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蝶缠心》冷鸿

2、梦里人，川中月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在意。
　　墨蝶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道自己是深陷梦中还是身处地狱。
　　周围一片昏暗，可以隐约辨识出中式园林一样的景物，院墙，树木，花草……然而一切色彩全都不见了，仿佛置身于古旧的黑白电影里一样。
　　“救我！快救救我！”
　　一个小女孩的呼喊从远处飘来。
　　虽然那个声音又萌又软，但墨蝶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往反方向走。这可不是开玩笑，恐怖片里都怎么演的，谁还没看过吗？
　　自以为避开了危险，墨蝶摸着黑一点一点往前走。周围的景物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小女孩的求救声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消失。
　　忽然，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冒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墨蝶。墨蝶惊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伸手一挡，那黑影便像脆玻璃一样碎成了渣。等墨蝶回过神来，黑影的残渣被风一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什么鬼？看着挺凶，一碰就碎，弱得也太离奇了吧……墨蝶暗自吐槽。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遭遇了多少一碰就碎的鬼影，墨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原地踏步，周围还是一样的院墙，树木，花草……小女孩的呼救声，也依然在身后不曾停歇。
　　可恶，豁出去了！墨蝶转过身，往传出求救声的方向走去。就算那边有鬼，或许也弱得不像样子，去看看又何妨？总好过在这边无限死循环。
　　与之前不同，通向小女孩的路显得更加真实，四周的景物随着脚步的移动开始产生变化。这是凉亭，那是花坛，还有假山……经过假山时，一下子从山石后面冒出十几个黑影把墨蝶淹没。然而和之前一样，只需墨蝶轻轻一碰，它们就全都碎成了渣。
　　“救我！快救我！”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墨蝶转过假山，又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一片池塘边。池塘里满是莲花，但被一大群鬼影遮盖住，只能隐约看见几片花瓣。而求救的声音，就从池塘的另一侧传来。
　　墨蝶不再犹豫，一边奔跑，一边随手拨开扑上来拦路的鬼影。在黑雪一般飘散的残渣中，墨蝶冲到了声音的源头处。原来重重鬼影中间有一个半人大小的黑色茧状物，小女孩的呼喊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墨蝶还是伸手一碰，黑茧果然碎开了，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就好像忽然有人打开了头顶的电灯一样，光亮，色彩，全都回来了。被困在茧中的小女孩抬起头，珠泪满盈的双眼正和墨蝶对上。
　　这张脸……好像小时候的自己啊！
　　等等，池塘，莲花，小女孩！墨蝶似乎意识到自己是从何处来的了。可现在，又要往何处去呢？
　　念及此处，周围的一切便如云雾般散去。墨蝶，醒了。
　　她醒得十分艰涩，仿佛仅仅是睁开眼睛，就花费了几个轮回：
　　头痛欲裂，浑身酸麻无力，骨头都快要融化掉了。喉咙里仿佛有一片沙漠，又干又苦。耳鸣得厉害，视线也是一片模糊，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中药与熏香的味道……
　　“我还活着？”墨蝶差点喊了出来，只是因为嘴唇已经粘在一起，所以没能发出声音。
　　人一醒，记忆就跟着涌上了头。开心的聚会，可怕的大火，绝望下坠楼，还有奇怪的梦境，墨蝶全都想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墨蝶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是在哪家医院，什么样的病房，有没有因为头戴VR跳楼生还而受到记者关注。
　　周遭的物与人逐渐映入眼帘，墨蝶看到了华美的幔帐，古色古香的木家具，柔和的烛光，还有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高喊着“小姐醒过来了——”
　　这家医院还真是……什么鬼啊！这哪里是什么医院啊？我到底在哪啊？！墨蝶如此在心底叫喊着，身体却依然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个人也大喊着跑进来，情绪和此时的墨蝶一样激动。
