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晋阳 ...
-
“战戈铁甲,冰雪流霜。磨牙吮血,逐尔出乡……”
风都城的小孩子笑闹着唱着半懂不懂的歌谣在市井间奔跑,清脆的笑声撒得满街都是。
繁华若风都。这是行商和云游的人称赞其他城市时经常会用的话。
不需要其他描述,光凭这句话,无数人便对风都心驰神往。
可是风都城正中的皇城,却不像传说里那样金碧辉煌。城墙经过无数次修缮,但依然留着历史的斑驳痕迹。
王公贵族包括风帝,都居住在那皇城之内。
风都城,皇城,王宫。一层城比一层城守备严密。
墙外的人对墙内的“皇宫”一无所知,于是穷尽想象去描绘。
皇城。晋阳王府。
麻绳绕制的箭靶上,钉着一支羽箭。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三支箭呈三角分布,钉在箭靶中心用朱砂涂制的圆心上。
晋阳王手里,握着第四支箭。
“王爷,昨天,王宫里……”一个年轻的男人进了靶场,径直走到晋阳王身边,开口要汇报些什么。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子午啊……你能不能多关心些风花雪月,少关心些宫闱秘事?”晋阳王张弓,搭箭。
名叫子午的男人微微一怔,然后飞快接话:“王宫里的风花雪月……也是风花雪月啊,而且更有趣。”
然后他凑近,把要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在晋阳王耳边说完。
晋阳王松手,羽箭飞出,正正挤进了三支箭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隙。
“不错。”晋阳王说。
商子午看向晋阳王,目光里尽是崇敬。
“不错,我还没有老到手抖。”晋阳王说。
“……”商子午无奈了,“王爷……”
晋阳王把弓递给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实在闲得慌就练练箭,看你胳膊都捏得到骨头了。”
商子午侧身给晋阳王让开路,然后抱着弓跟了上去:“王爷,王府里的人手我都换过一遍了,上上下下都背景清白。”
“你就瞎折腾吧。”晋阳王说,“要真有人有心杀我,怎么防都是防不住的。”
“您三年没回王府了,换一拨人用起来也更趁手。”商子午把长弓交给负责靶场的侍卫,继续跟在晋阳王身边。“慕容铎据说在研制新武器,但是究竟在折腾什么我也打听不出来……”
晋阳王猛然停下,转头:“子午啊……为了你的小命着想,闲得慌就养只鸟吧。”
商子午本想辩驳几句,但是抬头对上晋阳王的眼睛,便不由自主的低头称是。
晋阳王看似随和不拘小节,但是一举一动仍然有着不容分说的气势。这种气势,和风帝如出一辙。
商子午低头半晌,等抬起头来,才发现晋阳王已经走远了。
“商大人。”有侍卫快速的奔了过来,“陛下派人来,请王爷入宫。传旨内官在府门前候着。”
“知道了,我去告诉王爷。”商子午点头。“你让人准备好王爷的头冠和礼服。”
“内官说陛下吩咐常服即可。”侍卫连忙补话。
“行。”
商子午急走几步,就找到了晋阳王。王府并不大,规格还是晋阳王作为皇子时的规制,并没有因为封王而着手扩建。
晋阳王听了商子午的传话,片刻都没有耽搁,就孤身一人跟着传旨内官进宫觐见。
晋阳王入宫,很少带亲随。
商子午神情阴郁,在想着什么。
晋阳王不许他胡乱动作,但阻止不了他想东想西。
皇城内的内宫被称作“王宫”,还是风彻的先王没有称帝前的旧称。旧的习惯,旧的想法,总是难以改变。
风彻和平了太久,很少有人经历过战乱,但还是有。和平只是针对风彻腹地的人们来说的,国与国的边境不可能毫无摩擦。
晋阳王常年镇守风彻和滇国边境,风彻见过血的士兵大多都集中于他的麾下。
几十几百的伤亡通通被归结于“摩擦”,而不算“战争”。但仅仅是这些接连不断的摩擦,也让士兵们不由的绷紧了神经。商子午作为曾经跟着晋阳王戍边的亲卫,就算回到了风都城,也总是觉得心里不安定。
养只鸟?
