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出山记》苏菀青

1、缘起 我

　　我在苗疆长到十五岁。
　　我生下来就在苗疆好像是理所当然的，谁让我爹娘还有爹娘的爹娘也生在苗疆呢。我进五毒教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苗家孩子总要进五毒教修行几年，就跟中原孩子总要上几年学堂一样。
　　我没离开过寨子。也没什么需要出寨子的理由。苗寨当然是巴适的很。我整天在寨子里晃荡，饿了随便找个地方放鼎煮火锅，渴了树上扯个野果子，闲了跟邻家阿哥对个歌。爹娘一把年纪了还像一对灵蛇一样黏在一起，一天到晚嫌我碍眼。我日复一日看一样的花开了结一样的果，一样的藤缠着一样的树。
　　然后突然有一天就烦了。
　　我想我不能一辈子老死在这里，日子一天一天都是一个样子。我想看山外是什么样子，想看师兄师姐口中的江湖，想走一圈大唐江山。
　　我请寨子门口绣花的阿婆随便跟我爹娘说一声，然后就坐上了驿站阿叔去成都的马车。鼎带了就行，饿不死。阿叔什么也没问。每年都有几个像我一样的娃子想出去看看。有的过一阵子就回来了，有的一辈子再也没见过。没啥，娃子又不是牛马，总不能套上笼头拘起来。像草籽一样散落天涯也没关系，都是命，反正就算死了魂魄也会回到五圣坛跟祖先团圆。
　　一路上我想象着大山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据说山外很大很大，登上最高的山也望不到边。那里有用尽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建造的房子，有数也数不清的好吃的。还有像七彩云霞一样闪闪发亮的布匹，寨子里最巧的阿姐都织不出来。我要在这世上开启我的江湖之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为一方霸主，迎娶俊阿哥，一路走上人生巅峰!

　　阿叔的马车翻山越岭走了一天又一天。我想象了一天又一天。出门没带盘缠，带的干粮也吃尽了。阿叔肯捎我上路就已经很感激，实在没脸让人管饭。快到成都的那几天，一到打尖吃饭的时候我就出去转悠。我满心想着像在寨子里一样打野味采果子就能填饱肚子，谁知道越往成都走人烟稠密，竟很难见到苗寨里那样漫山遍野的野兔虫蛇。我试探着放出灵蛇找点野味，结果小青小白带回来一堆田鼠。
　　谁要吃田鼠啊！我可是个细妹子——可是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好饿啊。

　　终于到了成都城的时候，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阿叔还要去送货，城门口丢下我就扬长而去。我连挥手道别的力气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