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半糖时光》陆浅川

2、顾驰

　　设计院名叫麦辰，座落于吴城市中心有名的写字楼环球大厦内。环球大厦完成建造不到三年，巍然高耸，设计新颖，是吴城的有名的地标建筑之一。里面入驻的公司或办公室，无一不是非富即贵，实力雄厚。
　　麦辰是一家在国际上享有声誉的设计院，不单单是做化工项目，他们在市政、房地产等领域都有涉足，专业能力强，效率高，当然收费也贵。麦辰位于环球大厦的三十层，电梯一路上去，即快又稳。尽管乔思乘过无数次电梯，可今天她的心情，莫名的有几分激动。
　　麦辰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三十层，分割为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是一些服务支持部门，如人事、财务、IT等。右边是整个公司的核心：设计部门。设计部人数众多，按功能又分为很多小组：有电气、工艺、消防、土建等等。
　　这是在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尚卓简短地给乔思做的介绍，让她有个大概的了解。两人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了数人。
　　起身与尚卓寒暄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士，看着十分干练，是麦辰的设计经理王冰。“尚总今天可不得了，带了个美女过来。”
　　乔思有些腼腆地朝王冰笑了笑，尚卓也是满脸笑意，“王经理，瞧瞧你，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这是我的助理，乔思。”
　　一番言笑下来，气氛轻松了不少。尚卓今天过来的目的主要是了解整个项目的设计进展。项目的设计阶段通称分为初步设计、基础设计和详细设计。顾名思义，设计的深度一个阶段高过一个阶段。
　　目前初步设计已经完成，刚刚进入基础设计。基础设计计划在五个月内完成，现在才进行了一个月左右。
　　乔思不懂设计，在他们聊完大致的项目范围后，被一堆专业名词绕得有些头晕脑涨，神经也有些疲软，见到尚卓在与王冰商讨一些细节时，她决定出去倒杯咖啡醒醒神。
　　麦辰的茶水间离会议室不远，穿过一道走廊便是。乔思到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浅尝了口，不算太难喝。
　　她端着咖啡，沿着走廊回去。走廊上有几间办公室，有些门开着，有些关着。
　　“乔思！”
　　乔思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她在麦辰并无认识的人，那叫唤喊过一声之后便未再起，于是她又疑心自己听错了。她边走边思量，很快到了会议室。
　　会上依旧是尚卓在发言，他措辞严谨，技术性强，语气中又透着几分强势，一番言论下来，设计院的众人皆是一脸苦相。
　　“尚总，你这样的要求，我们会花费很多人工时，这样会超出我们的预算。”
　　尚卓笑了一下，面色变得略为柔和，“你们回去做个预估，如果按照我的要求，会花多少人工时，到时我们再商量。”
　　会议大约进行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回去的时候，尚卓对乔思说：“你将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一下，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我要英文的。”看出乔思的不安，他又道：“能写多少算多少，没有人会教你纪要怎么写，你需要自己摸索。”
　　乔思回到住处的时候，郭欣依旧未归。她发了条信息给郭欣，大致是没时间做饭，叫郭欣帮她也带一下。
　　交待完毕，乔思打开笔记本，里面零碎的记着她听到的会议内容，有些杂乱。她深吸一口气，网上查阅了会议纪要的要点，对所记的内容进行分门别类，尽量用英文还原。
　　花了近两个小时，她才将初稿理出。深吸一口气，她发现有些饿了，郭欣还没有回来。她看了下手机，原来郭欣早就给她回了信息：今天晚上部门聚餐，晚点回来。
　　时近八点，夜幕降临，她出门到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面。面上来后，她添了许多辣椒油，整个面红油透亮，看着食指大动。她埋在滚热的面汤里，氤氲的热气将她的双眼熏得迷蒙，脸上也涌起几分潮红。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她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得号码。
　　”是乔思吗？“
　　”嗯，你是哪位？“陌生的男音令乔思的背不由绷直。
　　电话那端的男声低低地笑了，“不记得我了？我是顾驰。”
　　乔思有过片刻的怔愣，旋即回想起来。“当然记得，是你啊。”顾驰是她大三做课题时，所在实验室导师带的师兄。乔思对他印象不算太深，只记得那时候他很少在实验室，两人说话最多的一次反而是在他的硕士毕业聚餐上。