　　“言言啊！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樊通跑得像一阵风一样，他一心念着女儿，把平日的风度修养全都丢一边去了。
　　而墨蝶看到的，则是一位大叔激动地跑到床边握起自己的一只手，飞快地说着什么，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这样，墨蝶看清了自己的手。
　　被那位大叔握住的，是一只多么白皙，娇小而又可爱的手啊。可墨蝶清楚地知道，这只手绝对不是自己的——它实在太小了，得跟小学生配套才合适。小学生吗？墨蝶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果然是一马平川。
　　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另一个时代的陈设和服饰，梦中见到的古装小女孩，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曾经对墨蝶而言，在故事里出现都觉得荒谬的那两个字，正在变成脱口而出的答案。
　　与此同时，激动够了的樊通也逐渐平复下来，开始安抚看起来还有些呆滞的女儿。
　　“言言啊，大夫说你的身体并无大碍，醒了以后静养些时日就都好了。哦，你昏迷的时候，莺儿走了。她家里发了迹，把她接回去享福了。为父又给你挑了个新丫鬟，你看，就是这孩子。”
　　樊通身后跪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很瘦小，头埋得很低，十分恭顺老实。
　　“怎么样？你喜不喜欢？还是跟以前一样，你给她起个名字吧。”
　　然而墨蝶基本没有听到樊通的话，更没看见他身后的小女孩。此时的她，依然在尝试着接受现实。
　　“我……我真的，穿越了？”
　　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墨蝶的这句话说得极轻，以至于樊通只听到了其中的两个字。
　　“川月吗？川中之月，倒映流光，好名字！”樊通回过头来对那女孩说道，“听见没有？从今以后，你就叫做川月了。”
　　“谢谢小姐赐名！谢谢小姐赐名！”刚刚得到新名字和新命运的川月连连叩头。
　　被一个小孩子当神仙一样猛拜，墨蝶一下子就回过神来。她还有太多事要去思考，但在那之前，似乎应该先把眼前的人都打发走才好。至少，得先阻止那个头都快磕破了的小孩。
　　然而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到另一个声音从她的嘴里传了出来。
　　“爹爹，你刚才说什么？她是谁？为什么要磕头？”
　　墨蝶吓了一跳，想捂住自己的嘴，随后便发现，身体又如同先前坠落时一般……失控了。
　　不单是无法控制手、嘴、或者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之前挥之不去的疼痛与酸麻也全都消失了，被握住的手不再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和温度，空气中熏香与中药混合的气味不见了，嘴里苦涩的味道也没有了……所有的感官，又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还在发挥作用。
　　这不又变成VR眼镜了吗？只不过这次播放的不是什么花海，而是无休无止的第一人称电影。
　　说话的应该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名叫言言的女孩。不用照镜子，墨蝶知道这个言言一定就是自己在梦里救出的那个女孩，那个声音很萌很软的女孩，那个长得跟自己很像的女孩。这算什么，前世吗？
　　不知为什么，墨蝶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因为她的到来并不意味着另一个灵魂的消散。如果自己的转生要和这个言言的泯灭捆绑在一起，多少会有些残酷。现在这样也挺好，她是一个看客，没有死亡，也不算活着，仿佛只是被困在电影院里，看一部大概有一辈子那么长的电影，却没有爆米花吃罢了。
　　而在影片开始之前，自己还帮片中的角色起了个名字——川月。墨蝶觉得，这个名字真的是太绝了，河川里倒映出的明月。
　　谁又能说河里的月亮是假的呢？谁又能断言河水的倒映不是另外一个世界呢。只不过映出的月亮，不能自己决定是升是落，是圆是缺。可那又怎样？河水奔流不断，月影翻滚飘摇。和孤悬天际不可移的月亮相比，川中倒映的月影要自由得多了。
　　所以自己无心之下创造的这个名字，倒像是一面讽刺的镜子？墨蝶觉得命运实在是有些无聊。
　　不过墨蝶是个乐天派，不管什么样的境遇都无法让她心烦太久。穿越又怎么样？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只剩视觉听觉又怎么样？火灾，跳楼，没有灰飞烟灭就是万幸了。控制不了身体？刚才不就控制了吗，也许没多久就会有下一次，谁知道呢。
　　反正无论接受与否，这段注定离奇的新生，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一体双魂的故事，需要做的铺垫比较多。前期我会尽量爆双更，来弥补情节进展上的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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