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梦魇》江南食客

7、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自从三娘而知道了季岚他们遇到了熊之后就很愧疚，打算不再让季岚他们上山了。季岚其实觉得倒没什么，一回生二回熟，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
　　不过在那件事情之后，季岚觉得她和丰瑾卿变得稍微亲密了些，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样防着这个难以揣测的少年了，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呸呸呸，什么鬼的患难见真情？语文白学了？’季岚诡异地在那儿神色莫辨，韩轩看着表情丰富的季岚觉得很有意思，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岚变脸。
　　季岚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了韩轩，吓得退后了一步，“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当门神啊？还是，你想和阿花争宠吗？”韩轩一愣然后气笑着点了点季岚的额头，“你个小丫头片子，整天就只知道胡言乱语，你是把我和那只小花狗相提并论吗？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嗯？”最后干脆捏住季岚的耳朵装作教训。季岚十分不满自己现在这顶多一米五的身高，想自己在21世纪，那可是174的模特身材啊！季岚发现现在自己想到21世纪，心底的苦涩越来越淡，在哪里都是活着，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也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的！（有什么东西怪怪的混了进来？）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比我高上那么几许便这般嚣张，你知道你这是何种写照吗？”季岚愤愤地开口。韩轩挑眉，“何种？”“哼！小人得志！小人得志懂不懂？”韩轩一怔，然后笑出声来，“伶牙俐齿，果不其然。”
　　韩轩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季岚，好像在评价一件货物，那眼神让季岚很不喜欢，“瞧瞧你，哪儿还有女孩子家家的模样？伶牙俐齿，整天不务正业，就只知道疯言疯语，看你日后到底会许到哪户人家。”韩轩一副‘你已没救了’的表情看着季岚，莫名让人火大。
　　压下心中的怒火，季岚双手环胸靠在槐树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吗？不过，这些就不劳您费心了。再说了，尼莫说我了，你自己也不过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偏要学那媒婆牵红线。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而你却钟情于牵线搭桥之事，愧为有志男儿。”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再说了，何为正业？何又为正言正语？每个人的思维都是独立的，独特的，要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又怎会有当今璀璨的文化？那些文人墨客也最终不过落得个‘泯然众人矣’的结局罢了。你这样教条的思想就是残害新新思想的萌发，你就是未来新思想新科学的刽子手！”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付这人真不简单，简直就像一场辩论会了，简直了。
　　韩轩没想到小丫头会一下子说上这么一大通来，不过回想小丫头的话，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韩轩倒也大方地承认了季岚说的在理，“受教受教，不过小丫头啊，你这许多词儿我怎的闻所未闻？科学？教条思想？这都是些什么？你瞧瞧，还不承认自己疯言疯语？净说些他人不懂的词，这你也要承认吧？”季岚一咽，认栽地点点头，好吧，除了承认自己是有时候疯言疯语还能咋办？告诉他，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我们那边儿都这么讲话，是你自己听不懂？估计他会当自己中邪了，然后就像小说里那样，请一群的道士和尚来为自己驱邪？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异教徒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丰瑾卿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书，只是那一页停留了多久，只怕只有他一人知道了。丰瑾卿移开停留在书页上的目光，看向和韩轩大闹的季岚，微微一笑，这个女孩总是能说出一些古怪却又很在理的话，真是，很有趣。
