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出山记》苏菀青

5、往事 大

　　大概是我太明显了。有一天休息结束，看风留我在演武场。
　　“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藏剑半侧着头并不看我，语气突然沧桑。像是看着什么遥远的过去。“无所谓，我并不在意你怎么想。只是你休想离间我和你师父的感情。”他转头终于正视我：“我与你师父自幼相识，相守十余年。非是你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能离间。”
　　讲真，我这是头一回看清藏剑的脸。一直以来藏剑一身金灿灿晃得我睁不开眼。暮色之中藏剑一脸认真，我突然觉得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等下,相守十余年？听雨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难不成襁褓之中就被这个邪恶的藏剑拐了？
　　我毛骨悚然。
　　藏剑一扬眉，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直接喊出来了。
　　“你五毒教曲云曲教主，不也是幼女之貌？”藏剑说道：“幼女形貌，有何不可？”
　　“所以，你仍然是个恋童癖。”我斜着眼嘴硬的鄙视道。
　　然后我被横过来的重剑拍在地上动弹不得，半边脸陷在看藏剑扬长而去。
　　启明下山偷酒，喝得醉醺醺翻墙回来，大轻功一个趔趄踩到我手上。痛上加痛。
　　“哟，师姐，吃土呐？”二货醉鬼乐呵呵趴倒在旁边，一脸好奇的探头问。
　　我唤出鼎砸到他脑袋上。

　　暮色已至。回到房里，我久久不能入眠。脑中反复想着看风提及曲教主也是幼女之貌。难道我真的误会了看风？也许他并不是阴险的恋童癖？突然想到起名第一天来的时候喊听雨做“姐姐”。对了，启明本是看风族人，也许他知道前因后果。我再也等不到明天，利落的起床穿衣去找启明。

　　敲开师弟的门。启明迷迷糊糊出来，看见我的一瞬间飞快的掩好衣襟：“师 姐，我还是个孩子！”
　　我忍无可忍的一巴掌飞过去，倒提着他上了屋顶。
　　“师姐，你来找我吃烤鸡吗？”把启明四仰八叉的丢在屋顶上，吹响笛子跳一曲圣手，他总算清醒一些。
　　“你为什么喊听雨姐姐？”我单刀直入问道。

　　“嗯？听雨？因为她本来就是听雨姐姐啊。”启明理所当然的说。
　　我恨不能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他：“可是听雨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因为看风是辣鸡啊。”
　　这都哪跟哪啊！我完全搞不懂这逻辑好不好！我是不是应该等他明天清醒了再问？我这样想着，却看见启明慢慢地侧过身，蜷缩起了身体。
　　“师姐，”他喊道。眼神清亮，毫无醉态。“你是不是以为看风诱骗了听雨，所以那么讨厌他？”
　　“我不是……”我想驳斥，想到初识时小姑娘微微跺脚，藏剑无可奈何的妥协。可是为什么我又跟着他们走？因为不明白一个男人带着个小萝莉行走江湖，非师徒，非父女，非兄妹。心生疑惑，不能安心。
　　“师姐，他们真的是青梅竹马，自幼婚约。”启明把胳膊伸到头顶做枕头。
　　“可是年纪……”我不解的问。
　　“听雨姐姐只是中毒了，都怪辣鸡看风。”启明盘膝坐好，给我讲了个故事。

　　当年一对年龄相仿的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父母师长遂许下婚约。小儿女常常相约出游。溪边湖畔，处处留下童言稚语相约不离不弃。彼时小小少年看风出身世家，性情张扬放诞不知收敛。某次出游与人口角之争，连累听雨与他双双中了极为阴寒的奇毒。幸而藏剑山庄心法刚烈，师门长辈为他们祛毒之后并无大碍。然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听雨身上却仿佛凝固了时光。同龄姐妹都已经亭亭玉立，听雨无论长相心性都还是孩子的模样。七秀坊不满看风连累听雨，且怜惜听雨一直无法长大恐年寿不永。于是师门长辈意欲退婚。哪知道看风听说七秀坊有退婚的意思之后，竟然连夜赶到瘦西湖畔，潜入秀坊闺房，带走了听雨。
　　七秀坊岂容竖子放肆。琴秀高绛婷亲率门下在码头追上二人。听雨在高绛婷和一众赶来的姐妹面前深深下拜。她说她从来没有怪过看风，说如果退婚，才是真正的绝望。
　　高绛婷感小儿女情深，但门规不可废。看风擅闯秀坊，触犯门规，终身不得再踏入秀坊一步。听雨再拜，情愿此身随看风同去。
　　就这样，秀坊姐妹们只好眼看着他们上了船，扬帆远去，从此浪迹天涯。这些年看风也一直四处寻访高人为听雨解毒，然而年复一年，并无起色。

　　“所以，其实我才是傻的那一个是吗？”我后悔极了。我真的把听雨当成孩子，甚至怀疑看风癖好不良。这才真的让听雨暗暗伤心吧？
　　可是这前因后果，听雨却没办法告诉我。就算从她嘴里说了，恐怕我也只以为是孩子话。
　　月光凉如水。我把头深深的埋在膝上，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