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梦魇》江南食客

5、小荷才露尖尖角

　　望着自己家里多了两个人才真正接受了事实，季岚看着自家阿娘热情地招待着丰瑾卿和韩轩，季岚仰天翻了个白眼。但心里也有些疑惑，这家里多了两个大活人，要是有心人一查起来，这不就目标暴露了吗？要真是像那些子的小说一般，那些劳什子的暗卫的练得武功出神入化，在这探下消息也绝非难事，又或是这两人的能力已能让其他人不查地欲盖弥彰了？季岚想破了那袋也为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讪讪放弃，安分守己地吃饭。
　　但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算是换上粗布麻衣也掩不了那通身的气质斐然，丰瑾卿就算一身米色麻衣也像是那谪仙一般的人，韩轩一身棕褐色的麻衣也衬得他还算是丰神俊朗。这两人较之于他们口中的‘前来保护’，季岚到更觉得像是‘前来帮忙曝光’的，这模样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小镇还不是那么，人杰地灵，养不出这些个公子哥儿的，也不知道她那便宜老爹怎么想的。
　　饭后，季岚还是忍不住跑到季之瑜的屋内，“爹爹，这二人凭空住进我们家保不成会让人起了疑心，但这两个大活人又不可能圈着在家里不让人不出去。”季之瑜看着季岚微微一笑，“阿岚倒是仔细了许多，不过这两人这时出现在此处，已经是打点好了一切了。”季岚不知道为何季之瑜会如此放心丰瑾卿两人，面上答应了，但私下仍在关注着，现下自己卷入这怪圈子里，万万不可大意地将自家性命轻易交于别人。把自己的性命交于别人还是太不安全。
　　几日下来，丰瑾卿与韩轩不是在院内与季之瑜讨论诗词歌赋，就是在季岚放羊的时候忽然出现，倒也自在。有时季岚听着丰韩二人与季之瑜的侃侃而谈还是不由地在心底感叹，就算不通数理科学，这些古人的学识也是不容小觑的。
　　后面几日，季岚都不敢轻易下定论这些古人不通数理科学了，机关术和天文不就是数理科学吗？不禁想起了《三国志》中说诸葛孔明善机关妙算，季岚看这丰瑾卿也算是个中高手，造出的‘会行走的木头人’与那‘木牛流马’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惊叹。季岚在21世纪就是个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虚心地向丰瑾卿请教这机关术。
　　“丰公子，不知方便与否，可否教我那机关之术？”照旧三人踏着清晨的朝阳来放羊，韩轩叼着一根青草走得飞快，留下季岚和丰瑾卿两人在后面，这倒是方便于季岚开口请求了。“你想学那机关之术？”丰瑾卿一愣，竟然有女子会对那机关术感兴趣？“是，很想学。”丰瑾卿那双无波的墨色双眸波澜微起，眸光摄人。季岚微微拉开一丝距离，这人怎么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是错觉么？“好，我一定倾我之所学教于你。”季岚一听心下一喜，不伦不类地拱手道谢，“那就谢过丰夫子了，还请受学生季云逸一拜。”丰瑾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季岚后，叹了口气，“罢了，你还是莫要折煞我了。”
　　季岚看着驮着三人一日的食粮的木牛流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丰瑾卿在一旁自是把季岚的表情收入眼底，微微一笑。
　　来到后山，季岚和丰瑾卿照旧找了块光线合适的地方坐下来看书，而韩轩打着‘视察’的旗子早已不见了踪影。但谁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韩轩就回来了，有些无所事事地坐在了丰瑾卿身边，“我一时还不敢玩遍了这山，我们要在这儿待上两年，岂可一时尽兴？哎。”季岚若有所思，确实，没了课程考试，好像确实有些无事可做的感觉？不过若说要打发时间，她还是有许多法子的。
