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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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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议后,昭元帝的病情再次加重,但因为昭元帝刻意将此事压下,皇宫中便只有乾元殿总管赵德胜以及太医院令知晓。
空旷的内殿中,龙榻之上,院令将一碗汤药侍候着昭元帝喝下后,便退了下去。昭元帝刚刚饮下汤药,意识尚清醒。想到今日议政殿内群臣请命改立太子一事,面色便极为难看。
沉吟片刻,昭元帝唤来赵德胜,道,“赵德胜,去将金羽营统领张冕宣来见朕,记住,需秘密前往,不得惊动任何人。”
赵德胜闻言,愣了一瞬,欲言又止。昭元帝为何秘密宣召金羽营统领,赵德胜能猜出一二,只是他猜得到,却不能做到。
昭元帝见赵德胜面露踌躇之色,眸光微微一沉,道,“出了何事?有话直言!”
“回陛下。”赵德胜犹豫片刻,道,“丞相大人以陛下病重为由,命禁军严守各个宫门,保卫陛下的安危。所以,若想出宫,禁军定然会知晓。”
昭元帝面色陡沉,“何事发生的事?朕为何不知?”
赵德胜道,“正是昨夜,陛下在殿内昏睡之时,丞相大人便下令让各个宫门加强护卫,以保护陛下安危。”
“他好大的胆子!”昭元帝冷声喝道,苍白的面色因骤然的气血翻腾而瞬间涨红。联想到今日议政殿内发生之事,群臣请命改立太子,分明是受赵权指使。这连日而来赵权的举动,司马昭之心,已昭然若揭。
他,赵权,是准备想逼宫了?掩藏在这帝国之下的一颗毒瘤,终于等到他的时机欲翻身一搏了?
如今想来,只怕禁军已完全听令赵权,赵权,禁军统领瞿冉,以及今日在议政殿内提出易储的朝臣,皆是三皇子容景与晋妃一党的党羽。想不到,在多年的渗透下,赵权的权利竟已如斯庞大,如今连唯一可以牵制他的太尉严括亦困在边疆生死垂危,偌大的朝堂,竟再无一人能够牵制住他。
难道,他堂堂一国之君,当真要受臣子的胁迫,被逼宫让位吗?
此刻,昭元帝忽然想起生死未明的太子容修,若是太子在此的话,至少,他不会如此被动。可是,容修生死尚且不知……
想及此处,昭元帝喉间一热,一口热血似乎急欲喷发而出,又被他勉强咽了下去。他知晓,他这身子已时日无多了,在此之前,他定要想出法子,决不能让赵权的奸计得逞。
转眼,并不平静的一夜在无数波诡云谲中悄然流逝,当一种无形的一触即发的紧迫与危急感将西京层层笼罩时。凌晨时分,一行十人的人马在夜幕还未破晓之际快马加鞭赶至西京西城门外。
远远望着出现在眼前的气势庄严而逶迤的城墙轮廓一角,容修御马缓缓慢下速度。身后的良阙领着数名幽冥卫,驾马亦步亦趋的跟在容修身后。
“殿下。”良阙望着黑暗之中尚可窥见的西京浩荡的城廓,低声道,“我们该如何进城?”
容修道,“随我来。”言罢,容修调转马头往西北方的城廓快马而出。良阙一行人率马跟上。
一刻钟后,容修一行人在西京西北方一片荒郊之地的民宅前御马止步。此际,遥远的东方天际已然破晓。
许是听到了马蹄声,民宅内有了些许动静,未几,大门被打开,幽冥卫乾武露出面容。他大步而出,行至容修马前单膝跪地行礼,抱拳道,“属下幽冥卫乾武,恭候太子殿下!”
“等了几时?”容修翻身下马,一边问道。
“回殿下,奉文伯命令,昨夜便在此等候太子殿下到来。”
容修颔首,抬脚往民宅内大步而行,“京中情况如何?”容修身后,良阙等人纷纷下马,将马匹系好后,迅速上前跟上脚步。
乾武在前方引路,道,“回殿下,京城与皇城各城门皆已被禁军重兵把守,严查一切进城人氏,入夜之后无丞相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皇城内把守更为森严,传来的消息只知陛下病重,暂时没有旁的消息传来。”
容修颔首,在乾武的带领下,进了民宅最里间的房。不大的空间,所有人踏入后,乾武在众人的视线下,将房内一角的木案移开,郝然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直径为一丈长的入口。
良阙等人目光微震,容修视若未见,道,“走吧。”便头一个抬脚走了下去。见此,众人也不敢言语,一个个跟着容修的步伐,踏进了这条密道。
这是一条修建得比较久远的密道,密道内部并不宽敞,最大空间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而过,大概半个时辰后,容修找到了出口。从出口出来后,才发现竟然是一间废弃的书房。
这时,看着身后陆续走出的幽冥卫,容修道,“这条密道多年前便已存在,何人修建的无人知晓,只知前朝时便已留存,如今,整座京城内,只有本宫外祖父,安阳国公知晓。今日你们看到了,任何人不得透露出去!”
