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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行 ...

  •   1.
      五年,从十七岁到七岁,再从七岁到十二岁。
      五年中,江户川柯南曾拼尽全力寻找回去的路,最终却只能接受无奈,学会放手。
      五年中,组织自决战失利以来再没有过动静,灰原哀却从不曾放松过警惕。五年的正常人生,时间正在渐渐剥去她的伪装。曾经的宫野志保,如今的灰原哀,相同的人,相似的脸,只是隔了十年的光阴,命运,是否能就此而有所改变?

      四年前,作为工藤新一的江户川柯南亲手松开了手中的红线。“兰,有些事有些人用等是等不到的。对不起,我给不起你要的幸福。”电话挂上的一刹那,心如刀绞,堂堂男儿如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中迸涌而出的泪水。那一日是新年的第三天,阳光好的出奇,含泪的瞳孔中映射出刺目的绚烂。
      灰原哀立在一旁,静观这出与她无关的戏目,任由愧疚与无力同时袭来,只给予身旁痛哭的他以无声的安慰。

      三年前,随着灰原哀又一次的解药实验失败与昔年组织最后一个已知的存放aptx4869原始材料的基地意外爆炸,江户川柯南变回工藤新一的最后一丝可能终于被完全抹煞。
      那以后,江户川柯南变得越发成熟,也越发沉默。灰原哀一直冷眼旁观,见证他的转变、他的软弱、他的逃避,他的一切。从头至尾,江户川柯南从来不曾对灰原哀有过半点责怪,而灰原哀也始终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抱歉。

      两年前,博士在国外参加学术峰会时突发心肌梗塞去世,事发突然,世界一下寂寥到似乎只剩下了她与他。那是灰原哀回归阳光以来极少次的在江户川柯南面前表露那样浓烈的情绪,她在机场候客厅静坐了两天两夜,他实在想不出能说什么,只能在旁边陪着。
      博士葬礼后一切很快恢复了原样,灰原哀重新拾起课本开始准备申请直升大学,江户川柯南不时处理几个棘手的案件,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万众瞩目之所在。只是沉淀了十年的岁月,他已不是过往那个爱出风头的工藤新一,她也不再是那个畏缩在新身份中只求苟活的宫野志保。
      事实上,他们对彼此后两年的相处都感到十分满意,虽单调却不枯燥,各自独立,需要帮助时又伸手可及,无需猜忌,因为有些羁绊自产生起便已经超越生死。旁人对他们二人的关系羡慕不已,亦不乏有缺心眼之人表露出过度的关心,但他们始终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任人评说而不为所动。
      世人并不知道,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曾经在一段难以言说的经历中被迫了解了对方的一切,如今回归正常只越发觉得没有刻意的必要。经历了多次的人事变迁,他们太清楚对方留在心中的巨大创伤和心结,所以绝不会冒然去点破。

      江户川柯南是从灰原哀那里知道毛利兰要回国的。
      灰原哀对他说:“兰这么多年都没有谈过恋爱,肯定是始终忘不了某人。我看你还是赶紧抓住机会吧,工藤、不,江户川君。”
      听闻那样淡然的揶揄,江户川柯南心中觉得颇为不适,却难以分清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工藤新一已经不存在了,可是江户川柯南还活着,他有理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就算那是工藤新一曾经错过的,灰原哀这样认为。

      为毛利兰接机的那天阳光非常灿烂,坐在机场咖啡馆中,江户川柯南莫名地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触。
      五年,兰的气质转变不少,更加沉稳,又兼具独属于年轻女子的活力。“柯南和小哀越来越般配了。”毛利兰开口便调笑起熟识的小弟,却引得一旁的灰原哀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我们之间不是那个关系,”灰原哀淡笑着解释,“也不会是。”
      江户川柯南闻言有些微的诧异,却因为当时的思绪略过复杂而选择沉默以对。

      2.
      一路无言。车上,灰原哀时不时瞟向坐在前排的江户川柯南,自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灰原哀确信毛利兰是知道江户川柯南的身份的,那张面孔虽尚只有十二岁,也毕竟是那个女子等待了十年、记了近二十年的脸,不容错认。所以她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
      身为女性,灰原哀很清楚,这一次回国是毛利兰留给工藤新一最后的一次机会,如若江户川柯南没有抓住,毛利兰便真的会放手。但如若事情真的发展成了那样,难保江户川柯南不会懊悔一生。
      三人一路保持的沉默被路旁一座楼房的莫名坍塌打破。
      江户川柯南不顾毛利兰本能的阻拦下了车,冲进危房救人。

