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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鹭岛绵绵晴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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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岛绵绵晴雨天
东南沿海。随着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许多明珠般的城市开始矗立在东海之滨。
鹭岛市自从2010年动车开通以后,客流量始终饱和在先,新的火车站的建成后,旅客往来鹭岛市探亲旅游亦日趋繁多。
这里冬暖夏凉,四季如春,许多外省的游客都喜欢在鹭岛呆上个几天,有的甚至是举家租了民居住它一段时间,以好好享受一下海滨的阳光空气和沙滩。
(一)
雨是五年前因为工作关系,最终又回到鹭岛市。这之前,她一直在闽江省的平江市工作。那是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地方。
地处西南的平江市有一条铁路,南向一直沿着闽江到达鹭岛市;北向穿山越岭经外榕线的平州镇、绍峰市直至江西的英滩市。
平江市是个县级市,人口大几十万。但这里盛产石洞(一种野生蛙类)肉质鲜嫩,营养成分高。平江市的偏远地区过去是盛产藤编竹器,在省内外颇有名气。
就像是平江的藤编竹器小有名气一样,秦雨的名气在这个县级市也是家谕户晓。
有一年,平江市庆五一,准备搞一个歌咏大赛。市属部门,国铁地区,工程建总等许多大单位都派出了强势阵容。大赛地点就设在国铁地区俱乐部的灯光操场。
因为这是平江市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比赛,使得参赛的各路代表队都不敢等闲视之。据说,有的代表队甚至去了省城搬教练、请指挥等等。
时间一天天临近,国铁地区工会尤主席在三月下旬召集了几次会议,专门有针对性的进行了布置。因为是要求从国铁所有下属各公司抽调最富实力的演艺人员。尤主席信心满满,暗暗下决心要再拔大赛的头簪。这样,年终总结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伸手向国铁局总工会要一大笔活动经费了。
“尤主席,各单位上报的参赛名单全部齐了,你看看?”
办事精干的工会办公室秘书何涛把名单呈给了尤主席。
尤主席从桌上拿起老花镜,仔细地浏览上报名单的姓名与单位。
“何涛,这通讯公司的秦雨是谁呀?好面生。”
“听说是从鹭岛调来的,时间不长。”
“通讯公司原来的惠晓呢?这次怎么没有看到?”
“调走了,去了龙坎市。”
“她可是我们铁局地区在平江市的出了名的女中音啊。”尤主席心里有些担忧。
尤主席说的惠晓,原本也是通讯公司的话务员。那是三年前的歌咏会上冒出来的。在几轮的比赛中,铁局的歌手几乎被平江市的萧演、贺菲等压得没了底气。就是这惠晓,她的女中音,颇有关牧村的风格与音色,醇厚的嗓音娓娓道来,一下子把赛场内外的观众镇住了。她把蒋大为唱的《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灌注了自己的音色,似乎让人身临清泉流淌,山峦回声。胜似平江风景名胜区九鹏溪水清澈般荡漾。一曲歌毕,那个掌声啊……,把平江市的二位歌手狠狠地盖了下去。至今,尤主席依然记忆犹新,笑脸灿烂的。
想到此,尤主席放心不下,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小鹏,忙不忙?是不是高就了,最近没见你有什么动静了。”
“是尤主席啊,上面的检查组来了,好忙了一段时间了。尤主席有何指示?”
“你们公司的惠晓呢?这次比赛没有她代表我们铁局地区去与平江市过招,我们有些扛不住了!”
“我们公司从鹭岛刚刚调来了一位秦雨,主席看见名单没有?新生代啊!不过不是很了解,可以送她去试试啊。”小朋神秘兮兮笑笑地说着。
“如果砸了锅,我老尤讨不到军粮,下半年去海南疗养的名单就把你K喽!”
“哎!主席,你可是一言九鼎的答应过的!”
对方电话已经是忙音了,小鹏“哼哼”一声,“这尤主席,呸呸,耍赖了!”
