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见莫道 第二章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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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新大会…我看看啊，”李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皱皱巴巴的纸，在食堂桌子上摊平。食堂的桌子看着到是清爽干净，虽然带着被擦过的水渍，但是却没有抹布擦过的油腻与廉价洗洁精混合的味道。项小东对此非常满意。
“哦，在礼拜三晚上七点，图书馆会议室一。哟，图书馆还有会议室呐。”李许看了看表格，向项小东憨笑一下。项小东对这个憨笑也非常满意，为着这个，他坚持给李许付了饭钱。李许性子实在，爽快地接受了，顺便添上一大篇出门靠兄弟的演说。
“兄弟之间别说那么多，先吃再说！”项小东觉得再不阻拦，自己的饭迟早会溅上李许横飞的唾沫。
南方人项小东第一次在餐盘里看到那么多的饭，不禁有点发憷。高中的时候食堂阿姨打饭靠心情，就一勺子，再加上那段时间心情不佳没什么胃口，养的项小东的食量跟猫儿一样。方才李许气盖山河地要了五两饭，项小东迷迷糊糊的跟着要了四两饭。打饭阿姨抬眼看了看他，一看是个好看的小男生，于是把本来就堆得像个山包一样的饭压了压，又添了一勺。
李许看到项小东一脸懵逼的看着饭的样子，笑着说：“小东啊，你这小身板，估计吃不了这么多吧。我有个叔叔在杭州上班，头一年带媳妇儿回老家过年，他媳妇儿当时也是你这么个表情。”
“是啊，这也太多了吧，我估计我最多吃个二两。”项小东哀叹一声，夹了一块排骨。额…这味道…他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果然，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排骨上密密麻麻的孜然和胡椒粉。好吧，南方菜虽然量少，但确实比较精致，而且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而不是大把添加调料来追求刺激。
想那么多干嘛，吃呗。项小东对自己说。
“握草，这么多人！”李许惊叹道。十二点一过，食堂里忽然人声鼎沸起来，下了课的学长学姐涌进食堂。进了食堂，先找个空位，把书包往上一丢，再不紧不慢的走向各个窗口。项小东没什么心情吃饭，随意扒拉着饭菜，和李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睛瞄着来来往往的众人。
贴吧上二食的人气排第二，输给了楼上那家专做各地风味的“放学别走”。二食的饭菜做的也还算尽心尽意，食堂看着也很干净。由于离女生宿舍近，食堂里女生尤其多，叽叽喳喳的，旁边那一桌正在用高分贝讨论着刚刚结束的阅兵上的兵哥哥们有多么的帅气。
虽然是北方的食堂，却有六个买饭菜的窗口，面条和面点仅仅一个。项小东看了看，那面条一根有两指宽，面汤上一层厚重的油，难怪女孩子们不吃它。馒头也是碗口那么大，看的项小东倒吸一口凉气。吃馒头的人很少，几乎都是中年以上的人，看着不像老师，脸上的沟壑和手上的粗糙都像是北方的风刮出来的伤痕，衣服上落着灰，袖口上起了毛球，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面前是一小盘凉拌的豆芽黄瓜丝，一口菜就一口馒头。原来馒头是这么吃的，项小东心想，发明包子的人是觉得吃两口太麻烦了吗。
另外一群吃馒头的人都是外带，买满满一塑料袋的馒头，看样子是要带回家。多是中年女人和老人。前一种脸上的妆都有点模糊，高跟鞋却踩得震天响，来去匆匆。老人们不一样，就像那对老夫妇，手牵着手一步步蹒跚走来，慢慢的把手伸进贴身口袋，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卡通，慢慢的举起手把卡拍在并不太高的刷卡机上。完成了这漫长的程序，又慢慢地走到停在食堂门口的代步车上，费老大的劲儿把塑料袋缠在车把上。老头骑上他的坐骑，老太倚在老头的背后。外头阳光很好，空气却冷冰冰的。车一发动，便和他的主人一样慢吞吞地走开，挂在车把上的馒头和老太一起在车上摇晃起来。
项小东看的出了神，目送着那两颗白得在阳光下泛光的脑袋离开，心里皱巴巴的。忽然发觉李许那儿好久没出声音。回神看他，呆呆地看着代步车停过的那块地儿，红了眼眶。
“怎么了李许？”项小东不由得温柔了声线。
“没啥，想起我爷爷奶奶了。”李许难得的言简意赅。
项小东没说话，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放下筷子，看着李许。
李许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甸甸的：“我家俩老货在我高三的时候走了，”他顿了顿，“都瞒了我…考完了才带我扫了个墓。”李许停了话头，眼睛全憋红了，腮帮子咬得紧紧的。项小东看见他捏紧了拳头。
沉默良久，李许深吸了一口气。
“没给二老送终，我不孝！”
“别这么说，不怪你。”项小东不知为什么心中也泛起滔天的难过。他伸手拍拍李许的肩膀。
