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究会相遇》白夜Antler

2、第 2 章 Chapt

　　Chapter2
　　傍晚临近，落日的余晖将半边天映成火红色，整座城市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高架桥上，密密麻麻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喇叭乱响一气，每个车主都作出一副谁也不让谁的嚣张气势。
　　相比之下，江市公安局内倒是安静的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呼噜声，桌子上散乱着咖啡杯、没吃完的盒饭，完完全全是一副大战过后的清闲样，也就只有案件材料是摆得整整齐齐的。

　　蔺殊靠在椅背上正在沉思，手上点着细烟，烟头的星火明明灭灭。烟雾缭绕间，隐隐绰绰可见其面容硬朗干净，眉眼锐利，清亮的眸子望向虚无的空气。

　　此时，陈同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蔺队！DNA报告出来了！”

　　蔺殊将烟在烟灰缸内摁灭，起身接过陈同的报告，边看报告边对陈同说：“你这毛糙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嘿嘿。”陈同挠挠脑袋，笑道，“下次一定改，我保证！”说完还不忘夸张地敬个礼。
　　蔺殊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继续看报告，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完报告。

　　“所以死者就是张志平的妻子王丽，旁边捡到的刀上的血迹也是她的。”
　　“对，刀上还检测出张志平的指纹，这物证算是有了。”

　　“好的，那把物证、检测报告，以及张志平的口供整理成报告。”蔺殊说道。
　　“好嘞！”陈同拿过报告，生气地往桌上一啪，“不过，你说，这张志平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连自己老婆都杀！”

　　刚睡醒的李煜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谁叫她老婆出轨啊，唉。不过这次案子还算简单，我们把证据交了，剩下的就是检察院的事情喽。”

　　“把还在睡的那几个叫醒。”蔺殊对李煜青说道，“让他们赶紧回家休息。”

　　几分钟过后，人都稀稀拉拉地走光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蔺殊一人独自坐着。

　　安静的空气中，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蔺殊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蔺殊的弟弟蔺凡的声音：“我亲爱的蔺队长啊，您今晚还回不回来吃饭了？今早您放我鸽子，放得可真是好啊！”

　　“蔺小凡，我马上就回家，你别阴阳怪气、油腔滑调的，今天考得怎么样？”他拎起椅背上挂着的文件袋，然后边走边和蔺凡讲话。

　　“哎呦，您怎么不问我今早怎么到考场的呀，有没有迟到呀？”蔺凡在那头歪头晃脑，语气里带着揶揄。

　　他自知理亏，拿弟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早上没有送你去考场是我的错，我现在问你，你早上怎么去学校的？有没有迟到？早饭吃了没？考试考得怎么样？这样行了吧。”

　　“好了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蔺凡小同学倒打一耙，迫不及待的兴奋快从手机里溢出来了等会有一个超大的惊喜，你赶紧回来，我要当面告诉你！”

　　挂了电话，蔺殊走向车库，边走边头疼自己的弟弟，他实在是想不出蔺凡又琢磨出了什么鬼点子，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不担心蔺凡的考试。

　　快到下班时间了，黄石大厦4楼法务部吵吵嚷嚷。

　　路嵛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楼回家。
　　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儿，“叮”，电梯到了。路嵛一边翻看手上的文件，一边走进电梯。电梯门闭合后，电梯缓缓下降，在3楼停住了。

　　电梯门打开，一名妆容精致的女子走了进来，气质温婉，身着白色套裙，踩着细高跟凉鞋。
　　路嵛抬头发现是财务部的林夕瑶，二十四岁上下，性格温柔。

　　路嵛对她微笑示意了一下，她有点羞涩地回以微笑。

　　几乎全公司都知道，这个长相温婉的女子是莫子扬的女朋友，大学毕业后就进入黄石企业的财务部工作。长得好，再加上性格也好，刚来公司没几天，整个楼都知道财务部新来的小职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后来在公司年会上和莫子扬相识，然后大家就经常见到两人同进同出公司大门，心照不宣的，现在谁都知道林夕瑶是莫子扬的女朋友了。

　　路嵛和她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见面微笑，互道礼节。
　　不过今天路嵛见她一个人，问道，“今天一个人吗？”

　　林夕瑶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心事的样子：“他今天加班。”

　　路嵛突然想起刚刚走时，的确有瞥到莫子扬办公室的百叶窗透出些许亮光，于是对她说：“最近正在审查新的合作项目的合同，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她的神色有点奇怪，还没等路嵛说完，就打断了路嵛的话，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关系，我知道，谢谢路嵛姐。”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电梯的显示数字，“电梯快到了。”

　　路嵛有点奇怪，但还是止住了话头。正好此时电梯到了，门一打开，林夕瑶对路嵛笑了一下，说了一声再见，就迈开步子，匆忙地走了。

　　合上文件，路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更加感到奇怪。但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后也走出电梯，回家了。