(二)
平江市有明显的山区气候,每年的春季到了四月份,总是阴雨连绵,湿湿嗒嗒的。尤主席天天望着老天爷在4月30日赏个晴天,他刚刚才问过市气象局,四月底有可能阴间多云。
尤主席打听到平江市今年的动作比以往大,他们把省台乐队主唱歌手田园、指挥若贤都请来指导了。这方面铁局地区真是逊色一筹,都是苦于没有经费啊。如果今年铁局地区没有黑马,败局是已定了。
话说何涛,他见尤主席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定的,尤其刚才又把自己剋了一顿,吓得何涛差点尿裤子了。明明是尤主席的电动车钥匙就落在他自己的手提包里,愣是说何涛搁哪了。因为尤主席说了最近要为何涛申报提拔副主任的报告,在这节骨眼上,各位,您说呢?
4月30日这天,上午还是云雾沉沉,天台山脉几乎是乌云笼罩,雨带似乎在蔓延,预报说午后多云。尤主席心理揪得紧紧的。晚餐他的老伴看尤主席最近很忙,就跑到菜市场买了只老石洞清炖了。可是尤主席巴啦几口饭,说口里没有味道,就劲直去了办公室。
操场已经基本布置好了,灯光音响,舞台,架子鼓,乐队,帘幕,麦克风等基本就绪。平江市这次出了大力,一大半的比赛器用与乐队都调来支援铁局地区。
市总工会的王主席逗尤主席说,“我这么出钱出力,你怎么也得让着我点,三年前您老人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摘桂夺冠,今年您尤大主席是不是也该让我尝尝鲜啊!”
尤主席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句,“哈哈,今年我力不从心了!尤某我愿意拱手相让,就看您王主席有没有艳福了!”
傍晚时分,天台山的雨带开始向西方向飘移,铁局地区的上空云层开始稀薄了,暮霭沿着附近山脉缓缓流动。尤主席又问了气象台,今夜多云,他的心才踏实下来。
歌咏赛已经过半。参赛队最后就只有铁局地区秦雨和平江市的姚彩玉。尤主席紧张地盯着记分显示屏。铁局地区与平江市总分相差无几,铁局是333暂时屈居第二,平江市总分337暂时领先第一。
接下去就是姚彩玉。
聚光灯下,走上来的是姚彩玉。只见她发卷蓬松,一条披肩经灯光照射似波光徐徐的飘落舞台;淡妆的她一双杏仁黑眸,使得台下观众席顿时安静。姚彩玉也是女中音,今天的独唱歌曲是《隐形的翅膀》。尤主席纳闷她为什么选这首非常平常而简单的歌曲。不过没想到姚彩玉却把它演绎得可以打动人心。舒缓的节奏,透人心脾的感染力。几乎赢得了全场的掌声。尤主席几乎坐不住了,手心也在出汗,心思铁局地区基本没戏了,就干脆离席对何涛说去洗手间一会,其实是散心缓解紧张。
春意融融,晚风习习,尤主席顺风走到几十米开外的洗手间,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突然,舞台方向顺风传来了爆发似的掌声,清亮的《九儿送你去远方》的女高音传扬到他的耳朵里,很陌生但却是很震撼!观众群里掌声雷动还齐声欢呼要求“再来一首!”
尤主席有些惊呆了。愣了一下赶紧冲着舞台方向跑去。
铁局地区的歌手秦雨把《九儿》唱得淋漓尽致,清亮的嗓音高入云端,在舞台上空回荡,让全场听了几乎是热血沸腾地惊呆了!评委们一致给了满分。尤主席到了舞台前时秦雨已经谢幕了三次!她因感冒咽喉肿痛不能再加唱了,引来一片遗憾的惋惜声。铁局地区总分433,平江市总分430。平江市的王主席拉着青青的脸,刚想冲尤主席发飙,这尤主席赶忙拱手道歉,
“简直是意外,简直是意外!老弟我明天在平江豪华包厢给您赔不是!”说完挤了一个怪脸:
“王主席,我这有个朋友要陪一下,失陪失陪了!”
尤主席激动得有些手忙脚乱,他眼明手快地从人群中拖着鹭岛市来平江出差的铁杆好友陶总钻进后台,
“走!我们去拜访一下美丽的女高音歌唱家!”