　　“今天我在麦辰看见的，是你吧？”
　　乔思也不禁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我还当自己幻听呢。”
　　“你现在麦辰？”
　　“没有，我在WPC，去那边开会。你呢，也去开会？”
　　顾驰又笑起来，“你真聪明，我如今在苏诺，有个项目在跟麦辰谈。”
　　“你可真厉害，居然进了苏诺，令我等膜拜。”乔思打趣道。“苏诺在吴城有工厂吗？”因为郭欣，她对吴城有名的化工公司可谓是如数家珍。
　　苏诺是一个世界500强的化工公司，有着数百年的历史，在化工界有着不可撼动的老大地位。相应的，能进苏诺的人，意味着个个都能力不俗。
　　“未来就有了，我们公司在工业园拿了一块地，准备建个新工厂，我被排到这边做支援。”
　　“难怪了。”乔思趁着空档，喝了一口汤。
　　“你好像没怎么变，跟上大学那会一样。”
　　乔思赶紧咽下汤，笑了起来，“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大学那会可是土掉渣。”不过现在好像比以前也强不了多少，她心里补上一句。
　　两人对大学那点仅有的回忆追想了会，顾驰说：“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乔思抿嘴想了想，说：“周末我们有个校友聚会，你要不一起来？”
　　电话那边又传来顾驰的轻笑声，“好啊。”
　　两人约好碰头时间后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上电话，乔思看了一下时间，不得了，居然聊了快半小时，刷新了她近一年的通话时间。
　　第二天上班，乔思又将会议纪要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便发给了尚卓。仿似办完了一件大事，乔思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忙了会其他事情，中途高苏来找她，交给她几本报告书，“这就是朱雀项目立项申请报告书的文本，你跟何素琴商讨一下，送到发改委去。”发改委是立项审批的部门，乔思在资料里看到过。
　　她在第一时间将报告交给了何素琴，交待好相应的事宜后，回到了办公室。报告只需要三本，乔思留了一本预备自己看看，熟悉朱雀项目。多出的几本她收了起来。
　　她捧着项目报告书看了一会，发现项目报告很是通俗易懂，主要是公司背景、资金来源、项目分析、项目建设计划、收益回报等。除去项目分析，寻常人都能读懂。
　　项目分析专业性相对强一点，好在她是化工专业，对里面的工艺描述和方程式理解起来游刃有余，一路看下来，还觉得颇有一番滋味。
　　下午的时候，尚卓打电话叫她到办公室。乔思疑心是为了会议纪要的事情，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去见他。
　　此时，尚卓正盯着电脑屏幕，见到她来，示意她坐下。
　　“我看了你写的会议纪要，思路还比较清楚，不过记得不全，很多重要的信息都遗漏了。”他想了想，将乔思叫到旁边，“你看，比如，我们讨论要增加一台换热器，这个信息你就没写。”尚卓一边说，一边在乔思的原文里补上。
　　“还有，这段话里有很多的语法错误，你应该先检查好。”
　　“会议纪要最主要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结论，不然，开会的目的就没有达到。你的结论我没有看到。”
　　乔思有些难为情，这份会议纪要她昨天准备了好久，检查几遍，私以为已经不错了，经尚卓这么一说，且句句在理，她突然觉得简直粗陋不堪。
　　尚卓工作的时候，态度有些严肃，眼神直直的望着乔思，她下意识地有些躲避他的眼神，想到自己做的这份糟糕的会议纪要，心情愈发惴惴。
　　“好了，你头一次做，我对你要求也不能太高。”尚卓看了一眼乔思，眼神略为柔和了些，“看得出你也下了一番功夫，只是，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乔思回到办公室后依旧在回味尚卓的话，不可否认，他的话虽然有时直白得让人难以面对，可是想起来，却是句句在理。
　　尚卓将修改好的会议纪要发回给了她，按照他的要求，乔思需要再转发给了相应的人员。待发完邮件，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老板在提点她，甚至有些帮她干活的意味。不知怎的，她心底倒生出几分感激的情绪来。
　　以前她在机械公司的时候，带她的销售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李。那李经理派给她任务后，手中明明有一些渠道和关系，却捂着不肯告诉她，什么都要她独自去闯，美其名曰历练。有时候，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联系到客户公司的采购时，人家反而问她，“和我们对接的不是你们公司的李经理吗，怎么又换人了。”尽管背地里乔思为此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可是，那时她毕竟新来乍到，不敢抱怨，只能安慰自己就当锻炼口才了。