　　“我交你一个法子来打发时间如何？”季岚放下手中的书道。韩轩面上略有些不相信，季岚也不在意，教了他就可以了，至于真的能不能解闷就看韩轩他自己了。
　　季岚找了些圆润的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些格子，“我教你一种玩法。”季岚把五子棋的基本规则告诉给了韩轩听，两人便开始了第一轮的比试，韩轩也还算上道，只晚了季岚几步，后来两人就开始各显其招了，一时难以分出个上下。丰瑾卿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就在韩轩先季岚一步沾沾自喜之时，丰瑾卿缓缓看了一眼得意的韩轩，拿起一颗石子落下，韩轩定睛一瞧，顿时跳了起来，指着丰瑾卿半天说不出话来，眼中燃起一把怒火，似要烧上丰瑾卿一般，“好你个丰子玉！居然，居然！”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季岚看向韩轩那炸了毛气急了说不出话的模样便觉得好笑，也暗自佩服丰瑾卿，只不过是看了两局便掌握得这般自如了，真是不得了。
　　韩轩闷闷地看着丰瑾卿，便找了一个阴凉地儿躺着休息了。季岚看着随性的韩轩微微蹙眉，“你莫要让寒气伤了身子，若是感觉到冷就晚了些，莫瞧着自己年少气血方刚就不知保养，看你年老该如何处？”韩轩一愣，似乎是没有料到季岚会这么一说，脸色虽然臭臭的，但还是从那木牛流马上取下一个厚毯子垫好。丰瑾卿泡茶的手一顿，继而继续着他的行云流水了。季岚看着就算在这后山也要泡上一壶热茶的丰瑾卿就有些无语。还记得第一次三人来到这后山，丰瑾卿从那木牛流马上去下这么一套完整的茶具的时候季岚她内心是崩溃的，这又没热水的，怎么烧水来泡茶？谁知这丰瑾卿从衣袖中取出一把火折子点燃了那些干草木生火来烧水。季岚瞧着丰瑾卿在心里吐槽，真是见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龟毛严重的家伙了。也为难了他要在这穷乡僻壤里吃两年糙食了。
　　午后丰瑾卿便会教季岚机关术，季岚也不愧是上海市的理科探花，空间想象能力极强，动手能力也不弱，再加上扎实的理论基础，倒也是让丰瑾卿对她刮目相看。季岚看着丰瑾卿略有些吃惊，翻了个白眼，她这个探花郎也不是吃素的好吗？“说了不要小瞧我。”丰瑾卿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阿岚你会学得如此之快罢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季岚嘴角微抽，大开眼界也还不至于吧？这个人真是，看起来极好相处却不知早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啧啧，真是活得心累。
　　季岚拿出从县里买来的描眉的炭笔，拿出粗布，画下了丰瑾卿今日教的‘滚轮车’的分析图，好在季岚有十一年的素描功底，画起来还像模像样的。丰瑾卿看着季岚没有多少犹豫就能画出自己刚刚教述的‘滚轮车’，心下暗叹，而且瞧季岚手法极为熟练，便暗暗记在了心里。“这车轮应该用什么材料来打造？”季岚画好了之后抬头看向丰瑾卿，但觉得丰瑾卿此时的表情略微有些奇怪，就不再做声了。丰瑾卿回过神来，看向季岚画好的图纸，“你若是被玄机大师收为徒弟，日后定会前途无量。”季岚挑眉，是吗？但她可不想一辈子和这些玩意儿打交道，这作为兴趣也就罢了，但作为谋生的手段，她怕自己会迷失了最初对于这些机械和木头的热衷。
　　“这车轮最好莫过于天山香檀木来鞣制。”丰瑾卿又变回那副俊雅绝伦，雍容清贵的模样，这让季岚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环境才养出了这么个玉树兰芝般的人物。“香檀木？”季岚又忍不住暗骂一声‘美色误人’，没想到自己也是个潜在的花痴，有些不齿。“那摩擦力会不会太大了一点？”“摩擦力？”丰瑾卿微微扬眉，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定义。季岚暗道不好，这个时代怎么会有摩擦力这种东西？嬉笑道，“啊，我又胡言乱语了，就是阻碍力。”“又无人阻挡，何来的阻碍力？”丰瑾卿不解。季岚哑口无言，这就是力的起源史的重现吗？难道她还要跟他解释，‘力的存在’吗？季岚深吸了一口气，“这轮子的材料若是没有选择好，这辆车的寿命也不会长久，承重产生的压力会增大路面对车轮的阻碍力，若是，”若是摩擦系数太大，这辆车没过多久就会磨损报废。这后面的话怎么讲的出口？“若是这材料不对，这车没用多久就用不了了。”
