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14、第十四章 胡灵忽然间

　　三岔路口一片狼藉，到处是刚刚战斗后留下的坑洞碎片，小姐及另一个女人已不见踪影。
　　黑翼身上一阵剧烈疼痛，主人在光球爆发的瞬间离开了他身躯，之前澎湃的力量抽走，被梵三击打出来的伤势显现出来，尤其是肩头烫伤还在向内溃烂腐蚀，如今暴露在空气里头，像烤焦的肉块散发难闻的味道。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正想拖着身子先躲到墙影下，面前无声息出现了三条身影。
　　「逃了。」同样嘶哑的声线让黑翼不自觉地颤了下。抬头看，为首黑衣皮靴黑头罩的同伴眼中发出淡淡紫芒。主人移转到他身上去了。
　　一阵静默。同伴只略微停顿，感应到她们逃走的方位便追踪而去，临走前其中一名给他留下了风衣。他裹紧了，知道自己目前的伤势跟不上他们脚程，只定一定心神，勉力先回临时落脚点。
　　一时间刚刚曾发生激烈打斗的巷子安静下来，阳光仍是那片阳光，只稍微挪动了事物的影子，冬日里的日头淡淡地，风也淡，慢慢拂过破损的地砖墙身，温柔地抚过伤疤似的。
　　又过了一会，地上倾倒的垃圾箱略动了下，盖子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箱子里胡灵就着透进来的微光看住梵三。梵三被她拥在怀里，兜着连衣帽只露出一个尖下巴，一模她后背，湿淋淋全是冷汗。
　　胡灵知道她一定是疼痛得厉害了，着急地查看她伤势。刚刚强敌环伺两人虽然蹲屈着姿势别扭但都不敢动弹，如今她一碰到梵三手臂，后者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汗水顺着颌骨滴下。那只手软绵绵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因为受过阳光照射恢复缓慢。
　　胡灵盯着这一手的血肉模糊，疼痛恼怒心焦全涌上来，咬着牙一口气将断骨摁回原处，摸索着角度确定位置无误，撕下长袖简单包扎起来。
　　「为什么不走？」梵三吸口冷气挨过这一阵疼痛，开口问。
　　胡灵不去应她，只按压着她的身子检查伤势，右侧肋骨断了，刺穿了肺部，幸好伤得不深。脚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没经过矫正腿骨长的位置不对，恐怕要敲断重续。胡灵咬着唇一言不发地一一摸索过去，心里直恼恨自己平日对法阵的修习太不用心，否则怎么一个光莲借法都费了那么长时间，灵力掌控、收放时机都不够火候。眼睁睁看着梵三奋战，不过短短几分钟感觉像煎熬了整个世纪。
　　「为什么不走？」梵三按住她的手，哑着声重复了一遍。
　　胡灵沉着脸盯她，一双眼在昏暗中烁烁发亮，忽然间扯出一抹笑来，又柔又媚，仿佛三月春光里的一点绛红，说出来的话却与春光无关。
　　「闭嘴。」她说，接着唇间一动，俯下身狠狠堵住她嘴唇。
　　梵三只觉得脑中嗡一阵响，侵来的先是胡灵香暖的气息，紧接着强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顿了顿，想往后挣，却被胡灵伸手按住了后脑。焦虑、失落、欲念、空腹感压倒性地掩盖上来，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凭本能探手捧住胡灵的脸，唇间索取，温热的血液如旱后甘露，那么浓稠美好，沿着喉咙食道抵达腹腔心脏，抚慰了种种一切疼痛悲苦。梵三轻叹一声，神志在这一剎那清醒过来，连忙松开唇，先熬过了体内涌动的渴望，才睁开眼，急急去看胡灵。
　　胡灵脸色苍白，像是有些满意地摸摸梵三眉眼，想开口，先是被自己嘴里的伤口疼得瞇起了眼，搅动下舌，眼里半恼半疼地兜着梵三，看得梵三脸红心跳又不知所措，一时间到口的责备话都忘了。
　　「好些了么？」胡灵轻声问，见她点头才接着说：「刚才我模拟了气息往西，但距离一远就维持不住，而且只要一离开这里，恐怕很快会被发现。」她说着环视下身边的大型黑色垃圾袋，虽说袋子都扎住口子，但这巷口周边都是食肆，厨余的味道实在难闻 ，若不是这些异味，单是梵三身上的血腥味就掩盖不住。
　　梵三深吸口气，又点点头。胡灵的血干净纯粹，让她身体一下子舒坦起来，战斗力虽然一时恢复不来，但逃走还勉强可行。
　　胡灵替她把连衣帽拉好，牵住她的手将垃圾箱盖推开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狠狠扫她一眼，凑到她耳根下说：「今天的事我都记着，之后再找你算账。」说着舌尖在她耳廓内一探一舔，退开去，再没有迟疑地推开箱盖，拉起梵三向东狂奔，只要出小巷去到气息混杂的闹区，便不容易被发现了。
　　但敌人来得好快。她们甫出垃圾箱不久，三个黑翼血奴就开始掉头往这边赶，胡灵能清晰感应到它们身上的能量不断逼近，梵三的腿不灵便，跑起来速度差了一截，胡灵只咬牙紧握住她的手，催动内丹将灵力催发到极限。眼见面前就是巷口，黑翼也逼近到身后，可以听见他们外衣被风鼓动的声响，甚至能感觉为首者探出的爪。胡灵带着梵三冲出巷子，面前是车来车往的四线车道，她用力一扯梵三，提口气将她负到背上，脚上用劲，窜出去一脚踏上护栏，凌空跃出，这时为首黑翼的手才刚抓住梵三身后棉衣，嘶啦一声划出一个破口，棉絮飞出漂浮。而胡灵已经落脚在正行驶过来的一辆轿车上，车顶金属在她脚下微往下陷，再跃起两人已去到对面行车线。
　　奔到对面马路，胡灵脚下一刻不敢停，耗着灵力沿车道直奔。斜眼一瞄，三个黑翼血奴没有跃过行车道，却散开来在对面人行道上追赶，显然要前后包抄她们。胡灵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灵力损耗过大，刚刚又失了血，脚下一个踉跄差些软倒，一咬牙勉力提气奔跑。心里暗暗叫苦，奔这么久竟然没有一条横街可以拐入隐匿，又未到午休时间，街上没几个行人也掩不住踪迹。
　　正想着，背上梵三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她说，「他们不会对我怎样。」
　　胡灵正提着一口气，不敢开口，也不能回头，心里直骂自己要是心够狠就该现在就撕了她。
　　「快！你先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这边厢梵三挣扎得更厉害，声音因为急切变得尖锐。「他们来了。」
　　三个黑翼血奴觎着暂时无车，横过车道往这边来。一个黑翼梵三便不是对手，自己的实战能力不高，催动法阵需时，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胡灵急得满头大汗，嘴巴里漫开一股苦滋味，手上却下意识地将梵三抓得更牢。正急惶间，忽然心头一动，抬眼看去，面前是一条十字路口，正好红转绿灯，横向行车道上车辆流动起来，一辆中型面包车猛地铲上人行道，开到她们前方急停，车门随即拉开，露出黑黝黝山洞似的口。
　　「上车！」司机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胡灵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凭声音和气味就知道，是之前跟着秦惜姿过来的女子。眼下情况也不容她细想，依着直觉直直冲上车，去势不停，砰一声撞到车厢，门在身后迅速合拢，一打弯开回车道，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