　　路嵛回到家，打开门，然后换鞋。豆豆从旁边的棕色鞋柜上跳下来，来到路嵛的脚边，舔舔路嵛的脚，然后抬头用铜色的眼睛望着她。

　　豆豆是路嵛养的一只英短，全身是深灰色的短绒毛。她刚养豆豆的时候，豆豆还是一只精悍矫健的豆豆，可惜现在的豆豆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豆豆了。胖胖的身躯从鞋柜上跳下来的时候，路嵛感觉自己心颤了一颤。

　　“回来了。”路爸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厨房里飘来排骨汤的香味，路妈从里面走出来，“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路嵛你先去洗个手。”

　　路爸在法院工作，性格温和，从来不干涉女儿的决定，平常喜爱养花种草之类的陶冶情操的爱好，偶尔出去听个歌剧，赏个风景。

　　路妈则和路爸的性格完全相反，在报社工作，一路从记者升到主任，这都归因于其精明能干，懂得人情世故。而其骨子里是那种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的人。正是因为这个性格，路妈总是替自己的女儿操心很多，每件事都要过问。自从舅舅去世之后，路妈就变得经常患得患失。当初也就是遭到了路妈当初的强烈反对，路嵛最终没有选择跟随自己的心意去当一名刑警。

　　开饭了，路嵛在桌前坐定，拿起碗筷，开始吃饭。路妈又像往常一样开始唠叨路嵛的终身大事：“诶，小嵛，我上次跟你说的王阿姨的儿子，你考虑地怎么样了啊？我看人家挺不错的，你就别挑了啊。”

　　“妈，我现在工作还没稳定，没打算考虑。”路嵛慢吞吞地边吃边说。

　　“你要考虑什么工作稳定不稳定，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路妈放下筷子，开始数落道，“这个王阿姨的儿子不行，那个李阿姨的儿子也不行，你再挑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27岁了啊？”

　　路嵛没有应话，继续默默地吃饭。豆豆在一旁发出细小的猫叫声。

　　路妈见路嵛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啊？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路妈说罢，一副又生气又心痛的样子。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们母女俩不要老是剑拔弩张的。”路爸打圆场道，拍拍路妈的背，让路妈消气，“你也别生气了，小嵛不是一直这个性格吗？”

　　路妈带着哭腔说：“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想和你舅舅一样吗？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怪我，但是我还不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生活吗？”
　　说完，路妈坐在那沉默不语，任凭路爸怎么劝都不吃饭，一个人背对着路嵛，兀自生气。

　　路嵛有点无奈，不知道路妈为什么又提起了这些事，其实自己早就已经不在意当初路妈对自己职业选择的干涉了。

　　反倒是舅舅的死对路妈影响太大，以致于她一直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所以，从头到尾一直放不下的是路妈自己。

　　“妈，我没有怪你。”路嵛无奈地说道，“我从来不会怪你。我拒绝王阿姨的儿子，是因为我上次看到他和在别的女生约会。拒绝李阿姨的儿子，是因为他连跟服务员说话都不敢大声说。所以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我和他们真的不合适。”

　　路妈情绪缓和下来，抱怨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路嵛说：“我要是告诉你这些事，你下次去见王阿姨、李阿姨，你觉得你能平常心对他们吗？”

　　路妈听罢，眉头舒展。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路爸松了一口气，然后给路妈舀了一碗排骨汤，“炖的这么香的排骨汤，再不喝就凉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路嵛稍作陪伴后，就回房看文件去了。

　　工作了许久，路嵛在椅子上坐得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开房门，发现客厅里漆黑一片，路妈和路妈都已经睡了。寂静中，只有时钟的秒针有规律地响着。

　　路嵛走到客厅里，在黑暗中倒了杯水，然后端着水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母亲晚饭时说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突然勾起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思。看向窗外，窗外正好是贯穿整座城市的临江河，河岸两边列着整整齐齐的两排路灯，闪烁着微光，倒映在河里，随着水波荡漾。

　　“咔嚓”，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然后客厅的灯点亮了，瞬间一片光明。

　　路嵛转身，看到路爸关上房门，向她走过来。

　　“爸，你怎么还没睡？”路嵛向路爸走去。

　　路爸穿着睡衣，脸带倦容。他走向沙发，然后坐下拍拍身边的座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小嵛，来，坐这。爸有点睡不着，我们来聊聊天。”

　　她见状，只好走到路爸身旁坐下。

　　“最近工作顺利吗？”路爸问道。

　　“还好。”路嵛盯着手里的水杯。

　　“今天晚饭的时候，你妈的情绪有点激动，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她是你妈。”路爸说道。

　　“我知道，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心生芥蒂。”路嵛捏捏手中的茶杯，又转了转茶杯的手柄。

　　“唉。”路爸叹气，“你知道你妈因为你舅舅的事情，一直心里放不下，所以强硬地让你选择了你不喜欢的职业。这几年也没有问过你的感受，但是爸知道你心里委屈。人生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工作，有自己坚持的想法和其他什么东西，你就去做吧。爸啊，其他的帮不了，但是会帮你劝劝你妈的。”

　　空气里安静了许久，路嵛沉默地看着茶杯里晃来晃去的水，然后终于说道：

　　“爸，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