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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生疑 “大表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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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阴冷。
少女的哭声凄凄惨惨。
宋琅玉循声看去,见刑架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皎。
此时她头发蓬乱,额头带伤,神色凄惶。
宋琅玉眸光一凛,冷脸迈进牢内,沈骁一个眼神,殿前司的人立刻拔刀相向。
刀尖闪着寒芒,宋琅玉却一步不退。
“殿前司的职责是戍卫宫城,无故抓人,是为越权。”
字字铿锵,气势凛然。
沈骁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坐下:“我便是越权,也是御史台那帮老头参我,轮不到大理寺多管闲事。”
沈骁起于行伍,全靠一刀一枪拼杀到如今的位置,看不上那些世家子弟。
宋琅玉又是他最看不上的一个。
剑拔弩张之时,温皎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大表哥救我!我是被妙善掳走的,这位军爷却要刑讯逼供,非冤枉我是妙善的同伙!”
她模样狼狈,像是受了大刑,宋琅玉额上青筋跳了跳,无视面前寒刃,一步步向前走去,殿前司的人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大理寺虽管不了殿前司,可沈大人对无辜之人用私刑,本官便不能不管。”
沈骁拔刀横在温皎颈上,嗤笑道:“她说自己是宋大人的表妹,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她确是我表妹。”
殿前司的人哄堂大笑,其中一个莽汉道:“宋少卿素来秉公执法,如今自己表妹竟成了嫌犯,可是要徇私枉法了?”
“她并非嫌犯,殿前司也定不了她的罪。”宋琅玉寸步不让,“沈大人若执意不放人,便同我到御前去分辩清楚。”
宋琅玉向前一步,沈骁手中的刀便逼近一分,温皎颤声道:“大表哥救、救命啊……”
牢内静得落针可闻,对峙一触即发。
沈骁却忽然收刀入鞘,撇了撇嘴:“你表妹既不是妙善同伙,我便卖你个人情,让你将她带回去便是。”
宋琅玉越过沈骁,冷脸解开了温皎手腕上的麻绳,她皮肤本就细嫩,一点擦伤便红肿明显,殿前司那帮莽汉下手没轻没重,被绳子绑过的地方青紫可怖。
额头上还肿了个核桃大的包,又紫又亮,滑稽可怜。
“你动用私刑,触犯律法,此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我碰都没碰一下,并未对她用刑!”沈骁沉脸反驳。
“既没用刑,她身上这伤又是怎么来的?”宋琅玉含怒质问。
“我怎么知……”沈骁停住话。
温皎柔弱靠在宋琅玉怀中,手腕青紫,双眸盈泪,一副才受了摧残的模样。
谁看了不说她受了酷刑呢……
“大表哥……”温皎声音微颤,“他确实没对我用刑,是我与妙善扭打时,撞、撞伤了头。”
沈骁见温皎替他辩白,倒是生了几分愧疚,朝温皎一拱手,道:“今日是我冤枉了你,还请见谅。”
温皎唇张了张,像是惧怕沈骁。
宋琅玉上前一步隔开二人,寒眸如星:“妙善我也要带走。”
沈骁皱眉:“宋琅玉你别得寸进尺,妙善害死了肖胜的夫人,她的命我要了。”
肖胜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他的夫人冯氏于月初服毒自尽。
宋琅玉眼底闪过一抹幽光,问:“冯氏的死刑部已有定论,是服毒自尽,和妙善有何关系?”
宋琅玉是有名的难缠,去岁兵马司有个副将撞破妻子与人通.奸,一怒之下杀了奸夫淫.妇,因家中花了银子走动,且又占了“夫于奸所当场杀死妻及奸夫”这条律法,案子上了公堂,判了无罪。
大理寺复核时偏遇上了宋琅玉,他又重新问询邻居等人证,核实那奸夫已逃了出来,是副将追出来,将人杀死在门外,这便不依不饶,将案子发回重审,将那副将改判了流放不算,宋琅玉还参了判案的官员一本。
沈骁今日理亏,怕宋琅玉将事闹大,只得耐着性子道:
“冯氏婢女招供,说她每月十五都会去鹊渡观烧香,上个月十五她又去烧香,婢女在门外听见她同妙善争辩,却没听清具体为了何事,回去路上冯氏痛哭一场,从此魂不守舍,后来便服毒了,冯氏的死与妙善必然脱不了干系。”
“朝有法度,即便查出妙善与冯氏的死有关,也应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审理,怎能擅设公堂,私刑拷讯?”
沈骁火气也上来了,怒道:“刑部勘验之后不是已定了自杀?交给你们审理?我信不过!”
“那也轮不到殿前司管!”