秦雨坐在单人沙发上正端着一杯开水润喉。卸了妆的她依然显示不出她已经四十岁的年龄与身材,一如刚刚三十多岁的少妇般,成熟恬静。这是尤主席第一次见到她。那柳眉下传神地闪现出一对深邃的目光,微微闭着的红唇抿着一丝笑容。在读中专的时候,她也是参加全校歌咏大赛时崭露头角的。当时她领唱“红军不怕远征难”,高亢云霄的领唱让他们全班拔得了头簪这都是往事了。不过,后来没完没了的情书把她也搅得寝食不安,因为她那时的情爱之窗还没有打开,愣是错过了许多。每当回想过去,秦雨就会低声的诅咒自己是个榆木脑袋。
何涛领着二位领导到了后台,一进门就赶忙介绍说,
“尤主席,这就是我们的美女歌手秦雨同志。”
尤主席见到秦雨的一瞬间,就感觉她有一种歌手的素养,矜持,不张扬,笑容温雅且平实又不失热情。他正准备给陶总介绍,撇头突然发现铁杆好友陶总的眼神不对了:盯着秦雨目不转睛,神色放出他从未见过的异样,几乎忘了在公共场所,而且左手抓住尤主席的右手腕似乎越来越有力道了。
尤主席赶忙拽了拽陶总,悄声“嘘”的提醒他。陶总愣愣的一怔,说,
“对对,对对!秦雨今天把九儿都唱到平江市了,非常棒,非常棒!有机会一定多多领教欣赏!”
然后主动伸出右手,
“秦雨同志,可不可以握握手表示我的倾佩和祝贺啊?”
秦雨红着脸,也伸出右手,说,
“谢谢领导的厚爱了。”
当握手的瞬间,秦雨蓦然感觉这只右手温暖恒力般的,直透心房一样,霎时脸颊都红了一片,好在是夜间,后台灯光效果偏暗,尤主席,陶总没有察觉。送走了二位领导,秦雨不知咋的若有所失一样,见没人在意,到墙角去悄悄“呸呸”了两声定了定神。
半年后,尤主席的经费到了,他亲自率队赴海南度假疗养去了,临走那天,这陶总打来电话要走了秦雨的手机号码。尤主席有些纳闷,不知不觉走到镜子前照了自己一下,哎呀!陶总和他同岁啊,怎么自己就比陶总显得苍苍茫茫了呢?这陶总怎么也不像个过了天命之年的人。唉,大概是自己操劳过度了,哪像陶总整日乐呵呵的啊。
(三)
自从平江市歌咏比赛后,铁局地区的歌声多了起来了。走到哪,你似乎都可以听到“九儿我送你去远方”的歌声。了不得的是秦雨,车间,公司,地区和平江市都对她赞不绝口了。可秦雨似乎并没有什么,依然是我行我素地上班下班。
她喜欢安静。喜欢有人像大哥哥一样地宠她爱她,知冷知热的。自从与先生了断十几年的婚姻之后,她变得开始趋于平淡,理性而内心又饱含渴望和追求生活的热情。她知道女人一旦走到这一步,所失去的都很难再回头了。好在儿子媳妇小孙子都很爱她,节假周末,一家人聚餐温馨的天伦之乐也令她忘记了孤楚与酸涩。她突然想起比赛的那晚,陶总握手的一瞬,有一种无以言悦的融动,感悟。想到此就觉得心动在加速了。好在事情都过了半年了,又习惯性地平静了。
今天下班的路上,车间主任悄悄地告诉她,公司的大部分人都要迁往鹭岛总公司。问她想不想去?秦雨当时就向主任表态,一定去。从小就在鹭岛陇海那一片生活长大的,小学中学时代都是在陇海毕业的,许多同学都在鹭岛陇海,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平江分公司的领导似乎也体谅了秦雨。离开平江,离开这个曾经让她伤痛不已、也让她一举成名的平江,也是一种难堪的解脱吧!
春阳高照,些许的朵朵白云缓缓地向西飘移,蓝天与白云相间,把鹭岛市衬印得十分美丽奢华。
三角梅的盛开,从荷厦路一直延伸到轮渡码头,艳艳丽丽,夺目光彩,看到这些,秦雨的一腔心扉有了憧憬。不过,她还是喜欢走一段从火车站到疗养院的风景区域。这也是迁入鹭岛市也有多年的习惯了。
周六的清晨,秦雨沿着梅角路兴致勃勃向梅园快步行走着。前面是一段由东而西的大弯道,几十米外传来了鸣笛声声,秦雨下意识地靠右行走。迎面而来的一辆帕萨特,一晃而过,不足二秒,“呲呲”刺耳的急刹车在身后响起,这突然高音呗刺得秦雨心口好一阵惊悸,心里便愤愤地骂道“神经病啊!”