李许忽然咧嘴笑了笑，“见笑了，兄弟。”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抹了抹脸。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项小东顺口说道。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黯淡无光的夜晚，他翘了晚自习坐在实验楼的天台上。在他痛苦地哭不出来的时候，会有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或者说肩膀上的领子，递来一支烟。他看不清烟主人的脸，只看见对方烟上的一点火光。他叼了烟，借个火，对方没说话。他看到那一星火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听见校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双手臂搭上了他的双肩。他不知道脸上的温度从何而来，可能是香烟被点燃的热度。空气中有对方的气味，张一品的味道，微弱火光映出了张一品的脸，比他还心碎的神情，看上去那么的楚楚动人……
“学姐！”李许震天响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项小东猛地回神。刚才还一脸遗憾的李许瞬间神清气爽，忘却了亲情的忧伤，向爱情的康庄大道飞驰。
“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啊！”（女生宿舍附近的食堂有什么可巧的）
“这是我室友，项小东。”（李许是认识了全校所有的学姐吗？可怕，算了，笑一个吧）
“这不是听你说二食比一食好吃才来的吗？”（你真的不是为了来偶遇学姐的吗）
“要不要一起坐？”（其实你比较想一起做吧…天哪项小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污）
“啊……你男朋友陪你一起的啊”（嗯？！这不会是李许说的那个可能对他有所企图的学姐吧）
“嗯，学姐再见…”（知道有男朋友就不你啊你啊，知道叫学姐了）
项小东礼貌地向道别的学姐笑了笑。看着面前已经不想说任何话，悲伤到狼吞虎咽的大汉，内心叹了一句可怜的娃啊，把自己的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不够我这儿还有。”项小东没忍住，嗤嗤的笑了几声。
“笑屁笑！”李许一脸悲愤，“失策失策，居然忘了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你不吃了啊，果然胃口跟猫一样。”李许用筷子把他的盘子扯过来，“我吃你排骨吧，饭我吃不下了。”
项小东把李许手边皱巴巴的时间表拿过来，明天参观图书馆、博物馆，下午体检，后天开第一次班会，大后天百团大战、学生会招新……第一周不上课，果然清闲。
“然们之奥了干嘛聚？”李许一嘴没嚼完的饭，说的糊里糊涂的。
“你说，咱们吃好了干嘛去？”
仰起头，喉头一滚，李许终于艰难的吞下了那口饭。
“可以啊，这都听得出来。咱们待会儿去干嘛。”
“去图书馆领课本吧。你带钱了吗？说是只收现金。没带？没事儿，先用我的吧。然后咱们搬寝室去。”
图书馆门口和寝室楼前一样火热，门口站着家长，学生自己刷卡进馆取书，保安估计说了一上午的“家长在门口等着，对，不让进，劳驾往后退退。”，嗓子眼里都透着不耐烦。
图书馆里有一半是像他和李许一样，自己来领书，另一部分是充当志愿者的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带来的，成双成对的来，两个人显然是都觉得新鲜，一脸喜气洋洋。学妹的东西学姐学长都得拿，学弟的东西学长拿，学姐不拿。由此可见迎新的时候，地位最高的就是学妹，干活最多的就得是学长。
李许又和一个老乡聊了起来，项小东耳边没了他的聒噪，方才吃饭时想起的张一品又偷偷地钻进了他的脑海。他叹了口气，嗯，还好，吃了那些作料，并没有留下什么口气。不想他，不想他，都过去吧。
项小东一抬头，看到二楼走廊上站着的莫道。
他捧着一本书，白色的耳机线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在轻声诵读某篇课文。他的手指修长，和他的脸一样白净。项小东感觉关于张一品和那个夜晚的记忆在慢慢消退，他脑子里现在只有美色。莫道，莫道，莫道不消魂。莫道不消魂，还有谁能销魂呢。
楼上的那位“销魂”似乎感到了楼下炙热的视线，抬眼一看，就看见楼下那个帅气的小学弟。他捧着一摞书，旁边他那个自来熟的室友又在跟什么人热切地聊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红着脸，倒是有几分可爱，不自主地冲他弯了弯嘴角。
项小东接受到了那个笑容，正在思考到底是笑回去，还是挥挥手，就看见莫道留给他一个后背，走了……额，是被我吓到了吗…项小东你能长点出息吗！能不能面对美色，保持冷静啊。
李许终于结束了他的外交活动，想起了站在一旁的兄弟，没注意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神色，揽着肩走了。还不忘大吼一声：
“走，跟哥回房！”
项小东感觉图书馆的空气都凝结了。毫不犹豫地赏赐了李许一个大大的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见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