幽冥卫们面色恭谨,拱手齐声道,“是,殿下!”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亮之际,容修一行人出现在城东民宅外。文伯打开门见到容修一行人后,当即向容修行礼,“太子殿下——!”
“文伯,不必多礼。”容修连忙扶住文伯,道,“进去在谈。”
文伯颔首,恭恭敬敬将容修领进了府。
少顷,厢房内,文伯将宫里传出的讯息一一告知容修。“太子殿下,昨夜宫里赵公公千辛万苦传出来的消息,昨日议政殿内,诸位大臣联名上奏,要求陛下改立三皇子为储君。陛下闻言盛怒,病情再次加重,只是这个消息陛下按住不发,朝臣暂时未得知,不过赵公公直言,陛下的身子,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闻言,容修面色陡沉。明知迟早会有这一日,然而当这一日真正到来时,他心底却极不痛快。这一切,一步步验证了他的猜测,这偌大的朝廷,以赵权为首的大批党羽,皆是这个朝廷的为祸之源,蠹国害民。
为了拔掉这些乱臣贼子,朝廷蛀虫,他们为此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沉吟片刻,容修道,“先生可曾传过消息回来?”
“昨日有消息传回。”文伯道,“信上言太尉大人的身子不见好转,太尉大人年事已高,比不得年轻力壮之人,如今身受重创,即便修养好,或许也不过几年了。”文伯顿了顿,又道,“至于乾城战事,有边将军守城,又有先生从旁协助,乾城可坚守数月,太子殿下只需集中精神处理京中之事。”
“此事我知晓。郝连觉极有手段,堂堂大宛战神并非浪得虚名,边牧行军尚可,对付他还差些火候,不过以他的能力守城已足够。对付郝连觉的人我心中有数,待京里的事解决后,我会让他有来无回。”
文伯颔首,道,“眼下京中局势严谨,禁军首领与赵权早已相互勾结,京内五万禁军已尽归赵权掌控,皇城也被他们派重兵守卫,宫里想传出消息亦难上加难,殿下打算如何行动?”
容修看了文伯一眼,如夜幕般浩瀚的双眸闪过一丝幽色,“瞿冉与赵权勾结我早已知晓,他们私相授受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禁军并非戮力同心,文伯应该还记得,禁军之中还有位副统领?”
文伯思索片刻,道,“御史大夫管怀之子?禁军副统领管冲?可赵权与管大人并不相容,管大人之子,赵权又怎会不设防?”
“无妨,我们需要的,只是他禁军副统领的身份。”容修道,“这位副统领也是既聪明的人物,在军中行事极为得体,他不得罪,但也无人敢小瞧他,赵权即便会防他,明面上不会做得太过,而我们,仅用这明面上的手段便可行事。而他,身为管怀之子,管怀是效忠父皇的,如今亲眼见到赵权的动作,或许无力阻止,但绝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父子二人必会为我们所用。”
文伯望着容修自信而淡定的神色,道,“殿下心中已有计划了。”
容修缓缓颔首,面容上的神色意味深长。“不错,但是在我们行动之前,还需另外演一场戏,将赵权与容景的注意力引开。”言及此,容修蓦然侧首朝立在身侧的良阙道,“传信寒枫,让他转告沐青:太子殿下,已被展将军寻到了,现正在祁州城养伤。”
良阙颔首,“属下遵命。”
容修又朝文伯道,“文伯,设法传信进宫,告诉温娘娘,容修已回京,宫里的行动,便看她的了。”
“是,殿下。”文伯应下。
未几,一只白鸽迎着初晨的早风,展翅迎空,片刻间消失在了遥远的西方天际。彼时,一抹晨晖乍现,万丈的霞光,照破了笼罩在京城之上的层层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