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斛古月

2、开始 还没见到。

　　荆漫与十五岁的时候，刚刚以青衣在瑾城最有名的怀瑾坊出道。那年冷千山还只是十岁的土匪将子。
　　民国十八年，瑾城冷将军为了庆老夫人五十寿辰，特意请了瑾城的专管唱戏四大名家到家里做堂会。其中就有怀瑾坊的荆漫与的师傅荆黎。 为了捧荆漫与，荆黎师傅愿做陪衬，竟将那出《贵妃醉酒》改成了贵妃贺寿。荆漫与唱的的是贵妃贺寿的那一段。
　　嫩生生的小脸抹上了油彩，就似变了个人。镜里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媚骨天成，两只细圆的杏眼似笑非笑，含泪含情。半咬着菱唇贝齿微露，轻轻一瞥间笑意蔓延，旋出一个将满满心意欲遮还掩的酒窝。
　　“金鸭香炉起瑞烟。呈妙舞开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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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桃花发一千年。祝长寿，比神仙。”
　　衣袂飘摇间，却似一场前生已尽。
　　众人看得到的是他的唱功，神貌，等等，一场下来众人没有不拍手叫好。第一次上场就就使得满堂喝彩，也实属罕见。荆漫与到底孩子心性，看台下的观众这么捧场，
　　十岁的冷小公子，平时不爱看这咿呀咿呀，十分钟说不完一句话的小曲儿，人家是想着仗剑天涯，马革裹尸等等。这不听说这次堂会有剿匪记，赶忙过来占了位置。
　　剿匪记倒是没上，上了贵妃祝寿，曾有道士给这冷家小公子算过命，“十世贵妃伴最久”当时解为命好，有贵人相助。这倒是与现在应景。
　　冷千山随便一觑，就瞧见远远的高堂上，红色的幕板映着杏黄色的戏服，鲜亮的色彩并不符合冷千山的口味，但见到台上的戏子一弯腰，一侧身，一扭首，不知怎么就停下了步子，那身子像是行云，像是流水，像是春天柳枝，又想深秋叶茎，身上穿的那宽大的戏服即使在这么远的位置都不妨碍观看，反而完全就和身姿糅合在一起，就象是突然弹奏的跃出来的闪着亮光的琴弦，不仅惊了他的耳，也惊了他的眼。
　　冷千山就在这偏僻的位置将那个小戏子的表演静静地看完，等到戏罢，场下赞声不绝，冷千山听着耳边恭维，面无表情，反而见到那个远处戏台上那个涂满油彩的小脸似乎是漾出满满久久的得意，忽然，冷千山心里就不舒服了，凭什么那个小戏子那么开心，可是又想看看那张涂满花花绿绿的妆容下是怎样的面貌。
　　拉了两个丫鬟，吩咐了两句。冷小公子剿匪记没看就早早回房了。也许是兀自纠结去了。

　　荆漫与刚下台，卸妆刚进行一半，就被俩个丫鬟请出来了，
　　“姐姐，这是带我去哪？”
　　“小公子唱的可真好，我家少爷特意吩咐我们俩带您去他沐浴，洗了这一身。”
　　荆漫与心里一顿，那些戏曲里唱的贵人大院里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瞬间在他脑里掠过了几遍，想着他是不是要被哪个贵人给潜了，这么隐秘的事儿，竟然正大光明地来接人，是不是势威太大，无所顾忌，难不成还要玩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是就此一去不复返，是不是还要给师傅留个遗言，不过在丧失清白之前还是要弄清楚对象的。
　　“俩位好姐姐，这少爷是冷家的哪位少爷？”
　　俩个小丫鬟看着这个小戏子，脸上油彩有些糊了，偏偏又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苦脸，不觉好笑，估计这个小脑袋不知想到哪里了。
　　“冷家还有哪位少爷，快跟我们走吧，不会害了你的。”
　　荆漫与好好转了转脑子，想想冷将军除了那个大约10岁的儿子，好像也没听说有其他的儿子啥的。但是凡是就怕万一，万一这冷将军表里不一，面上守着亡妻十来年，看着禁欲无比，实际却早已暗度陈仓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为了补偿，家里一切都于他百依百顺。
　　“啪嗒”荆漫与使劲往自己脑壳上扇了一巴掌，声音之响让走在前面的俩个小姐姐为之侧目，
　　俩个丫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妖妖媚媚的雌雄莫辨的小戏子竟出乎意料地憨厚，可爱，就以她们在这大院里生活了近十年的经验，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那个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其中一个丫鬟看他这么局促不安，先暗暗笑了俩下，才好心正言道
　　“是冷将军的独子冷小少爷，看小公子小小年纪唱戏就这么出彩，又这么辛苦，就吩咐我们俩来待您唱完后，就带您去沐浴一番，。”
　　荆漫与的心终于定了，偷偷看了走在前面的俩个小姐姐的侧影，觉得脸有点热。

　　再说冷千山这边，
　　冷千山现在满心想着的不是荆漫与那张雌雄莫辩的脸，而是那上台的一姿一态，仿佛人生自明智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柔软与脆弱，却又冥冥之中带着一种不可摧毁的力量。给他一种莫名的心焦感，这种感觉很模糊，十岁的冷千山不懂，他只知道他想摸一摸那在台上一荡一收，一起一抚，时而低眉软卧，时而扬袖舞腰，都恰到好处的程度让人那不可思议的骨头。
　　他头一次生出这种模糊的愿望，他真的要摸摸那戏子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