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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饵 待你大仇得 ...

  •   隆昌辛未年冬至,卖猪肉的王二狗早早起来,简单的收拾了自己便准备推着肉车上集市了,今个是个好日子,有钱的没钱的都少不了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俗话说:冬至吃饺子,再冷不冻耳朵。
      小木轮在水泥地上咕噜噜碾过,天上开始飘着零星的雪点子,二狗走几步便将手搓一搓,以免冻了不灵活。
      突地,他停下步子,狐疑的眨了眨眼睛,朝着右前方的菜市口看过去,须臾便一声短喝:“死人啦!”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很快便吸引了同样早起准备的摊贩们,大家推推搡搡的凑近了,便见平日里用来斩首的菜市口前,正正跪着一人,官服加身,朝珠垂地,面容肃穆却青紫,泛着死气。一双柳叶眼怔怔然目视前方,身下深红色的血液早已干涸,蜿蜒至远处。
      一旁的日晷静静矗立,生锈的铜针上插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有识字儿的颤兢兢走过去,哆嗦着念道:“苍天在上,后土在下,臣….”
      “臣薛从贤,任正三品太医院副院使,借职务之便宜,屡屡行阴奉阳委之事,更是于祖上蒙羞,祸害前太子妃娘娘肚中龙胎,其罪无可恕,天地难容,今于此自戕残身,谢罪于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常寺少卿尽可能语气平缓的念完,便忐忑的跪在地上等待示下,他身前明黄色的御案纹丝不动,不远处烧着的地龙很暖,暖的人莫名烦躁。
      “少卿调查有何结果?”正上方传出一沉稳男声。
      “回皇上,仵作验尸结果回报,此命案纯属他杀,且作案手法相当粗陋,但。。。。因尸身在菜市口发现,凶手线索很少。。。”
      “可有查清纸上陈词是否属实?”隆昌帝倚在龙椅上,摩挲着手里小巧精致的炭盆子。
      “回皇上,薛太医乃宫中贵人御用医者,臣。。。臣无能。。。”
      “。。。。。。镍钴塔那里。。。。。”
      “皇上,臣以性命担保,镍钴塔守备森严,前太子绝无可能操纵此事。”
      良久无声,隆昌帝晦暗的眸子有些出神地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西湖龙井,而后低低叹道;“是啊,朕是老糊涂了,这么拙掠的手段怎会是那孩子的手笔呢。。。。”
      挥挥手,示意太常寺少卿下去,一旁的宫人伺候着端起茶杯,揭开杯盖的刹那,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
      “于长贵,你可知这薛从贤平日里伺候的是宫里的哪位吗?”
      “陛下,是珍妃娘娘。”回答的直白简短,没有任何语气,好像这位大公公一直是这般的行事作风。
      隆昌帝略抬头看了看他,而后唇角似是要向上翘起,却终是隐匿了下去。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薛太医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甚至连在朝会上被提及都不曾,这哗众取宠的死法好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被丢进浩瀚的海水中,掀不起丝毫波浪。
      冬至过后,朝堂上的气氛依然不见好转,除了一直忧心的北狄战事之外,最近,户部、礼部、连同太常寺少卿皆奏请折子弹劾兵部尚书、珍妃娘娘的同胞哥哥怀远侯为政不勤、贪污税赋、目无尊上之责。
      而反观隆昌帝的态度,既没有下令严查,也没有出面调停,令想要站队的众大臣心中惶惶。
      “北狄战事回报,死伤人数增至十万,且已失华襄、埠同两郡,现大军围困在丰城,与北狄做殊死搏斗,众爱卿,有何想法啊?”
      众臣默,谁不知征讨北狄的先锋大将军是皇上的九皇子,纵然不太受宠,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这地位谁还敢说什么,好尴尬啊!
      “回禀陛下,臣以为,虽然战事吃紧,但丰城前有辽河阻挡,后有荆山屏障,如此易守难攻之势,九皇子及大军暂无危难,陛下尚不必忧虑。”

