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泣的鼠辈》WilsonB

2、蚀骨之蛆虫 “小

　　“小明，拿两封白魔女。”
　　“得咧~！”
　　封，是这里毒品销售的计量单位，将这种计量单位从小至大排序，分别是盖，约三分之一个500ML矿泉水瓶瓶盖的容量；接下来是封，约一个正常红包封压平的容量大小；荷包，容量是封的1.5倍；最大的单位是盒，约半个火材盒容量。每一个计量单位都有固定的包装，是默认的行规，既能规范这里的商家经营，也能省去即场称重的工序，方便销售。
　　白魔女当然是毒品成品的名称，近年毒品的种类变得五花八门，所谓的□□，冰，白粉，早已过时，除了白魔女，猩红，小魔怪，蘑菇云等等等等，除了颜色与形状更为新颖，更是因为其成分不同，吸食后的致幻情况都有所差异。新产品的消息总是不胫而走，仿佛是有专门的推广部门去让新产品在需求人群中得以传播，再由产品营运部门调查不同产品在人群中的销量与评价，整合成报告后交产品研发部门，根据按群众喜好去决定产品未来的开发方向。这就是所谓的供求，所谓的产业链。
　　我将两封白魔女从仓库拿出交苏老板，从苏老板手中接过毒品的是老皮，一个皮黄骨瘦的老者。或许老皮的实际年龄并不如其外表般老迈，但也许是常年吸食毒品的关系，在其披散近乎全白的头发下，已看不到人类最基本的神态，其双眼也早已失去了对焦的功能。步履蹒跚，可以看出，老皮可以付出的劳动力其实相当有限，两封白魔女的售价对其而言应该是相当有难度的，而老皮之所以可以负担得起，其资金来源其实并不神秘。东华街三巷里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其中薪金较高的当属一些厌恶性工种，比如清洁公厕的下水渠，处理传染病人的排泄物等，从老皮手臂上的淤伤来看，老皮从事的应该是娱乐性行业，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供别人娱乐的行业，观看别人被殴打或者亲自去殴打别人，在这里是属于高消费娱乐，而其中的“工作人员”也能相对公平地获得较高的报酬，所以只要价格足够吸引，这里愿意当沙包的人随时可以挤破你的门槛。
　　恰如我的名字—老鼠明，我每天就是在仓库与前台来回打转，在天堂岛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就像是同一日的复制再复制，很难发现每一日与另外一日有何不同，只是偶尔会看到有趣的场景，难得的娱乐，我一般都会坚持看完。
　　今天还未过去，半夜，临收铺之际，我刚准备锁上后门，从门缝中，我再一次看到了老皮。老皮背靠墙角坐在地上，拿出今天在店里买到的两封白魔女，视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拆开简陋的包装，露出两小捻白色晶体粉末，在月光下，白魔女如极细的玻璃碎粉般闪烁。老皮将其中一封抖进口中的同时，将另一封倒出平摊在地上，用鼻将其一吸而尽。这是老毒虫的常见的吸毒方式，一次只靠一种方式吸毒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生理及心理需求，只有像老皮一样，以两种方式同时吸食，才能使他们的毒瘾得以舒缓。
　　忽然，老皮双眼发直，倒在地上，全身开始抽搐，僵硬且猛烈的抽搐，口中流出带黄白色泡沫的液体，同时发出无力低沉的呻吟。老皮开始双手环抱，他面上终于出现了比较鲜明的表情，是一种极度痛苦但并不打算反抗的表情，随后老皮开始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翻滚，犹如被万虫撕咬，表面看不到伤痕，但数不清的蛆虫已破皮入肉，腐筋蚀骨。我在门后一直看着，知道老皮再也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我找来两个相熟的“清洁员”清理掉已经冰冷掉的老皮，这种清洁员的要价比一般保洁阿姨要高，毕竟这也是三巷里比较常见的厌恶性行业之一。这两位相熟的清洁员当然也是天堂岛的老顾客了，他们当然也早有心理准备，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别的清洁员的清洁对象。
　　老皮无疑是吸食毒品过量致死的，但真正杀死老皮的，是弥漫在东华街三巷中的那一份名为绝望的气氛，那是一种看不到明天的盲目，不知道明天何去何从，不知道生存与死亡到底有何分别的阴暗。所谓的蚀骨之蛆，其实与毒品无关，而是由空气传播的。
　　处理好隔夜垃圾后，天堂岛照常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