“秦雨吗?是秦雨吗?”
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传过来,会是谁呢?秦雨纳闷地爱理不理地回头看了看。
从副驾座跳下来一位国字脸,满带惊喜的神色左顾右盼了一下,就快步小跑穿过柏油路中间的白色虚线,三步两步地飞跑过来。这迅速的动作让秦雨有些惊愕,这是?
秦雨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有些面熟,在哪见过?
“美女歌唱家,秦雨啊,这么快就开始耍大牌啦?”
陶总不等秦雨开口,就一通连珠炮砸到秦雨身上了。
“哎呀!是陶总,我在散步呢?什么风把您大老总吹到鹭岛市来了?”秦雨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笑答到。
“什么风,我一路循着你那'九儿送我去远方'的女高音歌唱家的歌声登上了鹭岛市的,够不够特级粉丝啊?”
“哪来的什么歌唱家,陶总初次见面就拿人开荤!”秦雨脸红了半边,有些羞涩地笑着。
“不然为什么我打你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忙音?”
“我们上班时间不许接电话的。”
哦,陶总听了想起不久前的事,原来如此,他放心了。陶总说的是五一节期间,他出差鹭岛,就尝试地打了秦雨的电话,居然不是拒接,就是无人状态,让他纠结了好几天呢!
“小同,你先把车开到前面等我,我陪歌唱家散散步。”
“陶总,打住。不许这样埋汰人,不然我自个走了!”言毕秦雨一扭身竟然真的径自要走。
“得了,这厢有礼了!那以后就叫你小秦或者秦雨,行不?”陶总半脸虔诚半脸调侃的问道。
“都可以。”秦雨歉意的嫣然而笑。
梅角路边的三角梅迎着清晨的阳光妩媚艳丽,三角梅是鹭岛市花。现在的路边,紫兰色,白色的的花儿一片片一簇簇,清新的花香随着春风阵阵生发,秦雨舍不得移步,陶醉地立在花圃旁边。
陶总侧身站在秦雨几步处远,他侧目仔细地打量着秦雨一番。因为是散步,秦雨身着暗花短袖衬衫,修短了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鬏鬏,一绺黒眉下藏着一对透亮的眼神,显得恬静而自信,几乎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成熟美。而这种自信美成熟美,居然是陶总在有意无意之间所期待的。陶总也不知道这种自信美为什么就会一下子吸引了他,似乎想找她倾诉,想找她侃谈,不然会觉得心里有事放不下似的。想到此,陶总突然觉得能言善辩的自己在秦雨面前变得笨拙起来无话可说了,也有些不自然了。
“秦雨,今晚你有没有空闲,一块去坐轮渡,到对面的沙天屿去走一走沙滩?”陶总总算是有了话题,不过,他最近忙,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沙天屿散散心了。
秦雨脸颊耳根迪然红了一下,她有些尴尬,才见面的,就陪领导走沙滩,不合适。虽然自己不乏自信,稳重矜持一向是自己的保持。那也得有个可以搪塞的理由啊。
这时司机的手机炸响起来,
“陶总,刘副总电话!”司机从远处迅速跑了过来。
陶总赶紧接过电话,刘副口气比较急地说:
“陶总,机械车间出了事故,需要你回来拍板处理!”
“好,我马上回!”