      灰原哀随两人下车后静静站在毛利兰身旁,想了想,开口劝道:“小兰姐,你知道他的,案件他放不下,你的安全他同样放不下。”
      毛利兰显得若有所思,很快她似乎意识到这是来自旁人的安慰,犹豫了片刻,她拔腿跑向了安全地带。跑的时候,她暗暗想,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自己明明已拼尽全力去追赶,工藤新一却始终遥不可及,到头来他的心思她反而远不如旁人看得清楚。或许,真的是过犹不及。

      江户川柯南成功将处于危险地带的人群引导至安全的地点,回头时却不见了那两个前后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子。他蓦地想起那个茶发女孩曾经的评价:有些人太自私,习惯将关心自己的人放在最后去考虑。
      事态渐稳,毛利兰在第一时间从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工藤新一。三年不见,他的光芒丝毫未减。她其实仍心有余悸,却不知哪冒出来的念头强迫自己不能表现得过于慌张,于是暗暗深吸了几口气,待稳住了气息方才走上前去,微笑着说:“柯南,还好你没事。”
      江户川柯南报以一笑,没有立即回应,转而询问起茶发女孩的下落,眉宇间不经意透露出一缕焦虑。只是一霎那,对面的女子黯然。然而江户川柯南当时并未过于留心这样的细节,得知不到灰原哀的下落,一向冷静的他亦不免有些慌神,喊了声该死便转身跑远。
      毛利兰看着江户川柯南再度远去的身影,口中不自禁地轻念出声:“新一,你以前就从不会为了我丢下任何案件。这一次,又要丢下我吗?”纵使知道不该,但心中的某个角落还是不可避免的泛起阵阵酸涩。

      江户川柯南回家的时候,灰原哀与毛利兰已一道在准备晚餐。
      “这次又亲自去抓犯人了?”打量着他满身的汗水,灰原哀扔给他一块毛巾,随口轻嘲。
      江户川柯南没能忍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咒道:“是我自作多情!”
      灰原哀见他动了真火,稍许的愣怔之后面色一肃,替他摆过拖鞋,缓和了声音道:“江户川君,小兰姐等你好久了。”

      3.
      转眼便过了三天。
      出乎灰原哀的意料,竟是毛利兰率先挑开了话题:“小哀,其实柯南很在意你,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你再给他点时间。”
      顿了良久,灰原哀笑了,笑兰傻,也笑她自己。“他还没结束你的等待,凭什么又要让我开始另一段等待?再者,有些事,我本不如你执着。”
      收了笑容,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灼人:“小兰,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要再逃避。五年的等待几乎耗尽了你最宝贵的青春,该有个结果。”
      这次换毛利兰怔在当场。同是聪明敏感的女子,灰原哀却远比她想象的更决绝,更淡然。
      目送毛利兰转身去寻找他的背影,灰原哀刻意忽略了心口猛烈而突然的刺痛,面上自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无论怎么看,应该退出的那个都是她才对,再者说,她从头至尾就没有真正介入过,又何谈退出。

      另一边,与灰原哀不同,江户川柯南却没有料到毛利兰仍然抱着四年前的执愿不曾死心。他以为当初说的够决绝了。
      “新一,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毛利兰问得如此直接,让江户川柯南完全不知所措。“我要真实的答案,小哀说得对,五年的等待虽是我单方面的选择,但也应该有个结果。”
      面对毛利兰真挚澄净的目光,江户川柯南竟陡地感到一阵心虚。沉吟许久,他小心地措辞:“兰,我现在不是工藤新一了,我是江户川柯南……”
      话未及说完,一切都因女子的突然的昏厥倒地而终止。

