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思而学

31、第 31 章

　　“没有的事儿，整天就会给你爹我造谣！”李老汉眼睛瞪的像铜铃，眉毛快要飞起来，老头儿身体好的很，精气儿十足，还是个十分好面子的老头儿。

　　“是是是，爹你说都对，反正是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对了。”李生鞠躬哈腰的一阵赔礼道歉。

　　“你这小子，越来越耍滑头，这是道歉的样子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李生：……

　　爹你可不能这么坑我啊 ！

　　好像听到李生的心声般，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插起不再纤细的腰，板起不再俏丽的脸，训道：“李大栓，你嘴里又喷什么粪呢！儿子大难不死刚回来，你干嘛？这家里是不是成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啊！“老太太见老不休的又开始欺负儿子，活像个被点着的小炮仗，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数落。

　　见真把婆娘给惹毛了，李老汉这下是真怂了，跟被拔了毛的公孔雀一样，顶着光秃秃的丑屁.股灰溜溜的进屋了。

　　见自己得胜，老太太并未恋战，冲着李老汉的方向冷哼一声，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左右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也进屋了。

　　看着养父养母这样相处七八年了，以前从没有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心底十分的羡慕，摸摸鼻子，自己的婆娘躲着还不出来呢，瞎想什么呢！

　　而被李生心里念叨的婆娘小青，其实并未走远，确切的说，其实她是紧缀在李生后面回来的。

　　她，害羞了。

　　小青对李生的感觉一直很奇怪，在很早之前其实是把他当成儿子养的，后来更倾向于弟弟，更像是对亲人一样，自从姐姐走后，她一直觉得身边缺了一块，遇到合适的人就急急忙忙的把他填补进去，后来法海身死，她独自出走东海，在心底何尝没有自我放逐的意思。

　　自从姐姐离开之后，她一直都是随波逐流。

　　李生，每当想起这个名字，脑中都是一帧帧的画面。

　　完了，完了，小青摸着发烫的脸颊，她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我行我素的小青了，小青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怔的望着那个牵动她心绪的方向。

　　“生子哥，我娘让我把这个送来给大娘吃。”小鱼羞红着脸把篮子扔给了李生，眼波流转的看了他一眼，似嗔似怒的，娇俏的少女像是一支春花，在简陋的暗巷中有一种别样的鲜活。

　　小鱼把篮子赌气似的扔到了李生怀里，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呆瓜！

　　李生有些发蒙，还没来的及细想，娘已经在喊他了，李生高声哎了一声，拎着篮子就小跑着进了家门。

　　“这是从哪弄来的？”老太太眼睛利的狠，一打眼就知道这是这绝对不是自家的东西，亮晶晶带着一丝狡黠的玩味。

　　李生无奈，“娘——”

　　“来来来，让我看看，”老太太一抬手就把篮子抢了过去，“恩，是小鱼那闺女的手艺，真是有心了。”

　　“生子啊，你觉得小鱼这个闺女怎么样？”

　　老太太兴致十足，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娘，这事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你不着急娶媳妇，我还记着抱孙子呢！”老太太一听李生这话心头的火飕飕的往上冒，“你从小主意就大，打定了注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就不让你去出海，结果呢，你可倒好，就认准了，非要去，去就去吧，反正我和你爹也不是你亲生爹娘，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担心你也不在乎，当初以为死在海里，当初你爹疯了似的找人……”

　　老太太委屈的直摸眼泪，心被压抑的多时，再加上悲喜交加，今天终于算是发泄出来了。

　　李生心头发酸，眼睛涩涩的，听见老太太这样说，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只顾着一个人在前面走，却忘记了家里还有担心他的人，从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残忍。

　　“娘，你不要这样说，当年要不是你和爹收留我，早就被野狗给吃了，我是从心底把你们当爹娘来孝顺的，娘你说这话就是拿刀戳我的心口啊！”

　　“整天就知道唠叨，我看一天不说话能不能把你给憋死！跟孩子又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呢？”

　　李老汉不怒自威，这下真的发了火，老太太也吓得赶紧夹紧了尾巴，撇撇嘴，却是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爹，没事，娘也是担心我，我都懂的，只是我这次大难不死，是有些缘故的，我当时就发了誓，此生不报完恩情，绝不成家。

