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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意汤 “我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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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夜色正浓,书房烛火摇曳。
那股果蜜香若有似无,引人生出旖旎心思。
宋琅玉身体往后靠了靠,才伸手接过洒金笺,闻了闻,皱眉道:“有香粉的味道。”
“还有露蕊莲的味道!”温皎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洒金笺是哪里来的?”宋琅玉站起身。
温皎如实说了,宋琅玉面色渐沉,道:“我要出府一趟,让映柳送你回去。”
当夜,宋琅玉的人便暗中盯紧了钟家。
凡是出入钟家的人与马车,都要一一查明其来去踪迹。
不过三五日功夫,钟家人平日常去的各处地方,便已尽数查清。
宋琅玉带着温皎一处一处查,却无收获。
站在热闹的街上,温皎泄气道:“钟慧到底在哪沾染了露蕊莲的味道啊。”
半晌未听宋琅玉搭话,温皎抬眸,见他正盯着街对面。
那是一家书肆,门口摆着各样书籍,一个清瘦女子正在挑选书籍,只是眼神飘忽,竟是钟慧!
温皎心念一动,忽然朝钟慧招手,热络招呼:“钟姐姐!”
“莽撞!”宋琅玉低低斥责了一声,警告道,“不可打草惊蛇。”
可钟慧已带着婢女走了过来,温皎满脸盈笑,上前牵住她的手,道:“钟姐姐那日给表姐送诗文时,我也在旁,不知姐姐可还记得?”
钟慧似有些紧张,手指微微颤抖,柔声开口:“我记得妹妹。”
又朝着宋琅玉福身:“宋世子安。”
宋琅玉还礼,并未多言。
“姐姐那两首诗作得实在有意境,我和表姐读了又读,表姐还说过两日请钟姐姐过府一叙,尽抒诗情。”
温皎骗人的话张口便来,钟慧却当了真,眼睛一亮,下意识抬头看向宋琅玉。
可惜宋琅玉毫无反应。
温皎将钟慧神色尽收眼底。
她模样姣美可人,笑容可亲,人又热情,很快便与钟慧亲近起来。
在街市逛了会儿,宋琅玉对温皎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官署,先送你回府。”
温皎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对钟慧道:“钟姐姐,今日同你聊得很是投缘,过两日表姐下帖子,你可千万要来呀!”
“我……一定去。”钟慧模样并不出挑,身材纤瘦,气色也差,只是看向宋琅玉时,眼中便生了一层水雾,整个人便添了几分神采。
温皎上了马车,笑眼弯弯同她挥手告别,直到钟慧成了一个小黑点,温皎才坐回车里。
宋琅玉的剑眉微蹙:“你这样冒失,若被她察觉,便前功尽弃。”
温皎听了心中不快,嘴上应付:“大表哥教训的是,以后不敢了。”
然后便将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说。
“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温皎不说话。
“钟慧身上可有露蕊莲的味道?”
温皎不说话。
宋琅玉抬眸,见她侧身端坐,唇紧腮鼓,分明是在怄气。
他虽觉温皎冒失,却也知她一片热心,语气不觉缓了几分。
“一月内,三位官员的内眷自杀,刑部查来查去没有一点线索,可见幕后之人绝非等闲,如今终于查到了钟慧,更要谨慎行事。”
温皎轻哼了一声。
“我知你是为了案子,只是以后要万分小心。”
“理虽如此,大表哥说话也太伤人,若下次还这般,我便不管这事了!”温皎哼了一声,“钟慧身上露蕊莲味道很浓,甚至比王氏衣服上的味道还要浓。”
“还有呢?”