      快餐店内,毛利兰走后,灰原哀掏出衣袋里的纸条,再看向刚刚在对面坐下的来人,轻哼了一声。
      赤井秀一,是这个男人负了姐姐还是姐姐负了这个男人到现在已经说不清了。灰原哀只知道,她对赤井秀一是提不起恨的,同是负罪之人,他毕竟还曾经给过姐姐温暖。
      又是组织阴魂不散?灰原哀微微眯起了眼,感叹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会勾起我不好的回忆呢?”
      赤井秀一歉意地一笑,解释:“没办法,警察从来只跟不好的事情打交道。”
      “什么事?”
      “两年前你拜托我查阿笠博士的死因,确实是他杀。”
      灰原哀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咖啡杯紧了紧,“是他们?”两年前博士意外心肌梗塞致死,她因太清楚博士体质心知有所蹊跷,却始终未曾告诉外界,包括那个最精明的侦探也被她瞒过。
      “是Gin。”
      “可是他为了什么?我?”
      灰原哀虽有不解,却并不很吃惊。她注意到当年博士确实收到过一封很神秘的越洋信件,并异常坚持地不许她过目,之后仅半月噩耗就突然降临。当时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便暗中托了身处美国的赤井秀一调查此事,不曾想这真相的到来竟整整迟到了两年。
      “现在看来可能很小。我本来也以为以他当年那么危险的处境,可能是查到了你的下落,又因为顾忌我们在日本的部署才转而对落单的博士下手。不过,现在诸多证据表明他应该是为了那种药。”
      aptx-4869!灰原哀很是吃了一惊,沉思片刻,略带忐忑地问道:“什么证据?”
      赤井秀一没有立即回答,看向她的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谨慎的意味,而后他开口说道:“回日本时,朱蒂与毛利小姐本是一趟机,但是毛利小姐到日本的时间比朱蒂整整晚了一天。有人说当日机场看到了一个金发长发的男人。”
      “什么?!”灰原哀猛然间慌了神,一贯淡然的表情瞬间出现了裂痕,“毛利兰不是好好的吗?”
      “志保,冷静一点。”赤井秀一严肃地凝视灰原哀,“为了确保万全,我们为毛利小姐安排了一次体检,这是刚出的结果。”
      强自稳了心绪,灰原哀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却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低呼道:“怎么会这样!”纵使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灰原哀还是感到一阵无力涌上全身。
      赤井秀一犹豫了片刻,到底选择了惯常最直接的表达:“志保,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正在疾速地萎缩,非正常细胞凋亡的规模也在逐步扩大,初步估计最多也就半年时间了。”
      话已至此,灰原哀心中终是一片澄明,良久,唇齿间挤出一声犹如低咒的喟叹:“果然是冲着aptx4869来的。”她不知道Gin是如何得知aptx-4869这种组织核心机密的,只是一旦清楚这个项目的真实意义,有人会为之心动到不择手段倒也不至令她惊奇。
      然而,纵然如她熟视世间冷漠,也难以平复目下内心汹涌的愤恨与不甘。那些天使般的好人,那个待他如亲生父亲般的和蔼老头,那个姐姐般温婉敞亮的女子,那些给与她最多温情和关怀的人们,她甚至都还未来得及一一报答,他们就已经因她而被轻易剥夺了生命的权力,而这份沉重的罪孽就将如此压着她走完刚刚重燃起希望的余生。命运何其不公!人心何其贪婪!
      赤井秀一将灰原哀瞳孔中剧烈的情绪波动看得分明,只是他除了继续陈述事实也想不出任何宽慰之语,言词间便更加小心斟酌,“法医说这种情况很像那些曾经服用aptx-4869而丧命的人,给毛利小姐服用的药显然剂量上要小的多,只是以现在的医学水平仍旧无法治愈……”
      就在赤井秀一不知如何再说下去的时候,灰原哀及时打断了他,“姐夫,这也许是我此生唯一一次这样称呼你。有些事是你的责任,更是我的罪孽,所以至死都不可以逃避。但是旁人是无辜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生活到如今这个地步终是为我所累,我只求你,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以后都请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赤井秀一与她对视许久,终于沉默地点了点头。

