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日记》兰禧

2、雪糕 “冰棒，卖

　　“冰棒，卖冰棒啰！两角钱一根：冰棒，卖冰棒……”
　　这是隔壁寨子里那个卖冰棍的女人又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是又尖又利的，总是刺得人耳朵疼，可是只要她的叫喊声一起来，大概所有的小孩就会疯跑着到她的跟前，一窝蜂地谁也不让谁，因为一让开怕就吃不到这稀罕的东西了。
　　你自然也是不能例外的，不过你只能在人群之外的，也许你曾试着挤进去想要看个究竟，可是终于还是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一直在想那东西为何在那女人背着的白色箱子里就能保持原样，而一到别人手中就开始变得软软的，最后就变成像稀泥一样的东西沿着手直往下流。
　　当然了，买了那东西的人是不会让这“稀泥”就这么浪费掉的，他们会快速的伸出长长的舌头将其舔进嘴里，然后满足的砸吧着嘴，眯着眼睛笑了，一脸享受的样子。
　　那吴小芬也在抢冰棍，当然还有她姐姐吴小敏，她们家是开杂货铺的，所以两姐妹总是有一些零用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看见了吴小芬，吴小芬也看见了你，她前一刻满足的笑脸这一下更是像得胜的母鸡一般得意了，不过后一刻她的笑容里就又带上了一丝怒气。原因是你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窘态。
　　在吴小芬心中你怕是穷得只剩下身上那条绿色杠杠的短裤衩了吧，不然何以你的上身总是光光溜溜的？而且你的裤衩都从白绿相间的颜色变成黄灰相间了，裤衩也没有口袋，可你却还在穿。吴小芬可是知道你没有两角钱，也知道你根本买不起那冰棍，就更不可能买得起她手中那黄黄白白的需要五角钱的雪糕了。
　　不过她最生气的是你竟然只看了她一眼就转了视线，这让她觉得受到了羞辱，她想哪天定是要找个时间再好好教训你一顿的。不过你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此刻的心神完全被另外三个人所迷。他们便是那三个夜晚还要与你共睡一个房间的人。
　　你记得那天你从水中起来之后，就又睡过去了，等到你真的又醒了，他们就一个人也不理你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是不理你的，只是饶是你觉得自己那么笨也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们心中对你的某种情绪更甚了。
　　他们手中也都各自拿着一根两角钱的冰棍吃得很是享受，他们也许看到你了，也许又没有看到，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知道他们眼中没有你，最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是没有的。
　　那白色的箱子里的冰棍都被寨子上的人抢得差不多了，那隔壁寨子的女人也在笑眯眯地收拾着东西准备要回家去了，她今天肯定是又赚得不少钱吧，你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你一直看着那即将被关上的白色箱子，你觉得自己非要做点什么才好，但是你要做什么呢？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总觉得吴小芬的眼神和她的笑容，以及那三个人的享受表情和他们眼中没有你的模样，还有那像稀泥一样沿着众人的手往下流着的东西都在告诉你，必须要做点什么。
　　原本你应该会低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别的人们，也不再去看那白色箱子，更不要再去看任何的东西。可是你心中有个声音却在告诉你，不要垂下眼睛，要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要再低头，永远也不要低头；更不要什么都不看，也不要什么都看不到。
　　你趁着那女人开心地收拾东西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享受那冰凉舒爽的时候，你快速的靠近那白色的箱子，就连一直都看着你的吴小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就绕得那么快，竟然就到了那白色箱子边。你看到那里面是没有冰棍了，是没有两角钱一根的绿豆冰棍，却还有几根五角钱一根的雪糕。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那雪糕，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那雪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一堆人围着你大吼大叫，不知道为什么吴小芬突然又笑得那么的开心，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开心，不知道那三个人为什么一脸暴怒的看着你，你看到那哥哥似乎要向着你冲过来，却又被两个姐姐拉住了手臂。
　　你觉得自己的两只手臂都冰冰凉凉的，是那稀泥一样的黄黄白白的东西沿着你的手臂流了下去。为什么这雪糕到你手中就化得这么快了呢？你想也许你也该伸出舌头去将它们都舔个干干净净，但是你终究是没有做，也许你是真的不想这么做，也许是没有来得及做。
　　人群中走出来另一个人，你看到她的眼睛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你手中的雪糕，你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觉得那么的冷，比你将那雪糕吃进口中的时候还要冷，那雪糕只是让你的渴燥的嘴觉得冰凉，可是现在你觉得浑身都冰冰凉凉了，包括你的心。
　　你看到她给了那卖冰棍的女人五角钱，然后她就再也没有看你一眼，快速地回了那间破败的小粉馆，那三个人跟着她一起走了。吴小芬看了你一眼也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就你还留在那里，陪伴你的只有从嘴里流出来的沾满双手的黄黄白白的雪糕，还有那从头到脚的海浪般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