“她喜欢大表哥,前几日去给表姐送诗,估计就是为了见表哥的,今日也像是故意来‘偶遇’大表哥的。”
宋琅玉皱眉:“不可胡说。”
“我才没胡说,方才我留意观察,见她总是偷看你。”
闺阁女子最重名声,不管事情真假,传出去总是于名声有损。
“这话不许同第三个人说。”
温皎抿唇一笑,揶揄道:“其实若想破案,我有一个又快又好的法子,只需要大表哥牺牲色相,保管钟小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闹。”
宋琅玉自然不会牺牲色相,他在钟家外面加派了人手,很快便有了新收获——钟慧去了南山鹊渡观。
二十年前,一位女冠云游至京,在京郊南山修建了鹊渡观,这是个专求姻缘的道观,只允女客入内。
天色微明,温皎坐在马车里打瞌睡。
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披风,头上戴了两支素银簪子。
将要入梦时,马车晃了晃,温皎睁开惺忪睡眼,见车上多了两个人——
宋琅玉,和一名女子。
女子年纪二十上下,眉眼细长,身材高挑,婢女打扮。
宋琅玉道:“她是薛棠,一会儿扮作你的婢女贴身保护。”
薛棠是江湖人,两年前遭人诬陷入狱,幸得宋琅玉查明真相,为她洗冤,如今算是报恩。
温皎笑得眼睛弯弯,甜甜道:“劳烦薛姐姐了。”
薛棠利落拱手:“你放心,那鹊渡观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护你周全。”
哪里像婢女,分明是女侠穿错了衣服。
临去前,宋琅玉又叮嘱温皎:“你别冒险逞强,也不许自作主张,只要查明观里是否有露蕊莲便好。”
“皎皎明白。”温皎答应得痛快。
时间尚早,鹊渡观内没什么香客,只一个上了年纪的道姑在扫院子,她见有人来,忙上前引路,先到前殿上香摇签儿。
温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摇了摇签筒,从里面掉出一支签儿来——
下下签。
温皎捡起痴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薛棠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忙去劝道:“小姐别伤心,这签儿说的也未必就准。”
“怎么不准,他本就对我无意,如今不就应验了么……”说着温皎便“呜呜”哭了起来,柔弱倒在薛棠的怀中,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①
一道清朗女声从珠帘后传出。
温皎抬起泪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银红蹙金道袍的女冠拨帘而出,她眉眼清冷出尘,手中玉柄拂尘轻扫,拈指行礼道:“女施主为何事伤心?”
“我喜欢大表哥,可大表哥……无意于我。”温皎抽抽噎噎的编瞎话。
“敢问女施主的大表哥是?”
“他……他是镇国公府世子,身份尊贵,我实是配不上他……”温皎掩面痛哭。
薛棠看得目瞪口呆,没说要演这出戏呀……
女冠瞳孔微缩,面色却更加和善,请温皎入后院寮房详叙。
这位女冠名叫妙善,正是建立鹊渡观的人,她有心探听温皎底细。
先问温皎的身份家世,年龄经历,又问宋琅玉的一些事,温皎知道的便如实回答,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
中午妙善又留她用膳,下午又讲了许多玄之又玄的道理,温皎似懂非懂,但是满眼信任。
暮色四合,温皎方告辞离开。
“观主可要助她成事?”一直在旁侍奉的年轻女冠问。
妙善饮了一口茶,道:“并非不可。”
“只是钟家那位……”
“我看她成不了事,模样平平,性子也木讷,如今有更合适的人选,哪有不用的道理。”
年轻女冠道:“如今这位模样确实十分出众,又住在镇国公府,倒是比先前那位胜算更大。”
“她不仅胜算大,而且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身后没有倚靠。”
妙善闭目摩挲着白玉手持,沉吟道:“若是能握着她见不得人的把柄,便更稳妥些。”
菖蒲院,书房内。
宋琅玉脸色黑如锅底:“你是怕妙善不生戒心,竟说倾慕我?”
温皎暗中撇嘴骂人,抬头便换了副后悔神色:“大表哥教训得对,皎皎今日实在鲁莽……”
她从袖中掏出攥成一团的手帕,献宝般放在宋琅玉面前:“妙善房里露蕊莲的味道极重,我还在香炉灰烬里找到了半颗香药,里面除了露蕊莲,还加了不少曼陀罗粉。”
一旁薛棠惊讶出声:“你何时翻香炉了?”
“用膳时……”
温皎小时曾被逼着学窃术,于沸水中捞铜板,于炭火中取石头,每日都要反复练,若是失手,一天都没饭吃,这技艺虽许久不练,可在妙善眼皮子底下取一粒香,并非难事。
没有预想中的夸赞,宋琅玉满面寒霜,声音中已隐含怒气:“胆大妄为。”
温皎早料到他要发火,可她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那封密信。
宋琅玉起身背对温皎,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让你帮忙查案,是我思虑不周,日后不会再劳烦你。”
温皎诧异抬头,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声音微颤:“大表哥这是要过河拆桥?”
薛棠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忙拉了拉温皎,劝道:“宋大人这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别想错了。”
“什么担心我的安危?如今用不上我了,便要卸磨杀驴!”
温皎不顾薛棠阻拦,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出了菖蒲院,温皎脚步慢了下来,脸上哪还有伤心之色?
既已寻到了妙善,宋琅玉便无用了,非是宋琅玉卸磨杀驴,是她要抛弃宋琅玉了。
第二日,温皎刚出门,便有个锦囊被扔进了马车里。
内有纸条,上面写着:欲求良缘,孤身来长乐巷一见。
下面还盖着妙善的私印。
温皎让车夫停车,说要买些香粉,便带着婢女下了车,等进了香粉铺,又给了婢女一块碎银,让她自己逛去,自己则从店铺的后门离开。
她重新雇了一辆马车,来到长乐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观主?”
温皎壮着胆子唤了一声。
下一刻,口鼻便被捂住,浓郁的迷香灌入口鼻,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