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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引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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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道是京城的主街道,也是最为宽敞庄严的一条街道,因为这条街道的正前方,直通坐落在京城中央肃穆庄严的皇宫。数里长的街道尾端则通向京城的各个主要干道,如一条最为重要的引线,将京城的街道交织在一成,星罗密布的织成一张执掌乾坤的庞然大网。
巳时初刻,一匹快马出现在了朱雀大道的尾端,以风驰电掣之势奔向街道尽头的皇宫东门。
就在快马经过一个主干道路口时,一辆马车从路口奔出,恰如其时的挡住了快马前进的步伐。而快马奔驰过快,眼见就要撞上马车时,马上的文长安当即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骤然腾空,半晌落下,堪堪止住了险些夺命的致命步伐。
文长安当即盛怒,挥着马鞭对着马车前沿吓得魂飞魄散的侍人道,“哪里冒出的贱奴,竟敢挡我去路,还不赶紧给我让开!”
侍人一时受惊,又被文长安骤然怒喝,唯唯诺诺半晌,准备开口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隐含愠怒的男声,道,“不必让开。”
文长安武力傍身,耳力极强,听清马车之内传出的声音后,心中本就焦急,此刻更是怒不可遏,道,“车内是何许人也?竟敢拦我去路,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那你可知我是什么人?”马车的前帘被撩起,一名面色清俊,世家公子打扮的年轻男人露出面容。
文长安盯着他瞧了片刻,确认不是熟悉的人后,当即道,“我管你是什么人,胆敢拦本候的去路,还不赶紧退开,你找死吗?”
“本候?”年轻男子盯着文长安,面色阴郁,“你是哪位府上的侯爷?”
“我是哪位府上的,干你何事?”见年轻男子始终没有出声退让,心急火燎的文长安不在跟他废话,道,“胆敢挡我文长安的路,找死!”
言罢,文长安挥起马鞭,以疾风之势狠狠扫向了马车上的年轻男子。这时,一直坐在马车前沿脸色惶恐不安的侍人眼见马鞭就要甩在年轻男子的脸上,当即迎了上去,惊慌道,“三少爷小心!”
话音未落,侍人就被袭来的长鞭一鞭甩到了马车外头,狠狠摔在了地上,当即吐出了一口血。马鞭却疾势未减,继续往年轻男子的脸上扫去。
‘啪’的一声,年轻男子一时躲避不及,脸上被狠狠甩下了一道红痕,同时被凶猛的力道狠狠的摔在了马车里,浑身剧痛,良久才挣扎着起身。
此时,收回马鞭的文长安用蔑视的眼神狠狠瞪了年轻男子一眼,道,“这就是你挡我文长安的下场!自不量力,活该!”语毕,文长安手执缰绳,欲驱马绕行离去。
“慢着!”年轻男子见他要走,急声道,“你是文长安?文公伯家的文长安?”
文长安于马背上回转身来,道,“正是本候,记着,日后见了本候,一定要绕道走。再敢跟本候作对,本候饶不了你!”言罢,他猛夹马肚,片刻间便奔离了此处。
年轻男子望着文长安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片阴沉。
被马鞭甩在地上的侍人这会儿颤悠悠的爬起身,浑身疼痛难忍的行至马车旁,看见年轻男子脸上的鞭痕后,当即胆战心惊道,“少爷……”
年轻男子隐含盛怒的阴沉眸光瞥了侍人一眼,道,“不去书院了,回府。文长安,敢打我严慎,我倒要看看,惹了你文长安究竟有什么下场!”
半个时辰后,皇宫,宣华殿。
在宫人的引领下,文长安脚步匆匆的进了正殿,看到文妃后,脸色焦急道,“长姐。”
文长安极少来皇宫,文妃也极少见他,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家中的幺子,文长安都备受宠爱。文妃进宫前,文长安年纪尚小,他们姐弟情极深,文妃时常将他宠在手心上。
这会儿见他脸色焦急的进宫,文妃当即道,“出了何事如此紧张,不必担心,姐姐自会为你做主,过来坐下慢慢说。”同时,文妃朝高宇使了个眼色。
高宇会意,领着所有的宫人退出了正殿。片刻后,偌大的正殿内只有文妃与文长安二人。
文长安坐下缓了缓气,道,“是杨伯父,杨伯父出事了。”
“杨伯父?哪个杨伯父?”文妃身处后宫,对于今早发生的朝堂政事还未收到消息。
“是户部尚书杨之助。”文长安道,“今早传来的消息,皇上下旨要严查杨伯父。只因为他昨夜家中被盗了钱银数万两,朝中群臣上奏,说杨伯父贪污纳贿,要求彻查杨伯父,这会儿彻查的旨意怕是已经到了大理寺了。”
“姐姐,杨伯父对我有恩,您必须要保他的!”