      4.
      这天阳光很好,透进米花町医院的玻璃,恰到好处地赶走了深秋的寒意。阳光下,一群人围坐在手术室旁,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秋阳所带来的暖意。
      “她最多只有半年了。”医生刻意与亲属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怎么可能?”江户川柯南的震惊显而易见,他一直都是个乐观主义者,何曾料得事态会弄到如此地步。脑中有片刻的空白,紧接着伤痛与悔恨纷至沓来。江户川柯南无法原谅自己,手术室里躺着的是等待他近五年的女子,而除了无尽与无望的等待,他什么也没能给她,甚至在女子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竟然还在思考如何委婉礼貌地拒绝她!年少轻狂时他曾经说过会保护她,也说过不会再让她流泪,说过要给她幸福,可是到头来他终究一件也没能做到。现在,连时间也来嘲笑他的无力。竟只有半年!
      “该死!”不是信命的人,却依然忍不住咒骂。半年能做什么,他欠她的用一辈子都难以偿清。
      在他身后,灰原哀一直默默地看着,拼命维持住一脸的云淡风轻,在外人看来却是无奈已极。而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沉默良久,江户川一紧拳,“我娶她!”
      话一出口,语惊四座,唯有灰原哀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渐渐化开了几丝淡然而悲哀的笑意。毕竟,有些事本该如此。
      “新一,想清楚了吗?”工藤优作若有所指地看了眼一旁的灰原哀。他的儿子已经在无谓的犹疑和悲伤中蹉跎了五年,还有多少时间和人可以再次错过。
      “当然。”江户川柯南几乎立即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深意,可也几乎是同时他选择先忽略一些事情。毕竟,有些事早该如此。
      优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可是,你们相差了十岁。”一旁的妃英理犀利地指出,“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不错,她原谅了这个少年侦探,这个让女儿如此煎熬的少年。一开始就想好了,只要他表现出哪怕一点的悔意,她就原谅,所以这样就够了。
      江户川柯南无言,对于这荒诞至极的事实他无力反驳。须臾,脑中灵光乍现,“临时解药!灰原,还有临时解药的对吧?”他求救般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
      “我不会给你的。”灰原哀回答的果断而决然,近乎冷酷。“你已经使用太多次的解药,体内的抗体不会让你撑过一场婚礼的时间。”所有的错过与做过的恶都已是既成事实,无法拒绝,亦不容逃避。
      不顾众人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灰原哀转身镇定地走开,或者说,逃离。她当然是应该对江户川说对不起的,她的存在打乱了他几乎整个的人生。除了过去单方面向他一再地索取能量,如今,更是连最基本的报答和偿债都已被剥夺了可能。
      行至楼梯转角,有人叫住她,“志保。”
      “你也在这儿?”灰原哀微感惊讶,对于此时出现在此处的赤井秀一,她很难不反感。
      “不告诉他吗?”赤井秀一并不在意她语气中的不满。
      灰原哀自嘲地抿了抿唇,“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只是许多年前的一场梦,事实上,在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拥有共同秘密的彼此了。
      赤井秀一心知拗不过她,只叹了口气,“答应我,为了你姐姐,对自己好些。”
      “我试试看。”算是安慰,事已至此,无论是对于宫野志保还是灰原哀都只能是试试看。目光移处,恰一阵秋风吹过,院落里的老树悠然飘下三两片黄叶,回神的片刻心中唯余一片冰凉,她梦呓般又重复了一遍:“试试看。”

      5.
      凌晨三点,东京某处阴暗的街角。
      尽管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灰原哀在看到那辆保时捷356A时还是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那是她一度十分熟悉的味道,恐惧的,黑暗的,组织的,Gin的。
      “好久不见。”灰原哀对五米开外的金发男子点了点头。
      对方看到她的一瞬间显然吃了一惊,随即面露恍然。他嘲讽地笑道:“Sherry,这些年你躲得真好。”
      灰原哀冷哼一声,不愿与他多做寒暄,问道:“为何要杀博士?”
      “博士?”Gin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啊,你是说那个收留了你的老头?你来见我是为了给他报仇?”
      灰原哀对Gin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腔调感到十分恶心,忍不住皱眉道:“你知道附近没有别人,我也杀不了你。”
      “那你为何要见我?”
      “aptx-4869,”灰原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对方,“你带我回原先的实验室,我帮你完成。”
      Gin显得真有些意外,他疑惑地注视着她,半晌,好似忆起了什么十分好笑之事,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是为了那个小侦探!”
      灰原哀渐渐亦有些不耐,Gin的情报搜集工作做得不错,但是她不觉得这样绕圈子于他有多大的乐趣,“你给毛利兰下药无非是要逼我重做aptx4869的项目,我认输,我回来!”
      Gin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望着女孩陷入了沉思。
      他很久没有再说话,久到灰原哀都禁不住开始怀疑,“不是你下的手?”
      Gin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又打量了她一阵,他点了点头,讽刺道:“是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如此爽快。”心上猛地涌出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猛地将手中的烟蒂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碾了几下。
      灰原哀能直观地感受到Gin突然而至的愤怒情绪,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也并不太感兴趣,“你想要我做出药,我想要做出药救人,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我不信你。”
      “如果我告诉你赤井秀一离这儿只有5分钟的车程呢?”
      Gin飞快地扫了一眼车载雷达,眸光一闪,显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可思议,“Sherry,你设这种套来逼我?”
      灰原哀微微回以一笑,“不,我只是想取信于你。”她知道她已成功了一半。