      “也就是说,怀远侯必定会阻止皇上出兵支援了?”一身紫袍的国师大人有些呆萌的端起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却忘了茶水滚烫的温度,在喉咙打个转,赶紧面目狰狞的咽了下去。末了,还强撑着赞一句:好茶!
      杜笙假装没有看到,白皙皓腕慢慢收拾好茶具,不染丹蔻的手指眷恋般滑过茶罐。
      “不错,怀远侯和嬴王巴不得九皇子命丧于北狄,不然,若他得胜归来,论功封赏,总是又添麻烦,何况,你忘了?九皇子虽不是皇后亲生,却从小寄养在其身下,少不得人总惦记着。”
      “那。。。。你下一步打算如何?菜市口那件事你不与我商议,做法漏洞百出,那接下来呢,可还是要针对珍妃吗?”
      “师兄,漏洞百出,才不会让皇上觉得这其中有镍钴塔的参与,薛太医的死,虽然方法惊悚,但并没有牵扯更多,我要做的,只是在上位者的心中,埋下一粒怀疑的种子。”
      国师大人无聊的撇嘴,懒洋洋倚在宽大的桌案前,后手大拇指轻轻弹起一枚铜钱,手掌时收时放,铜钱却始终悬在半空。
      “你这做法忒不豪放,看得爷我憋屈!”
      “师兄,记得师傅说过,在上位者的心中,什么最重要吗?。。。是平衡,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平衡方和谐,若做的急躁了,平衡一旦打破,谁也没有好处。”杜笙放下茶杯,望着窗外卓然而立的竹林,脸上狰狞的妆容好似有片刻的柔软。
      “况且,我此生只守着这一件事而活,急什么呢。。。。”
      一枚铜钱抛过来,不轻不重的砸在杜笙额头上,国师大人阴测测的笑了。
      “师妹还是莫要伤春悲秋了,你不是要去北狄前线寻人吗?要不要为兄帮你卜一卦算算吉凶啊!”
      “不必了吧?”杜笙说着缓缓起身,“我不在的这期间,师兄不要忘了按照我们计划好的,将‘饵’放了,救皇后出冷宫。”
      “哼!你最好走之前再去叮嘱一下你的那个‘饵’,人不人鬼不鬼,忒吓人!”
      “吓人吗?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接触下来,你们应该暗生情愫才是。”
      “。。。。。。杜笙。。。。。我发现你的皮又痒了是不是?她是死人!是尸体!你跟她暗生情愫试试!亏我帮你照顾她多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国师大人掀桌了,暴走了。
      杜笙欣赏完了美男发怒的样子,才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国师的肩膀。
      “好啦好啦,多大点儿事儿!人生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等着,我去看看‘饵’,你乖乖喝茶啊!”
      国师大人目送她随着自家仆从走远的身影,红着脸坐下来,轻轻端起茶壶,如牛饮般灌下肚,尔后笑眯了眼睛,道一声:“好茶!”
      另一边,杜笙随着仆从来到昏暗的地下室,行至门前,仆从躬身做了请入的手势,便站在一旁不动了,杜笙抬步而入,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道袍,就着墙面上微弱的烛光,杜笙走到一扇雕花衣柜的柜门前。
      “吱呀。。。”缓缓将门打开,烛光昏暗,里面直挺挺立着一人,说是人,只是有人的样貌罢了,青白的脸上尸气沉沉,光洁的额间贴着泛黄的符纸。
      这便是‘饵’了。
      杜笙解下腰间的铜铃,轻轻在其耳边摇晃。。。。
      叮铃铃。。。。
      ‘饵’依旧丝毫未动,只是纤长的睫毛微颤,一双生的极好地凤眼有了焦距般朝杜笙看过来。
      “你来了。”
      “是,我来了。。。薛从贤已死,你大仇得报了。”
      “。。。很好。。。答应你的事,我也自会去做。”
      “我信你,只是,你现在是苏环,台词还记得吧?”
      “放心,当初我不但侵占了这身体,也占有了部分灵魂,我知道该怎么说。”
      “事成之后,你我牵绊到此,我会去拜会诀殷大师,请他为你颂往生咒,渡你下界。”
      “如此甚好。。。。。”干哑的低笑,令人莫名胆寒。
      那凤目似漩涡,烛光倒映在眸中,似波光闪闪。伴随着雕花柜门缓缓关上,干涸的唇角鬼魅般翘起。
      “待你大仇得报那天,我在地狱。。。。。等你。。。。。”

      晨光透过木棱窗斑斑灼灼照射进屋里,空气中无数尘埃无声滚动,檀香笼罩在周身,静默的仿佛世外之处。
      铺着姜黄色台布的供桌上,一尊白玉观音低垂眼眸,看尽了世人千便脸孔。
      供桌正下方,青色蒲团上跪坐一人,三千青丝只用一翡翠压鬓簪倌住,如玉的面容脂粉未施,消瘦身形着暗绿色连襟宫装,脖颈袖口处绣百鸟朝凤图,合什于胸前的双手间握有一串粒粒饱满的紫檀佛珠。
      从外间传来簌簌脚步声,一双月牙白挂苏绣鞋停在一旁。
      “娘娘大喜,珍妃连降两级,为贵嫔位,当年她陷害您欲谋害皇上的罪名得以昭雪了。”
      跪坐女子丝毫未动,宫女只得自说自话下去。
      “娘娘,是珍妃身边的姑姑苏穆自行揭发,将当年的情形告知于陛下,从她与双生姐妹花进宫分别侍奉珍妃与您开始,到如何使计,将巫蛊放置于您床下,又害死姐姐苏环,事无巨细,一一呈报皇上。”
      “皇上大怒,赐苏穆死罪,后不顾嬴王殿下求情,将珍妃降为贵嫔,娘娘,三年了。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女子慢慢睁开眼睛,抬头仰望玉观音,一双眼睛欲语还休,道不尽的苍凉。
      “天知道,就算当年没有写着陛下名讳的巫蛊出现,我也确实是希望他死的。。。。”
      说罢虔诚的弯下腰身,双手交叠,额头触其上。
      “弟子凡心未尽,望观音大士渡我成愿,待红尘事了,必用余生削发伴其身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放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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