耳朵，说他喜欢你，这时候唐同才反应过来，有点燥有点欣喜，十六七岁的年纪，乱七八糟的小言看了一通，开了窍，心思一点就通。
　　程哲的理由是觉得唐同比较开朗，聊得来，而徐彤偏内向了。
　　苍天可鉴，成年之后的唐同愈发地沉静内敛，与开朗难得沾边。
　　剩下的时间程哲和唐同一起坐在晓晓的房间地板上，靠着墙聊天，程哲长得清秀，皮肤白皙，说话的时候头凑过来小小声地在唐同耳边说话，青春气十足的男孩子和春心萌动的小女孩，不知不觉手就牵到一起了，他的手温暖，她的微凉，小姑娘害羞又甜蜜。
　　邵我来找厕所之友唐同，打断了她的回忆。唐同手掌盖住自己的脸，手指微凉，揉揉脸。走过隔壁班的时候也不似往常一样张望，今天的她比平时寡言。厕所在走廊最东尽头，路过两个班和楼梯口才到。唐同一个低头没看路，就撞上了跑过来的人，要不是邵我拉着她就撞到栏杆了，那人讪讪地道歉，唐同一看，呦呵，这不小疯子嘛，狭路相逢。
　　继上次小纸条事件不了了之后，这是俩人第一次打照面。沈是看到唐同的脸，蹭的一下脸就红了。用唐同的话说就是，看见他就觉得可爱，没由来的就想逗逗他。“你好基友在后面追你吗，撞死我了要，走路看道知道不。”沈是伸手挠挠头，傻傻地说了句“知道了。”俩姑娘哭笑不得，唐同摆摆手走了。
　　课间的教室吵吵闹闹，男同学站着坐着说自己的游戏战绩，女同胞分享着哪里看到的帅哥，上街店里看到的漂亮衣服，也有认真写作业的，在喧闹的背景下显得十分安静，在每个看得见的角落里，都有不为人知的情绪在脑子里天人大战。
　　九点二十五分下了晚自修，唐邵两人混在回寝室的拥挤人群里，夜黑渐凉，路灯下树影重重，投影到人群铺设的面上，原本冷清孤独的气氛全被熙熙攘攘的人气冲散。在夜晚的人群里，每个人都面目模糊，看不清表情，不用去猜忌心情，拥挤却踏实，安全感十足。
　　熄灯之后寝室里又小声聊起了天，唐同心不在焉，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陡然又记起来和程哲在一起时的许多小事。看他打游戏，他们一起去逛街，和朋友去唱歌，趁他爸妈不在的时候去他家，一起吃糖，听歌，说悄悄话，回忆起来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其实分开连一年都没到。感情真是个磨人的东西，这么青涩的情感都让人认真惦记着，念念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