“回公司总部。”陶总歉意的再仔细看了看秦雨那张茫然不解的眼神,说:
“公司有急事,我们改天聊。我的号码你锁住,电话里见吧。”陶总握了一下秦雨手,眼睛露出惋惜的目光。秦雨顿觉温暖而有力,有些不舍抽出。
“陶总慢走!”秦雨囔囔答道。
陶总为了保存,再次试拨了一下秦雨电话,就坐上帕萨特急驶离去。
秦雨木木呆呆地看着陶总突然从天而落,又突然如一阵旋风似的从自己身边离开,几乎反应不过来,怔怔地没有拧过神来。这来的突然,去如一刹,似乎一下子被晕乎乎了。好好地清晨散步心情一下子又被打乱了。她赌气地随手抽了一下路边的三角梅,狠狠地想掐断一根出头露角枝,一出手就被刺了一下,
“唉哟!你这该死的,扎我干嘛?”秦雨快来看手,顿觉好笑,赶忙缩回来。她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她看看自己已经快走到梅园了,迟疑地立了一会,抬脚又转身,不去了,不进去了,回家!秦雨发现自己的心情乱糟糟的,就返身往回家的路走去。
(四)
一年的中秋节过后,儿孙儿媳妇都要回去了。晚饭后,秦雨目送着他们开着别克离去,想想自己可以闲几天了。她走到阳台,凝神眺望着星空,月儿在云彩的遮掩下,时显时现。秋风拂面,爽意宜人。秦雨看看时间也就十九点三十分,思绪了一下,就打算去海边彩色行道路去散散心。
她坐上521路公交,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望景台。此时,海边沙滩纳凉休闲的市民,外地散客,举着香港中旅的旅游团队,学生,情侣,苍苍白发的老人,都充斥着秦雨的视野。她想寻一个僻静处,听听涛声,看看泛白的波浪,于是就顺东而去,那儿有一片突兀的林立的礁石。
秦雨在一处微微平坦的礁石上面朝着大旦方向坐下。极目远视,大旦如隐隐约约的一座大鲸鱼横卧在远方,大旦岛上的灯光也是如天上星星忽明忽暗;“哗哗”的海潮一波波的涌向海滩,好像是涌入了秦雨心间,但潮水又瞬间退了回去,秦雨又似乎随退潮觉得自己有些空荡荡的。她有些情不自禁的哼起了《九儿送你去远方》。
“身边的那片田野啊,手边的枣花儿香。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她倒是开始陶醉了,一边哼着,一边感受着海风轻轻地摇啊摇了。
清亮的嗓音虽然是在低吟,但殊不知海风由西东向的一吹,就像山林间渗透出一泓清泉,清凉清凉的点点滴滴润喉般。礁石下几个边侧的大学生也四处觅寻着是哪儿飞扬而来的歌声,目光朝着秦雨这边,悄声议论着;恰巧,又有一群领导模样的行人也走到距离秦雨四五米远的地方,他们也断断续续感觉出了什么,都停住了脚步,想看看确定下声音的方向。一位国字脸的男士”嘘“的压住嘴,
“高处长,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清细的歌声,是大旦那飘来的?“
“不对!在附近,就在附近!”国字脸肯定道。
国字脸寻声走出领导模样的人群,几米开外的礁石上,海风把秦雨的长裙吹得“啪啪”作响,淡黄色虽然被夜色团团围住,但月光下依然可以依稀看得出是一位女子。国字脸心里猛然紧收,且有些刺痛感般,因为歌声好像在哪听过?原来最近体检诊断报告说他有早搏,不能紧张刺激,提示他尽早去进一步检查,但总部任务繁重,又整体在半个月前迁入了鹭岛市,他哪儿顾得上啊。此事也就耽搁了。
清亮的歌声里他听出来潜含着感伤与忧郁,隐含着絮絮叨叨的无处申诉,国字脸的胸腔里蓦然涌出一股热浪,他知道这是谁了!他回身对同行的高处长等人说,
“你们在此小等片刻,我去去前面的礁石处就来。”
这国字脸就是陶总。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踩着沙滩,夜幕下的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摇晃晃地奔向礁石方向。礁石有些高,陶总仰头轻声呼唤了几句:
“小秦,小秦!秦雨、秦雨,是你吧?!”
秦雨哼着九儿歌曲已经忘情了。海风把她的泪花吹到了眼角,顺着脸颊流入了耳根下。她哼着哼着情绪有些失禁,远处的大旦虽是夜幕重重,但她眼前却闪现出一桩桩的往事............