　　丰瑾卿闻言若有所思，点头，“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了，竟未想过这方面。”季岚点头，“还是要经济实惠的好，若是推广至民间，这会是一大壮举。”丰瑾卿墨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色，看着季岚神色莫辨。“未曾想到，阿岚，你日后——”季岚看向丰瑾卿，只觉得耳边的那声音仿若清风徐吟，温文尔雅，又仿若玉璧轻叩，矜贵优雅。而少年仅仅淡色布衣，发束木环，如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丝感叹的微笑，那刹那恍了季岚的心。谁知话还未说完就被韩轩打断了，“子玉！阿岚丫头！你们瞧我打了一只什么回来！”
　　季岚回过神来有些窘迫，自己怎么真的成了花痴脑残党？刚刚居然看着别人出了神，真是不礼貌，有失她现代女性的里子。
　　韩轩看着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微微挑眉，也未放在心上，“瞧瞧，好大一只獐子。”季岚看着韩轩那毫不吃力的模样，有些心惊，这些子古人都这么，这么力大无穷吗？
　　别看韩轩是京都世家的贵公子哥，这剔肉的手法真是让人眼花缭乱，手法精妙地将那獐子肉剔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碟子里，季岚也搭起了烧烤架子，也有模有样的。“阿岚丫头倒是真的蕙质兰心，这么个架子都让你给想出来了，真是厉害。”韩轩看见了季岚搭好的烧烤架不禁感叹。季岚僵硬地笑了笑，“过奖过奖。”丰瑾卿拿出了木牛流马上的包袱，取出了一些香料。季岚看着闲适的丰瑾卿，忽然觉得这样的男子，哦不，现下还是个少年，这样的姿态真相是踏云而来，伴风而去，又或是应该是从那以白玉为阶，碧玉为瓦，水晶作帘的水晶宫走出来才是。丰瑾卿感受到了季岚的目光，向她看去，季岚一惊，是了是了，就是这个眼神，太亮，仿佛心底最黑暗最龌龊的一面都给照亮了，照清了。不对！她有什么黑暗的，龌龊的，真是，那眼神一望过来居然让人觉得自惭形秽。季岚赶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看着丰瑾卿不禁有些不友好，这是从哪儿冒出的妖精？
　　“怎么了？怎么那样瞧我？可是子玉哪儿做得不好，阿岚说出来便是。”丰瑾卿心下有些诧异，缓声道。“没，只是一瞬间魔怔了。”季岚小声答道，“丰子玉，你这人倒是好生奇怪，与你待在一起竟会莫名其妙地自惭形秽？真是奇了怪了。不过我猜啊，你这模样在女子圈子里定是很吃得开。”丰瑾卿与韩轩俱是一愣，没想到季岚会有这么一说。韩轩拊掌大笑，“阿岚丫头，你还真别说，子玉他在京城还真真受那些小姐们的喜欢，每每出门都能芬芳满怀，可不是‘京都第一公子’嘛，当然名不虚传啊。”季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叫丰瑾卿哭笑不得。“芬芳满怀？京都女子已然这么开放了？真是一大奇观。”“你这鬼机灵的丫头想到哪儿去了，当然不是那些小姐们投怀送抱，是这些小姐们亲手缝制的香包香囊。我大秦皇朝的儿女们可不是北疆那些不知礼数的蛮夷。”季岚知道中原地区与边疆少数民族根本不可能真正存在什么‘和平共处’，所以连忙打哈哈，“是小的我失言了，还望韩大公子海涵啊。”韩轩气笑着看着季岚，“你这小丫头就是不正经，也不知道季相那般人物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赖皮来。”季岚坐正，“我这是可申可屈，大才也。”韩轩摇头，丰瑾卿喝了口热茶，不可察觉地点了下头。
　　过了日头，三人也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