      6.
      半个月后,医院。
      毛利兰早已醒来,也听说了工藤新一在她昏迷时于床边所下的誓言,虚弱如她多的也做不了,便只是笑。尽管处境依旧很绝望,但也算享受过真正的幸福,她很知足。
      医院里的生活相对无趣,能见到的熟人来去也就那么几位。那天,毛利兰看到了那个发色偏紫的中年男人,她还未及向他打声招呼就见他已转身走远。再之后,她有整整两天的时间没有见到工藤新一。其实光是看到其他人讳莫如深的神情,她也能猜到他定是又被卷入了什么案件,不过这次她没有多问。她已经学会适时地安慰自己:照这样的情况,必定是桩极其要紧又棘手的案子吧。

      两天前,江户川柯南在医院的楼道里见到了赤井秀一,他刚想上前打声招呼,却猝不及防地差点挨了对方一记猛拳,拳风至脸侧才堪堪停住。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他寒下脸,不解地问:“你干什么?”
      赤井秀一一向森然的目光中含了几簇怒火,猛地收回伸出的拳,“跟我去见志保。”
      志保?江户川柯南对这个名字是有些陌生的,他更习惯叫她灰原。怒气于瞬间瓦解,转而被惊疑替代:“她怎么了?”
      赤井秀一冷着脸看他,目光不复昔年惺惺相惜的友好,五年来相伴身边的唯一挚友消失了近半个月,而他作为一个名侦探居然半点没有觉察。赤井秀一终究没有将有些话说出口,他冷静地道出来意:“江户川,志保已失踪了十三天,我们刚刚掌握了她被困的地点,隔天将展开救援行动,我个人希望,并且请求你能加入这次行动。”
      江户川柯南骇然,这十几日来他一直守在医院,对于多日未见灰原哀本觉奇怪,曾经猜测是灰原哀考虑到他们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而选择了暂时的回避。他一度甚至还有轻微的责怪和自得,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会在这样的当口想太多,亏得他对她够了解才不至误会。
      赤井秀一望着侦探,默默叹了口气。他心中默念:对不起,志保,我必须告诉他,因为除了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阻止你。

      东郊某废弃药厂的车间。
      “是你?”见到那个侦探的一瞬间灰原哀有些发懵,他现在不是应该守在兰的身边寸步不离,却为何来了此处?
      “灰原,你到底想做什么?”面对眼前重新变回七岁模样的灰原哀,江户川柯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太多的震惊和疑惧一并涌上心头。
      “不要那么大声。”灰原哀皱眉,使劲把他往大门推去,“你赶紧离开,Gin马上就会过来,再晚你会走不掉的。”
      江户川柯南感受着身上极度微弱却又十分坚持的力道,眼前一热,只是瞬间便让泪水盈满了眼眶,“你没必要这么做。”他放低了声音,却止不住其中哽咽:“妃英理阿姨已经帮我们争取到了婚姻的合法性,所以,真的没有必要。”
      灰原哀情知自己推不动他便不再用力,背过身,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么恭喜你了,工藤。不过,我现在在做的其实并不关你的事,动机也并非完全为了你,你大可不必介怀。”
      “我不信。”
      灰原哀笑了,她想,江户川柯南只要在流眼泪的时候声音才会变得那么真实又稚嫩。对于把有些话题挑明,此时的她已再不像从前那般抗拒和害怕,现在她只觉得一身轻松,即使客观条件仍是身处险境。“我曾经听见过有人编出这样一句话,他说,我无法阻止你走进我的世界,但我决不允许你在我的世界走来走去。你懂吗?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或发生着怎样的情感,可我的选择依旧不容你来干涉。”
      江户川柯南摇头,他觉得事情发展得实在过于荒诞,“可你这又算是什么选择?”

      7.
      “Sherry,很精彩!”Gin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斜斜靠在门框上,帽檐下露出的目光寒意凛凛,却明显比往常多了几许复杂难辨的成分,似乎少了几分漠然,却多了几分悲哀和厌倦。
      灰原哀下意识地抢上前一步,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仅有七岁孩童的身体,暗笑自己无谓,只目光始终戒备地盯着黑衣男人。
      出乎意料地,Gin让开了出口,“你们走吧,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而你也已经得偿所愿,交易完成了。”
      这个结果显然是灰原哀未曾料到的,“你……”
      Gin深深望了她一眼,继而转身隐入了黑暗。
      而江户川柯南,他只来得及观察到某一刻灰原哀眸中透出的恍然,那是一种复杂沉重到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只是无端觉得那浓烈到极致的哀伤很美很美。