“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殿前司的人立刻将宋琅玉和温皎围住,正准备动手绑人,甬道却传出了响动。
铁甲铿锵声由远及近,如闷雷贴着地面滚来。
紧接着,一片森冷的银光涌出黑暗,数十银甲侍卫将牢房死死围住!
孙程远双手捧着明黄圣旨快步行来,他有些喘,声音却洪亮:
“众人接旨!”
众人皆伏身跪拜,沈骁却梗着脖子不跪。
“殿前司都指挥使沈骁跪地接旨!”
有人拉了拉沈骁,他才不情不愿跪了下去。
“今据密奏,鹊渡观女冠妙善,潜涉滔天之案,事干社稷安危,特敕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即日会同,严行查问,务得实情。其案机密,勿许外廷群臣、诸司及地方有司干预片言。敢有阻挠者重治不赦!”
宋琅玉知道沈骁不会轻易交出妙善,所以来之前,便派人给孙程远送了一封信,让他速速进宫面圣请旨。
如今旨意下来,尘埃落定,他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沈骁拱了拱手,郑重道:
“请沈大人将妙善和鹊渡观众人交给我,我定查清冯氏死因,让亡者黄泉无憾。”
沈骁双眼喷火,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你最好说到做到。”
沈骁纵是不甘,也只能遵旨。
妙善和鹊渡观的尼姑被孙程远带回了刑部,宋琅玉本也要去刑部,余光看到温皎蹲在墙边哭,便只能先将她送回镇国公府。
马车内,温皎手捂着额头,愧疚难堪道:“大表哥,你去刑部吧,别误了你的事,我自己能回去……”
宋琅玉眉头紧锁,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冷声问:“你怎么会被妙善掳走?”
温皎唇颤了颤,未语泪先流,呜咽了半天,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宋琅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见她狼狈可怜,想是吓坏了,只得压下急躁情绪,安抚了几句。
温皎却抽噎了一路,似断弦哀筝,声声凄切。
车到了镇国公府,未等马车停稳,宋琅玉便下了车,命两个婆子将温皎扶进门去。
吴氏得知温皎受了伤,忙传了府医。
“都是外伤,夫人别太担心。”
吴氏舒了一口气:“用最好的药,别留了疤。”
“夫人放心,表姑娘的伤口不深也不大,只要别沾水,用些祛疤的药,保准一点印子也不会留。”
正说着话,宋湘语进了门,她拉着温皎左瞧右看,担心道:“那些贼人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的就敢绑人!”
吴氏只知温皎被人绑了,却不知前因后果,便追问起其中缘由,温皎只捂着头,委屈说记不清了,又哭着说害怕,吴氏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忍心查问。
宋琅玉天黑方回了国公府,更衣后便去给吴氏请安,谁知才进院子,周嬷嬷便迎上来,低声道:
“夫人托人从外面打听到了表小姐的事,恼世子不知轻重,气得晚饭都没吃。”
宋琅玉点点头,敲门进去。
吴氏侧身坐在美人榻上,见宋琅玉进来,张口便训:
“我知你对皎皎有偏见,可再怎样,也不该让她一个姑娘去涉险!”
“此事确是儿子思虑不周,日后我定不会让温表妹涉险。”宋琅玉并未争辩,“只是她被贼人掳走之事,于她名声有损,还望母亲帮忙管束家中奴仆。”
“此时你倒想起她的名声了,当初你就不该把她牵扯进去!”吴氏愤愤不平。
宋琅玉只态度诚恳的认错。
吴氏叹了一口气:“她父母双亡,身世可怜,是走投无路来投奔我的,若我没看顾好她,良心何安?家中奴仆我早训过话了,你放心便是。”
“儿子不孝,让母亲劳心。”
“掳走皎皎的贼人可都归案了?他们也真是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掳人。”吴氏忧虑。
自然没有这样大胆。
宋琅玉审问了车夫、婢女、鹊渡观的尼姑,根据他们的口供可知,温皎是主动去的长乐巷。
为什么以身涉险?
无论是面对柳玉青,还是面对妙善,温皎的表现都不似平常闺阁女子。
她鲁莽、大胆、天真、愚蠢,极为矛盾。
也许应该派人再去一趟江都……
宋琅玉回了菖蒲院,见一道娇影立在檐下。
初春,天气尚冷,温皎却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束腰罗裙,窈窕柔弱,额上还缠着纱布,上面洇出一点血迹。
“大表哥……”她声音微颤,似是有话要说,却又红着眼低头垂泪,手指使劲绞着帕子。
此时夜深,即便是表兄妹,也不应同室而处,犹豫片刻,终是推开书房门。
“进来。”
温皎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桌案上的蜡烛被点亮,昏黄灯光在宋琅玉脸的脸上,阴沉凝重。
“为何要支开车夫和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