　　又过了好些日子，春天慢慢离开，夏日将至。季岚吃着西瓜坐在树下在心里感叹，‘穿这么多也不觉得热，这儿还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啊，啧啧，古代人还是幸运的？’想完又啃了一口西瓜，沁凉沁凉的，真舒服。
　　丰瑾卿与季之瑜讨论完要事后从季之瑜的屋内出来就看见季岚坐在门槛上吃着西瓜，那小脸上满足的笑容让他心底一动，他多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笑容了？仅仅是因为吃西瓜这样的小事？然，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一副精致的面具，掩盖了太多肮脏与虚伪的欲望，彬彬有礼的背后都是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让人猝不及防。那日，树荫下少女的满足的微笑定格在了丰瑾卿的心底，成为了一道驱散他心中阴霾的阳光。
　　“阿岚！”季岚听见自家便宜娘亲的呼唤，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将西瓜皮儿扔在了一边她要求出现的竹楼里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娘亲？”三娘看见季岚来了，开心地带她来到一边的小屋内，“今日是女儿节，娘亲为你新置了些衣物，你瞧瞧，喜不喜欢？”季岚瞧着这湖蓝色的衣裳觉得做工精细，很难不喜欢，“喜欢，娘亲给的什么都喜欢。”三娘笑骂着季岚又甜言蜜语不正经。
　　看着三娘那殷切的目光，季岚想起了她在21世纪的亲生父母们，一个是检察院的院长，一个外交官，一年见三次面就不得了了，这种呵护，让她觉得很奢侈。她看着三娘这般呵护自己，觉得有些贪恋和愧疚，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季岚，却在享受这她父母给予她的关爱，自己，就像个小偷，偷走了并不知情的季家父母的关心，还恬不知耻地渴望更多。虽然她现在就是季岚了，但她还是无法自然地接受属于这个时空的季岚的一切。这些纠结她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煎熬地让自己学会真正接受和释然。
　　季岚以为古代人都是夜不出户的，谁知道，来这里这久了，第一次夜间来到县里竟然会是这么一副令人流连往返的光景。小桥流水，虽不是五光十色，但也别有风致，手工的灯笼，人来人往，还有甜腻的糖炒栗子的香气，季岚欣喜地走在这街上。三娘已是夫人了，自是不便参与这女儿节了，女儿节都是未婚的少女来寻自己心仪的男子的，一介夫人未免有些怪异。而韩轩和丰瑾卿两人早就在下午出了门，说是要赏景，但季岚知道，韩轩只不过是为自己去看热闹找了个借口而已。
　　季岚走走停停，看哪儿都十分新鲜，拿出爹爹出门前给自己的铜板和纹银，说实话，自己至今还是没弄懂这纹银是怎么用的，大小不一，重量不一，真是很难公平公正地计算啊。买了串绝对无添加的纯天然的糖葫芦，季岚看着这些子未婚少女面带桃花，成群结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为何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季岚怪异地想着，就算在21世纪，她也不过十六岁，难道换了一个环境，自己的心理还变的沧桑了？真是无语。
　　不似其他人的精心打扮，季岚仅仅穿着简单的湖蓝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成了简易的单发髻，仅仅一支木玉兰发叉在发间。那发叉还是季之瑜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对于季岚来说就算不好看也十分珍贵，何况还这般雅致？
　　季岚走着走着发现有一块儿人特别多，便也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走了过去。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位置，才知道这是男女之间的斗诗比会，季岚撇撇嘴，准备撤，自己只会背诗，可没有那个才情自己写诗，自己可没那么没下线去做‘剽窃’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君子慎独，就算这个时空并没有诗仙诗圣诗鬼这些子人才，但还是要尊重人家的版权不是吗？而且利用别人的作品来为自己造势，季岚还做不到。
　　季岚站在一边就当看戏了，还别说，这沁水县里还真是人才辈出，青年才俊，出口成章，真是厉害。放到21世纪，那是脑残了年轻人才会进行这些雅致的比赛，什么都是‘网上见’，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免俗，网游什么的她很拿手，但要作诗作画就只能尴尬‘呵呵’了。所以看着这些公子小姐们出口成章，七步成诗，真是觉得绝了，眼睛越睁越大，真是叫人赞不绝口，应接不暇。
