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依云傍月

9、镇 魂 渊 一 素玄劈手折

　　封印轰然破碎，一团团黑气翻涌而出，尖锐的风声自谷底呼啸而出。苍涯掌心银光耀动，一个个“卍”字型闪亮的咒符自掌心吐出，汇集到封印上方，盘旋不休。咒符下面，不停地有东西冲撞到咒符上，隆隆作响。整个东寂山震动不休。咒符飞转，光芒渐盛，将黑云渐渐压制下去。苍涯心中渐定，拂袖而起，唤道：“璇仪，你来守着。”
　　脚下是黑气翻涌的深渊入口，低垂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荡起来。夫妻一体，璇仪自然知道苍涯要去做什么，略蹙了蹙眉，走到苍涯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道：“长昊旦旦在侧，这里离不了你！我去。”不待苍涯说话，又柔声道，“小七在下面，你要信我。”有风吹过，璇仪的长发拂动，发上一只凤钗，口中含珠，微微反射着日光，光华流转。苍涯定定地看着璇仪，胸口起伏不定，终艰涩开口道：“你，携了镇魂镜下去，万一……总能制住一个，不要勉强，千万小心！”慕卿一步上前，求道：“师傅，我跟师娘一起去！”璇仪摇头：“你只随你师傅守好魔界，这下面，”顿了顿，继续道：“还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璇仪立于涯边，伸手擎过素玄的烈魂枪，回眸向苍涯一笑。苍涯手上一顿，咒符停止了旋转。璇仪手中银光打入，厚厚的黑云裂开一条缝隙。璇仪纵身而入。咒符又开始旋转，封住了入口。苍涯豁然站起，盯着璇仪消失的地方，久久而立。

　　素玄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醒来，仰躺在地上，满目昏黑，不知身在何处。略试了试，周身剧痛，他也懒怠挣扎，只闭目调息。面上有风拂过，远处有水声潺潺。身边忽有一声低低的啜泣。素玄一惊，旋即想起，空中那紧扣的十指，不由低叹：“我还没死，不用这么早就哭……”哭声骤止。素玄无力起身，又看不见她的神色，怕她身上有伤，开口问道：“小仙女，你怎么样？”等了很久，一个低低的声音方传来：“无事……”素玄略放了心，道：“既无事，你且自去吧。我虽不知这是哪里，但总归是魔界，你不能久待。”青鸿犹疑良久，终道：“这里魔气太盛，我的仙力施展不出来。”素玄一愣，道：“扶我起来。”一团幽光自红衣女子身上亮起，青鸿一双柔夷穿过素玄肩下，微微用力，让他半倚坐起，靠在自己身上。
　　素玄急喘了几口气，却突见一团黑影似狸非狸，一双眼睛幽幽发着绿光。在一丈之外，探头探脑，终是抵制不住诱惑，向自己扑来。素玄气的一笑，真是虎落平阳，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也敢觊觎。伸指一点，谁料胸口一痛，竟没能发得上力。青鸿身上光芒突涨，将他包裹在内，黑影砰的撞在那团仙光上，化作黑烟消散。又有黑影瞬间扑上，如飞蛾扑火，接连消散了几只后，方渐渐消停。素玄见状，略略放心，只加紧调息。青鸿咬唇，她能使用的仙力本就不多，堪堪能护住她自己，此时将素玄包裹在内，仙气已经薄的几近透明。那黑影不知是什么东西，一双双绿眼在暗处逡巡。青鸿咬了咬牙，将仙气全部收拢到了素玄身上。又有黑影扑来，青鸿闭目以待。素玄已经端坐而起，周身魔气暴涨，黑影撞上轰然而碎。素玄魔气外溢，威压如山。一团团黑影无声无息消散。青鸿松了一口气，颤声道：“这些，都是什么？”
　　素玄失笑，扭头看她。见她于幽光中，强自镇定，长睫上一滴泪珠滚动。到底是小姑娘，方才虽舍己救他，此刻却吓得不轻。心下一软，调笑的话竟说不出口，柔声安慰道：“不要怕，这些东西叫狸思，是修为高深的魔修炼后散出的魔气凝聚而成，没有神识。”话虽如此，素玄也自心生疑惑，这种东西形成不易，非天长日久难以成形，如何这里会有如此之多？难道自己和这小仙女竟然无巧不巧的跌入了镇魂渊中？
　　这地方昏暗，素玄睁开眼慢慢适应了一阵，渐渐能看见一些东西。四下观望，发现二人身在一处树林当中。无所谓天空，能看见的只有一层层黑云笼罩。雾气向下弥散，光秃秃的树干枝杈伸展着遒劲向上。素玄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处不能久留，还是要尽快找到出处。借着青鸿的手，站起身道：“跟我走。”林间无路，碎石嶙峋，能听见水声，不远处应有一条小河流过。
　　他知这小仙女面皮甚薄，自顾在前面走了七八步，伸手撑在一株树干上，回头看她。青鸿咬着唇，跟着走了几步，见他停住，也停下看他。素玄想说什么，却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要走。青鸿却突然向他扑来，仙光耀起，将素玄裹住。一只狸思从树后撞上，消散无踪。素玄背靠树身，一把接住青鸿，心中一动，在她耳边低语道：“小仙女，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跌下来？”青鸿只低头不语，隐约的光线中透出颈上肌肤如玉。素玄试着将她揽入怀中，见她肩头微微耸动，却并不挣扎，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拍道：“不怕，有我在。”慢慢便觉胸口衣襟濡湿，知她强忍了这半天已是不易，心中不忍，伸手在她背上慢慢摩挲。青鸿在他怀中哭了一阵，自己渐觉不好意思，又听素玄唤她：“小仙女？小仙女？……”忍不住低声道：“我叫青鸿。”声若蚊蚋。素玄忍住笑柔声道：“好。青鸿。”青鸿抬头，泪眼朦胧：“你，你伤得怎样？”素玄忽然按住胸口，哎哟一声痛叫出声。青鸿一惊，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急得一把抱住他的腰，眼泪夺眶而出。素玄看她心急，拍拍她的背笑道：“行了，逗你的。放心吧小仙女，你的花拳绣腿还伤不了你家七公子。”青鸿见他在仙光笼罩下面色惨白，犹自强撑，半幅衣襟染血。仙家修为，本就是魔的克星，更何况自己八千年纯正仙力，乃天帝亲自调教，岂是如他所说的花拳绣腿。知他此时说笑是怕自己难过，遂也强笑道：“伤成这样，还只管说笑……”语声哽咽，渐不成句，眼中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素玄抬手在她面上轻轻拭过，触手擦不完的湿润，无奈道：“怎么这么能哭呢？受伤的是我，要哭也该是我哭才对啊……”青鸿忍不住一笑，抬手擦泪，方发现自己仍在他怀中，面上一红，轻轻挣了一下。
　　素玄臂上用力，仍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不要动。”青鸿只觉身后风声迭起，似有什么东西扑了上来。尖锐的叫声、法力破空的声音密密交织，久久方息。素玄喘息声愈发沉重，青鸿颤声问：“又是什么？”素玄犹豫了一下道：“狸思。”
　　素玄劈手折断一根粗壮的枝杈，左手撑住，右手揽在青鸿肩上，毫不客气地将半身重量压在她身上道：“走。”

作者有话说

　　重新写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