文妃脸色微沉,冷声道,“怎会发生这种事?杨之助的家中被盗数万两?他可真有本事!”
文长安张了张口,想辩解些什么,可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只道,“如今这朝中那个官吏没点钱银的,我们文家不也……”
“长安!”文妃登时冷喝,制止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道,“这种话不可乱说,尤其是在宫里,隔墙有耳,你想为我们文家召来祸患吗?”
文长安脸色一顿,觉得有些委屈,“姐姐……”
“我知道你担心杨大人。”文妃道,“不过此事既然已经发生,而且由陛下亲自下旨,想要解决就没那么好办了。”思量片刻,又问,“太尉大人呢?此事你们可有去找他?”
提起太尉,文长安脸色当即一变,道,“太尉大人不愿管此事。我听大哥说,杨伯父一早便派人去求见太尉大人,却被拦与门前不得而入,杨伯父一时无奈这才来找到我们。姐姐,你说该怎么办?”
文妃蹙起柳叶长眉,道,“杨之助是我们的人,又身居户部尚书的要职,按理说太尉不该不管此事。”
沉吟片刻,文妃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去,告诉父亲,也给杨家一个信,此事本宫会出面,定会保他无事,你安心回去吧。”
文长安面色一喜,“当真?”
见文长安面露喜色,文妃笑着点头,“姐姐几时骗过你,回去吧,安心等待消息即可。”
文长安高兴颔首,又陪着文妃坐了片刻后,起身离开了皇宫。
文长安走后,文妃唤来高宇,将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他,道,“找个眼生的,送进太尉府中,就说是本宫的信件,请太尉大人必定给个回复,拿到回信后方可归来。”
“是。”高宇立即拿着书信转身出了正殿。
城东,太尉府。
此刻,后院的一间的厢房内,严慎躺在房中的软榻上,正伸着骨节分明的手腕让太医诊脉。目光随着方中央来回踱步的严括而摆动着,眼底的怒意丝毫未消。
角落处,严慎贴身的侍人跪在地上,脸色惶恐的颤抖着,不敢多话,也不敢有丝毫动静。
左盛披着厚实的棉氅坐于房中东南角的藤椅上,看着房中的这一幕,面色无波。
唯有来回踱步的严括,动静最大,脸色阴沉。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严慎,瞧着那左脸颊上刺眼的鞭痕,眼中盛着盛怒。
他严括的儿子,最小的亦是他最为宠爱的儿子,竟然让旁人给鞭打,实在是叫他气愤不已。想到这个动手的人,严括心中更是阴郁,道,“慎儿,你说,打你的是文公伯家的文长安?”
“是。”严慎道,“若非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儿子还不知如何寻找这个仇家。”
严括忽然停下脚步,道,“你可知你的身份?”
严慎微微一顿,想起文长安甩鞭子时那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嚣张模样,眸光一沉,道,“他当然知道。他还说,不论是谁,胆敢挡他文长安的路,就是找死!”
“混账!”严括当即怒喝。“他好大的胆子!”
这时,一直被身旁怒火升腾的气势所震慑的太医颤颤巍巍的收回诊脉的手,道,“三公子并无大碍,但受重力所致,身上有些内伤需静候调理。另外,三公子脸上的伤痕不可遇水,每日用湿巾擦拭,在以百花露涂抹,月内伤痕即可痊愈。”
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交予严慎,道,“这便是以百花调试的百花露,每日取少许涂抹与伤痕处,不出一月即可消弭。”
严括点头,道,“来人。”
管事徐良立即进屋。
严括道,“送王太医出府。”
徐良点头,引领着王太医指向门外,“王太医,这边请。”
王太医点头,同严括告辞后,被管事徐良引领着离开了太尉府。
屋内,仍是一种弥漫着怒火的沉凝气氛。
严慎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大人,文长安如此辱我,您定要为我讨个公道!他文家若不是父亲大人的扶持,哪里有如今的地位,可他竟然如此侮辱我,显然是没把父亲大人放在眼里!”
严括瞥了他一眼,沉默一瞬,忽然看向了一直闭口不言的左盛,道,“先生,文长安如此行事,可是授文家之意,因为老夫不愿搭救杨之助之故?”
左盛蓦然抬眼,平波微澜,道,“若当真如此,那文氏,便真的是未将大人放在眼中了。”
闻言,严括眉峰陡沉,眼中闪过冷厉之色。
忽而,管事徐良进到屋内,看了一眼严括后,道,“大人,宫中来人,带来了文妃娘娘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