　　忽忽一周就过去了，乔思从来未觉得工作时间如此之快过，反而还多出几分意犹未尽得味道，周六起床时，她还生出几分惘然，继而自嘲一笑，看不出自己倒有些工作狂的潜质。
　　锋兄的聚会订在下午一点，毕竟大伙平时工作都累，周六上午的睡觉时间还是很宝贵的。乔思起床的时候不过八点，她望了望郭欣的房门，还关着。
　　洗漱完她出门买菜，近来天气一直晴好，温度也算宜人。乔思洗了头，一头其肩的黑发随意的散着，衬得她脸庞愈发白净。她上身穿着一件黄色的中袖雪纺，配一条黑底花枝长裙，整个人显得高挑而轻盈。阳光透过树荫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暗明。
　　紧靠着小区有条的小小商业街，路两边都是鳞次栉比的小店面。店铺类型丰富多样，有卖小吃的、日用品的、服装的，琳琅满目，不胜枚举。来逛商业街的多是附近的居民，收入都不算太高，所以商店的定位和价格都比较亲民。乔思平日里得了空闲，都喜欢在这里消遣，即便是闲闲的逛上一圈，也觉得放松，她喜欢这里的热闹和烟火气。
　　商业街的尽头有一个菜场，平时乔思和郭欣就在这里买菜。乔思到菜场买些蔬菜，见牛肉不错，也切了半斤，她记得郭欣喜欢吃土豆牛肉，决定中午就做这道菜。
　　乔思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同住一层的女孩，她不知女孩姓名，两人住的屋子紧邻，平时多有碰头，时间长了，相遇了也会打个招呼。
　　到家时郭欣已经起床了，似乎洗漱完毕，正要出门。她是北方人，身高在吴城这个南方城市可以笑傲大部分女生，相貌普通，不笑的时候稍显严肃。今天她穿了一件颇为正式的浅蓝衬衫，下面配一条黑色A字裙，头发梳着半高马尾，整个人透着几分知性精干的味道。
　　“这么早就出去？我还买了不少菜，要给你改善伙食呢。”乔思将菜放进厨房。
　　郭欣对着镜子画好最后一笔眉，略带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候选人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下午有事，改在了十点见面，就约在了我们公司楼下的那间咖啡厅。”她转过脸来，看着乔思，“我这身怎么样？”
　　乔思挑眉看她，“非常职业，显得很成熟。你今天见的是CEO啊。”
　　郭欣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禁露出几分笑，“我的级别哪能面试CEO啊，是个高级经理。我要打扮得成熟干练点，像个压得住场子的人，否则候选人不信任我，就会怀疑我推荐的职位了。”
　　乔思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猎头这个工作，接触的大多是有些工作经验的精英人士，越是高端的候选人，对职位的选择越是慎重，通常，一个猎头的专业性，常常是候选人是否愿意考虑她所推荐的职位的敲门砖。
　　“那你下午过来吗？”乔思问。
　　郭欣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就不去了，估计跟这个候选人见完面，会死很多脑细胞，我需要睡个觉修复一下。”她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你若是做饭便给我留着，若是中午我不回来吃，还有晚上呢。”
　　郭欣一阵风似的走了，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终至消失。
　　乔思看着时间还早，她回到房间里决定听会英语。在WPC上了一个礼拜的班，她严重觉得英文不够用，于是又拾起了英文书，那劲头倒比上学那会还学的认真。
　　就这样聚精会神的学了两个小时，她觉得有些饿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要做中饭了。于是放下耳机，戴上围裙做烧饭的准备工作。
　　乔思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将牛肉土豆炖上，醇厚的香味从锅里弥漫出，她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电话响了，是一条新短信。“吃饭了没？”是顾驰。
　　“正在做。你还没吃？”
　　乔思发完短信，才放下手机，就听到它响了起来。
　　依旧是顾驰。
　　“既然没吃饭，我请你吃吧。”
　　乔思望着锅里煮的得“咕咚”作响的牛肉土豆，有些犹豫。“可是我菜刚做好。”
　　“这样啊，”他想了想，“怨我，应该早点打电话给你的。”
　　乔思脑海里勾勒出记忆中他的样子，仍旧有些模糊，她舒开微蹙的眉，“在哪里吃？”算了，土豆牛肉都留给郭欣好了。
　　顾驰有几秒的出神，忽而笑了，“你定，我对吴城不熟。”
　　乔思想了想，报了个地名，离锋兄下午活动的地方很近。
　　挂完电话，乔思将炖好的土豆盛好，给郭欣发了条信息，略作一番收拾，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