　　后来，这些人还打算打团体战，女方这边少了一个人，有人把站得最近的季岚推了上去，“为什么是我啊？哎！我——”“行啦，一看你就是肚子里有些墨水儿的，别推脱了。”季岚看着自己眼前的桌案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只听一声锣响，由少女先开始对诗，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不仅仅是不想于人，更是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季岚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些妹子会这样认真，这个大秦皇朝再怎么开放还是对于女人有诸多限制，女孩儿们很难出门接触外面，同理，外面也就很难接触这些闺阁里的娇娇女，要让别人了解到自己的优秀，今日此时便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季岚秉着‘不毁姻缘’的原则，十分轻松，自己也不着急把自己嫁出去，所以，何不让那些有展现自己欲望的女孩儿好好表现一下呢？
　　“小丫头倒是一派轻松。”台下，韩轩看着季岚毫不在意的模样笑道。“她并不在意，自是不会过于紧张。”丰瑾卿缓缓开口。“小丫头有时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她那嘻嘻哈哈却是难得的淡泊不在意些虚的。”韩轩虽并没有比季岚大几岁却总是热衷于‘小丫头’这一称呼。“是，阿岚她总是让人，觉得，不简单。”丰瑾卿看向台上轻松得有些散漫的少女，“有时候，阿岚看得比我们都要清楚，可能，她心思少吧，有时候这样的人反而看得清明。”韩轩不语，算是默认。他们那个圈子里，谁的心思会少？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多一道心思已是本能，求生的本能。
　　到了季岚，对面的少年是以‘梅’为题作了一首七言绝句，博得满堂彩，季岚也觉得少年是惊才绝艳，平仄押韵都是十分出色的。这下轮到她了，她一时真是作不出来诗，忽然想到了以前语文课将‘炼字’的时候，要求每个人作一首诗，然后互相改，看谁的字用的最妙，当时她自己写了什么来着？对了，正是， “自望梅园寻绽蕊，霜花起舞送香风。寒门挚友催春色，冰雪枝头点点红。”中规中矩，不算出彩，倒也不会叫人轻视了她去。对面少年微微点头，看来还是比较满意她这个回作的。季岚舒了口气，真心想弃赛啊。
　　又一轮下来，到了自由比试的环节。这时，一位心高气盛的少年扬言要与季岚比试，还要分出个高下来。季岚身边的少女好心开口，“姑娘啊，你今儿个没走好运，碰上顾家三郎，想必是顾家三郎瞧上了杨家的娇娇女，自己想要出风头就把姑娘你当垫脚石了，瞧着姑娘你刚刚的诗作觉得赶不上他，只怕是觉得你是软柿子好拿捏了。”身侧的少女一脸担忧地看着季岚，看来是知道这顾家三郎这号人物的。季岚谢过少女的好心，冷笑，自己也无所谓，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儿，这不就是白白地被欺负了吗？还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日后怎么找个好的夫家？真是为了一己私欲耽误了别人的无耻之徒。而且，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了吗？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季岚朝着月亮在心里向自己那个时代的各路诗作大神致敬，“大神啊，小辈我绝无侵犯的意思，只是今日这无耻小儿太过阴险，得给他下教训，让他知道，他还玩不起心计。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然后便与那挑战自己的少年面对面站好。
　　少年长得还是玉树临风的，没想到人品不怎么样。换到21世纪的微博上，这少年就是‘始于颜值，终于人品’。
　　少年还装模作样地摆了下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季岚看着这月色迷人，临风而立，忽然有些明了古人了，这是人类感情的共鸣，季岚不自觉地背出了那首《月下独酌》，“这月色迷人，我也无人相陪，独自至此，只盼有美酒月色相伴，便奉上这一首，《月色独酌》吧。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话音刚落，便是一片寂寥，只闻风鼓衣裙的声音。季岚迎风而立，风吹乱了垂下的发丝，迷了人眼。
　　“好！”“好诗！好诗啊！”“真么想到这小女娃娃竟然做出了这么一首绝佳的好诗！好啊！”“绝了！”“……”这诗会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旁观，听了这么首诗都觉得难得。
　　少年脸色一白，自是知道自己做不出比这更精妙的诗作来，神色恹恹地拱手，“在下，认输了。”季岚没想打少年这般洒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台下，丰瑾卿看着台上少女自信地‘做’出了那么一首旷世好诗，微微一笑，发丝飞扬，裙侧飞扬，忽然，丰瑾卿想到了《诗》力的一句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季岚，如是也。
　　韩轩看着丰瑾卿，又看看台上的季岚，半晌，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