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10、chapter1

　　当飞机缓缓着陆时，夜已经深深地蔓延到了苏绍年的灵魂深处。他因为刚刚参加完儿子在国外的婚礼缘故，此刻显得格外疲惫，轻易地，就做了一个梦。

　　梦境是很虚无的，当苏绍年想要用力伸手去抓时，一切便如梦幻泡影般覆灭掉了。他睁开眼睛，遗憾地叹了口气。为这些年来庸庸碌碌鞍前马后，最后儿子还是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叽叽喳喳的女孩为妻。为刚刚那一梦，他已经许久不见她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多梦一会儿？

　　可是梦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苏绍年想到这里，理智地睁开眼睛，把自己脸上的眼镜摘下来，简单用眼镜布擦拭了一下，随后又搁回了鼻子上。他倒是很希望，自己刚刚眼前一亮的瞬间，可以看见她吗？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她会看见自己，然后用和看见别人不同的目光，和自己打一个招呼吗？

　　这样的梦想，已经游荡在自己的心间有二十多年了吧？如今苏绍年想不到，自己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儿子都结婚了，事业有成也该是到了安度晚年的时候，自己却还是会在某一刻，某一个莫名其妙的瞬间，就那么想起她来。

　　如此，苏绍年又一次低下头，衬着面前靠背边缘处，那泛着银光的手把，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显现出苍老的容颜，无奈，又自嘲地扬起一个笑。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对了，是在操场上，那个充满着碧草芬芳味道的操场上，他和同样不喜欢体育运动的好兄弟张陌寻，像两个异类一般站在队伍的最后。只是让人感到差别待遇的，是张陌寻那个长相妖孽的前前后后，总是会站着和他聊天的小姑娘。而相比之下，从上到下，不管哪里都透着书呆子气场的苏绍年，只是单纯地站在一旁。

　　如果那个时候的苏绍年会通灵，那么也许他一定会对着那些崇拜张陌寻的小姑娘们大喊“二十年之后！我是全市的市长！这个张陌寻，不过是个二流歌手！你们是不是傻？”

　　但是幸好苏绍年不会通灵，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普通而做出什么出格又狼狈的事情。他只是抬手推了推自己的方框眼镜，转头看见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来一个小孩。

　　苏绍年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见穆思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小孩。首先，她长得不是很矮，校服穿的也还算是规规整整的样子。五官在青阳的折射下，看起来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倒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好歹算是个规矩的长相。

　　那么是什么引起了苏绍年的注意呢？苏绍年这时候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仔细去瞅了瞅穆思凉。发现她目光涣散，可是做操的动作却出奇的大。如果可以的话，苏绍年觉得，应该让她去前面给大家领操。

　　苏绍年想到这里的时候扑哧一笑，因为是对着穆思凉笑的，意图太过于明显，于是便成功吸引到了穆思凉的注意。但因为那时刚刚分文理科调班，彼此还不是很熟悉，所以穆思凉立马就别过头去，不理会苏绍年了。

　　苏绍年有些慌张地转过头去，张开双手，也开始假模假样地做起操来。而当天下午的时候，苏绍年便情不自禁地去问张陌寻，关于穆思凉的一切。他那个时候不清楚，其实当他开始好奇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了她。

　　时间突然间快的抓不住，苏绍年总是喜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推推自己的眼镜，认真地去看穆思凉。他只当自己是好奇她，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让自己觉得她很小，好奇为什么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让人难以抗拒。他总是开始认真地去看她，用自己最认真的方式。就好像，对方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但是那个时候，苏绍年却真的还是稚嫩啊！他只知道去纯粹的靠近，根本不懂如何去表达自己对对方的亲近。而那唯一一个拙劣的表达爱意的方式，竟还是张陌寻的那些小粉丝教给自己的。

　　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一个很喜欢张陌寻的女生叫苏小艺，是个初中部的小妹妹。因为知道苏绍年和张陌寻的关系很好，所以就经常喜欢把一些东西给苏绍年让对方转交。一开始的时候，苏绍年不过像个木偶一般，不计报酬地做了快递员。而后来有一天，苏绍年却像是脑袋抽筋了似的，好奇且直白地问苏小艺“你这么做，张陌寻就能喜欢上你吗？”

　　苏绍年记得当时，苏小艺的那张小脸差点就崩开了。不过忍了半晌，苏小艺还是没有哭。她反倒像个久经情场的女人一般，指手画脚地对苏绍年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吧？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联系！我才不像那些他的小粉丝一样，甘于一辈子做男神的小粉丝呢！我要的是得到，把这些东西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的送给他，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没有选择和我疏远的！而之后，我们也必定会越走越近嘻嘻！”

　　这话说的是不错，又功利又不错。过后苏小艺确实是得到了张陌寻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张陌寻就甩掉了她。但是苏绍年不管，他只看到了苏小艺的成果。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苏绍年就买了一卷胶带送给穆思凉。

　　一卷胶带…当穆思凉看见的时候，自然是觉得，苏绍年这家伙太莫名其妙了。

　　但是苏绍年却是无比真心实意地，他细心地发现，前几天穆思凉的胶带用完了，之后总是忘记去买，于是一直在东借西借别人的。他想，既然要送东西，那么就送了实用点的好了。

　　于是穆思凉一脸惊恐的接过苏绍年递给自己的胶带，在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这货是在嫌自己话多暗示自己还是怎样的时候，没有再和苏绍年多说过一句话。

　　苏绍年眼睁睁看着穆思凉的背影，看着她的黑色马尾，想像着她齐齐的刘海，看着她的校服，想象着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的手指，想象着她的一切一切。他就那么望着对方，在很久很久之后，才开始意识到，如果那个时候，就不顾一切的抓住，那么自己后来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穆思凉，你一定不知道，有那么一刻，我希望能够在自己的世界虚化，彻底去到你的世界，甘愿做一个配角，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