      江户川柯南将灰原哀带入FBI的保护范围后,赤井秀一告诉江户川柯南FBI将对灰原哀实行证人保护计划,并派车将他送回医院。
      江户川柯南对此并无异议,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在临别前紧紧拥抱了一下面前外貌仅有7岁的女童。
      “我很高兴此生能够认识你,江户川。”临别前灰原哀冲他笑得友善,神情是睽违多年的释然。
      江户川柯南亦笑,“我也是,灰原。”

      回到医院,工藤新一俯身吻上毛利兰的额头,“兰,你看,我回来了。”
      毛利兰虚弱地笑,“真好。”

      8.
      三天后。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婚礼没有在医院举行,他执意要带兰回到多罗碧加乐园,因为那才是最初的原点。其时,场面、鲜花、祝福一样不少,他却总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
      毛利兰问他:“新一,小哀去哪儿了?”
      工藤新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她应该已经离开日本了。”
      “毛利小姐,问你借一下新郎可好?”身着西装的赤井秀一手持高脚杯彬彬有礼。
      毛利兰笑的灿烂,“请便。”
      工藤新一仅十二岁的身材几乎是被赤井秀一一路拖拽着走出拥挤的人群。
      “赤井,今天是我的婚礼。”他生气地看着面前这个冰冷着脸孔的魁梧男人。
      “我知道。”赤井的声音中似乎包含了极大的克制,他谨慎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从衣袋里掏出几粒似曾相识的药丸,飞快地说道:“志保三天前过世了,这是她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还有这份aptx-4869的资料。”
      乍闻噩耗,工藤新一震在当场,动弹不得。
      “她说这几颗aptx-4869可能是毛利小姐最后的希望了,成功几率非常小,但聊胜于无。”赤井秀一扳过尚在愣怔中的工藤新一的双手,将物件塞进了他没有温度的手心,“好了,要转达的都已经转达,我也该走了。祝你们幸福。”
      赤井秀一别过脸,不愿再看那个在命运的捉弄下已经毫无招架之力的少年。从事了半辈子的侦查工作,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相搏的恶仗,作为FBI的王牌,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想临阵脱逃过。
      “她究竟为何而死?”
      赤井秀一脸上肌肉猛地一颤,薄唇一下紧抿呈青白之色,默然良久才启唇说道:“那天我们把Gin困在药厂,周围已经装上了成吨的炸药,你走之后志保说她要先自己回去,我同意了。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她偷偷拿走了起爆装置从一个侧门溜回了厂房,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其实她一开始就存了死志,她刻意将Gin引到了主机房,爆炸的时候连同aptx-4869的所有原始资料都一起销毁了。”

      其实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可是赤井秀一真的说不出口,亦不想违背宫野志保最后的嘱托。那个女子不惜利用FBI设套苦心潜回黑暗,为的不过是拿到仅存的药物资料,再做出一次aptx-4869来换取另一个女子活命的机会,那是她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的一个补偿。只是,代价却是自己的性命。
      当同事们于两天后复原出药厂的保安记录时,赤井秀一才终于明白为何Gin当初会那么轻易地放他们走。那个女孩只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用小白鼠做了几次实验,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自己试药,从大变小,从小变大,发作时扭曲狰狞的容貌,还有因承受不住疾速频繁的扩张缩小而被崩扯得血肉模糊的皮肉,监视器里的镜头是那般的不堪入目,饶是看惯世上最丑陋之事的他们也觉得触目惊心。aptx-4869的成品是在第五天完成的,那天Gin走进房间取走了一部分,并且丢给了女孩几套蔽体的衣服。然而,这天之后女孩却并没有停止试药。旁人不解,赤井秀一却知道那是为了给江户川柯南做解药。他想起她说过江户川柯南吃过很多次临时解药,体内抗体过大,而之后的几天她明显加快了服药的频率。aptx-4869是烈性毒药,其解药亦是,如此频繁的服药无异于自杀。事实上,就算不选择与Gin同归于尽,她那时的身体机能也已接近全盘崩溃。
      当天,赤井秀一请所有在场的FBI探员立誓,这些事情永远都不告诉江户川柯南。

      9.
      工藤新一几乎是行尸走肉般回到礼堂,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他一把抱住已经骨瘦如柴的毛利兰,恸哭不已。
      良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毛利兰回抱住怀中的新郎,希望能够给他些许的安慰。那一刻,她分明地感受到他的精神世界正在崩塌……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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