　　“你——”老太太刚想说话，就被李老汉的眼神给吓住了，只得恨恨闭嘴。

　　“生子，你娘她是妇道人家，别听她的，想做什么就按着你自己的道道来，不用管她！”

　　“爹，谢谢你理解我。”

　　“好了，好了，你娘也是太疼你了，她着急，快去哄你娘吧，这时候你爹我说话都没用的，只有你管用。”

　　李老汉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李生忙赶忙进屋去哄老太太。

　　******

　　小鱼害羞的跑回了家，绯红的小脸，如水的双眸，是颓败的院墙掩不住的明媚靓丽。

　　“小鱼回来啦！”

　　“嗯。”

　　“你弟弟在学院里没受欺负吧？”

　　小鱼娘抿了下鬓角散碎掉落的头发，一边弯着腰晾衣服，一边问着小鱼。

　　“他又不是泥捏的，哪里那么容易被欺负，整天就知道瞎想，怕被欺负干脆就别上学了，还能省下不少钱呢，省得你整天那么累。”小鱼张口就说。

　　“你这丫头，嘴巴这么利，成天就知道吼你娘，我看你嫁出去后是不是也敢这样？”

　　“诶呀，你就别整天瞎操心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小鱼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了她的小屋。

　　小鱼娘无奈叹口气，摇摇头，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哟！

　　小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的打开，双手托着那件红色的小衣，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扒着窗子瞅瞅她娘，在扫院子，小鱼蹑手蹑脚跟做贼的一样，躲到角落里，麻利的换上了新肚兜，心里头咚咚跳的飞快，额头上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想着生子哥的模样，小鱼觉得心口酸酸麻麻的，要是真的能嫁给他，该有多好啊！

　　她一定要让大娘喜欢她才行！

　　直到屋外小鱼娘喊她做饭，小鱼才回过神来，麻利的脱下衣服小心的放好，哎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放衣服的柜子，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娘，咱咸水湾的人都说我生子哥当初是被菩萨的救了？”小鱼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她娘，眼睛眨了眨。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姑娘家管这个干吗？”小鱼娘没好气的说，显然对这个没有任何兴趣。

　　“哦。”小鱼遮下眼中的情绪，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对了，今天日头足，把你弟弟屋里的被褥报出来晒晒，咱家现在一切都得以你弟弟为重，只有你弟弟有出息，你将来才会有依靠。”

　　“娘，我知道了。”

　　小鱼头都没抬，闷声答道。

　　小鱼娘也没有计较小鱼的语气，事实上，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又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的就板起脸，神色愤愤，啪的把碗往桌子上一摔，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小鱼娘掸了掸袖子上的东西，挑了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开始抹泪。

　　“我这辈子就是命苦，嫁给你爹这个短命鬼，相当出我也是花啊朵啊的，想娶我的小伙子从房前排到屋后，我当初怎么就瞎了严看上你爹这个短命鬼啊……”

　　小鱼娘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苦的事都被自己摊上了，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想要改嫁婆婆也不让，不然当初想要求取之际的刘屠户，如今人家的日子过的躲好啊，顿顿有肉不说，家里的田也多的种不过来，想到他当初娶的那个寡妇，黑的跟泥鳅似的，人也邋遢，可到是如今呢？上次见到她，小鱼娘只觉得自己是个大笑话，一个是穿着细绸的衣服，一个是浑身补丁的麻衣，小鱼娘还记得那个贱人看自己的眼神，“看，幸亏你当初不同意，不然就没我现在的好日子了。”

　　羞的她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小鱼娘晚上累的直不起腰躺在炕上的时候，也自己偷偷的幻想过，当初，要是当初自己心气儿不那么高，答应了刘屠户，是不是现在的好日子就是自己的了……

　　越是想，越是不甘心，越是后悔，要是当初，要是当初……

　　当初要不是两个讨债精，自己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呢？儿子像他爹，小鱼娘下意识的不敢去怨，于是小鱼承担了母亲的怨气。

　　小鱼这些年出落的越发水灵，小鱼娘看着女儿心情复杂酸涩，一方面自己女儿长的好，当娘的脸上也有光，但，每当看到小鱼的脸，小鱼娘就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正当年纪时的时候……

　　她恨，是真的恨啊……

　　儿子上学要钱，姑娘家出嫁也要嫁妆，可她哪里有钱呢，这哪里是儿女，都是前世来讨债的冤家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