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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论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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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窦府内风平浪静下来。许氏上无公婆需她侍奉,下无姨娘通房惹她烦心,丈夫又体贴顺心,便安心在房里养胎。
说来,许氏虽是将管家大权放了多半给秦姨娘,却也并非全然闲了下来,除了还有自己个儿的嫁妆要亲自打理,她还留心操持着两个待嫁姑娘的嫁妆。
自然,主要是亲女窦素晴的嫁妆。嫡女出嫁,按规矩该备全抬六十四抬嫁妆,庶女减半即可,也有受宠的庶女多备些,只不可越过嫡女去。
从窦素晴出世,许氏便开始给她攒嫁妆,寻木材,定下婚事后,得了蒋家老三房里的尺寸,她便命早已定下的木匠开始打家具,又派了得力的媳妇子去看着,三日一回话,时刻关注着女儿嫁妆的进度。至于钗环首饰,也是拿早就存下的金银玉料送去金银楼里打首饰。
两个姑娘出嫁,公中置办嫁妆的定例十几年前分家开府就定下得规矩,嫡女银五百两,田五十亩,铺子两间;庶女银三百两,田三十亩。
许氏只用那五百两银子去购置尺头脂粉药材之类,共办了四十抬,窦老爷拿出自己收藏的字画,封了四抬,又取三百两私房给她压箱,其余二十抬皆是许氏自己的体己,从自己的嫁妆里抽出五十亩田地,凑了百亩田地,拿出五百两压箱银。
秦氏每日午间在许氏房里帮衬许氏管家,支着耳朵听那些管事和媳妇回话,心里一合计,算出大姑娘的嫁妆估摸着有个一千五六百两银子,再等亲戚添妆,便该要两千两,不禁暗自咂舌。
她是许氏的陪嫁,知道许氏的父兄官居四品,作为养在嫡母院里的庶出长女,嫁给老爷,共带了价值三千多两的嫁妆,妥善打理了十来年,该有个两三千两银子进账,除去这些年的花销,结余的该都给了大姑娘了。
秦姨娘心中一面叹夫人慈母心肠,一面羡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同在许氏房里,端坐在许氏身旁在卫妈妈的指导下看账本的女儿身上。
女儿乖巧伶俐,得嫡母欢心,又与嫡姐嫡兄相处得好,想来日后的嫁妆不会如二姑娘那般。
二姑娘窦眉的嫁妆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汪姨娘这一胎怀得辛苦,不便操劳,许氏也懒得去替她劳神,便把这事交给秦姨娘来操持,为显宽厚,也为了不叫自己身边出来的秦姨娘难办,另添了一百两银子,窦老爷最近虽是恼了二姑娘,但到底疼宠了这么些年,也送了一百两银子,几副字画来,还有他早年存下的几块玉料也给了她。
倒是汪氏叫她吃了一惊,除了送来这些年她们母女从老爷那儿盘来的物件,竟只给了二十两银子并一匣百枚银锞子,五匹绸料五匹缎子,按着物价全折成银子,也不过是百多两。
要知道,这汪氏当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这些年来受宠,私下里不知得了多少赏,虽一直没能抬成姨娘,许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大半幅姨娘的份例,这么些年下来,不该只有这点子积蓄。然再一想她肚子里还怀着一胎,秦姨娘便明白过来。不论男女,汪氏都要替这一胎考虑,她年岁大了,老爷书房里有一对伶俐人不说,自己又在夫人授意下开始在老爷面前出现,汪氏日后得赏的机会不多了,自然想着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多留些。
这么算来,二姑娘到底是受宠多年的庶女,嫁妆也有六百两的规格,够寻常六品官家嫁两个庶女的了。前些日子安家太太差人送来房内尺寸,并略打听未来长媳的嫁妆,得知之后也是欢天喜地地回去的。他家并非世代为官,只是耕读多代,族里秀才是有不少的,只上一代里才出了个官身,就是窦眉未来的公爹。他公爹长袖善舞,上下打点得宜,才在京谋了份官职,在位多年,自知晋升无望,便一心为儿孙谋算,打听了好些人家才带着重礼扣了上司的门,请上司上门为自家长子向窦老爷提亲,正巧窦老爷才来京,虽说上有亲友打点,但下里并不认识什么人,便应了这门亲事。
在旁人看来,窦眉的嫁妆确实体面殷实,只是府里两个姑娘年岁相差无几,婚期也近,备嫁妆的时候还凑在一处,二姑娘的嫁妆与大姑娘一比,就显得单薄得很了。
二姑娘在自个儿心里与大姑娘从小比到大,这会儿怎么能不憋气?二人同住楼上备嫁秀嫁妆,自然能瞧见自己做嫁衣的料子只比嫡姐那红色喜帕好些,同嫡姐做鞋面的料子是一样的,连嫡姐的红盖头用的都是更好些的蜀锦,更别说与嫡姐那遍地金织锦的嫁衣料子相比了。她一心憋着气,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只得将气憋着,女儿节后还亲自来向窦芸道歉请罪——那日之后,她身边的妈妈才叹着气给她说,她的嫁妆置办得如何,还要看秦姨娘心中如何拿捏。
秦姨娘见她放低了姿态,心中虽还有芥蒂,却也没想着在她嫁妆上做文章。汪姨娘虽是不得料理之权,却总有理由派身边得心的婆子来她这里转悠,可不就是盯着她女儿的嫁妆如何置办的吗?何况姑娘出了门便是窦家的姑奶奶,嫁妆是姑娘的脸面,也是窦家的脸面,秦姨娘向来明事理,怎么也不会在这大面上出差错。秦姨娘是许家给许氏备下的陪嫁,挑得正是好相貌好规矩好心术,日后才能扶持自家姑奶奶,所以许氏用起秦姨娘来一向放心。
窦芸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那么多弯弯绕绕,那日窦眉向她赔礼,她自来是懂事的,谦让一番到底没敢真受了窦眉的礼,将这茬儿揭过便是,她晓得分寸,近来自家虽得了父亲的眼,但二姐姐到底是父亲疼宠了多年的,不可能叫爹爹一时就转了性子,她若真揪着这茬儿不放,二姐姐虽是冲动了些,但又不是蠢的,到时候定会叫父亲恼了自己。
果然,窦老爷见她姊妹和解,心中宽慰,一面觉着窦芸小小年纪却如此宽厚大度,定是她姨娘教养得好,一面又心疼窦芸受着委屈,寻了上好的和田玉料给她打了块玉锁。至于窦眉,她多年受宠,自有些本事,冲动过后一把将脸上的眼泪全收了回去,做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花了不少心思,到底是将窦老爷的心笼络了回去,备嫁时不得下楼与父亲亲近,只叫丫头传话递物件,还能哄得窦老爷往后头汪姨娘院里去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