嗤,上哪找鸟。
皇宫。
风帝站在一座楼的窗前,俯瞰着窗外的景致。
“陛下,晋阳王到。”
内官躬身通报。
“王叔坐。”风易扬说,然后率先坐在了窗下的矮几旁,“王叔,你来看看我和洛书的这局残棋。”
晋阳王看了眼刚刚被侍女撤下去的残茶,笑道:“洛书刚走?怎么不下完。”
“王叔别多心,非是你来她才走,是她走了你才来。”风易扬打了个机锋。
晋阳王坐下,只看了一眼,便深深扶额。
“真是难为洛书了……”
“怎么说?”风易扬一脸不明所以。
“你下成这样洛书还能天天陪你,不是难为她又是什么……”晋阳王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端起侍女送上来的茶撇茶沫,连连摇头。
“她让着我?”风易扬懂了。
“她要是不想和你下,开局四十步内就能让你弃子认输。”晋阳王喝了口茶。
“王叔陪朕复个盘。”风易扬笑,抹乱了棋盘,“你做洛书,执黑。我执白。”
晋阳王放下茶杯,伸手揉揉眉角:“也好。”
侍女把混杂的棋子清走,端上了两钵新的棋子。
执黑先行。
晋阳王落子。
风易扬紧跟着落下白子。
你一手我一手,转眼就到了四十手。
该风帝了,但是风易扬拈着棋子,却迟迟没落子。
“王叔,虽说旁观者清,但是复盘的话却是当局者清。上一手洛书可不是这么下的。”
风易扬笑着说。
“是么。”晋阳王笑,“好像是我记错了。”
“无妨。”风易扬接着落子,“没有对局细录,只让王叔看了残局就要复盘是朕的不是。王叔对洛书的棋路也是了解颇深,前四十手看得一清二楚,看来洛书后面的真是在胡乱下。”
“这……”晋阳王看风易扬新落的子,好像也不是原来的落点。
“对弈者不同,棋局自然也不同。”风易扬说,“王叔请落子。”
晋阳王谨慎落子,中规中矩,不露锋芒。
风易扬微微皱眉,然后把棋子往棋钵里一丢:“不下了。”
晋阳王抬头看他。
并不像生气了的样子……那又是为何?
“看来王叔的棋技不如洛书。”风易扬自嘲,“至少她能让得让朕察觉不到。”
“陛下,下棋是小技消遣。”晋阳王笑着说,“也只有洛书和我这样的闲人才有功夫琢磨。但是棋风如人,陛下锋锐无双,洛书步步为谋,这是矛和盾,没有谁高谁下。”
“那王叔你呢?”风易扬问。
“我嘛……”晋阳王笑着喝茶,“年轻时和你一样。”
“晋阳王,朕想让你再去一次火屿。”风易扬突然说,面色也严峻起来,“火屿是唯一有实力和风彻分庭抗礼的国家,我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晋阳王,朕要你重拾锋锐。”
“陛下信任,臣定不辜负。”晋阳王放下茶杯,起身躬身为礼。然后直起身子继续说话,“何时启程?目的何在?”
“火屿有冰河古都的遗迹,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要看天意。”风易扬说,“但是,朕要你说服火屿女帝与镇国公主,与风彻联合,共同调配兵力,连横整片大陆。”
“理由?”晋阳王微微眯眼。
“冰河古国为何覆灭,王叔不会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吧。”风易扬说,“朕来告诉你,那些歌谣里的传说,全是史实。如果任由权贵继续割据互相消耗,十年后‘人’这个字眼都会被从史书中抠掉。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写史书……”
“风都城近些天传唱的歌谣是陛下新让人写的?”晋阳王问。那些歌谣自古就有,但是新近传唱的歌谣,更具体的描述了传说里“异族”的可怕,甚至以“异族”的口吻写出了要卷土重来的预言。
“没错。”风易扬说。
“其他国家……会疑心这只是风彻的开战理由。”晋阳王沉吟,“毕竟谁也没有见过那些……那些生物。陛下要小心,滇国、戈旦国、九端国……可能会联合起来污蔑于您。”
“跳梁小国,不足为虑。”风易扬说着,拿出一块令牌,“火屿,朕就交给王叔了。王叔可以自行决定启程日期,如果需要调配人手,以这块令牌为号,所有官员都会遵从。”
“是。陛下。”晋阳王双手接过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