虽说与前夫分手多年,但对他恨爱分明:恨其经常嗜酒无度,非一醉而方休且不顾斯文;爱他阳光、伟岸,歌舞倜傥。但生活和家庭的矛盾分歧,性格太大的差异使得他们最终离异。二人也是好合好散,依然朋友相待。但回头想想,是不是一定过不了这个坎?秦雨至今都很茫然。秦雨又是个十分有情调有品位的生活追求着。好友同学同事都主动给她张罗个人的未来,但是她却婉言谢绝了。她还没有想好自己。
五一的歌赛,让她偶遇了陶总,之后在梅角路又邂逅了陶总,她的心似乎有些开始难以平静。今夜临海纳凉,海风,涛声,波浪,涨潮,退潮,游人和不远处学生们在沙滩的嬉笑追逐和窃窃私语,都让她情何以堪。那么,自然而然的哼起自己最爱的之一的九儿歌就一点也不意外了。但没想到的是却勾引起秦雨自己的汹涌心境,泪花与歌声,与涛声居然融为一体了。以至于陶总的轻声呼唤居然半响没有注意。
陶总发现秦雨过于专注的在哼自己最爱的歌曲,便又大声地叫了句:
“歌唱家!”
秦雨猛然听到有一个熟悉声音在喊叫“歌唱家”,这是喊谁,把她的情思也打乱了,不由得停止了哼唱,看看是谁这么干扰她。哎呀,这会不会是陶总?只有陶总喜欢这么叫她。她扭头看了自己的右侧,一个高大宽厚的影子就站在自己坐着的礁石下立着,夜幕里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睢视着自己,她顿时感觉自己脸又通红起来了。
“来,跳下来,有我呢!”
“太高了,我怕!”秦雨不好意思这样下去。
“来,把手给我,我数一二三,”
秦雨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支撑自己的勇气,借着夜幕,就犹犹豫豫的把手伸向了陶总。
秦雨穿的是皮凉鞋,在石头上不容易打滑,但是却容易绊脚。就在伸出右手让陶总抓住的一刹那,秦雨右脚被噌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倒向了陶总,
“啊!”
秦雨一脸煞白,失声大叫了一下。
陶总反应灵敏,立马抓住秦雨右手,侧身一晃,顺势退了一两步,几乎是轻松地把秦雨揽入自己的宽大胸怀。陶总左手垫在秦雨的后肩,右手紧紧的揽着秦雨的腰身。突然惊吓的秦雨不知所措的下意识的也紧紧抱住了陶总,她仰头才发现自己的窘态,陶总笑眯眯的大气不出的盯着自己,那鼻尖几乎顶在了自己的鼻尖,她心跳的咚咚响,气息也凝重了起来,似乎六神无主了。此时的双方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等待着干柴烈火的那一瞬,四目对视着都没有言语,短短的几秒时间,秦雨突然冷静了一会。她轻轻挣脱了陶总,站在他的对面,下台阶的说道:
“ 真不好意思,陶总,谢谢你!”
喜欢管闲事的且幽默的高处长在远处目睹了一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鼓掌道:
“好一幅厦门鹭岛版的郭靖黄蓉《射雕英雄传》!各位同仁,鼓掌鼓掌啊“
结果同行的几位处长们都鼓掌大笑起来了。此时把秦雨羞得似一朵鲜美的花仙子般却无处躲藏了.....
(五)
白诗颖是秦雨在鹭岛的铁杆闺蜜。她近几个月一直在忙于装修,俩人几乎都忘了往来,下个月白诗颖就准备乔迁新居,这时她想起自己的密友秦雨,于是在今天上午给秦雨打了电话,约好周末在夏荷路的客家新品诠店小酌。
这两人自幼在龙海镇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高中毕业,又是一起上山下乡,可谓是无话不说的死党。
几天后,两人在客家新品诠店的“过客”包厢。白诗颖点了脆棒萝卜,河虾狡东吴,辣皮怜彩虹,干贝鲜三味和秦雨最爱的铜鼓(筒骨)黑皮羹几样。
两人又点了饮料“台湾统一饮”,秦雨不解此新品。白诗颖鬼嘻鬼嘻的调侃说:
“这是大陆的红牛兑台湾的番石榴!”言毕大笑。
白诗颖很关心自己的密友秦雨,两人亲如姊妹一般。白诗颖有一对美丽的神探一般的丹凤眼,秦雨自幼就不敢直视,肚里的小九九经她一扫描,就可以捞个底朝天。两人久违不见,白诗颖一打照面,依旧是仔细地盯着秦雨。
“别动!妹子,看着我的眼睛!”
秦雨拗不过,哪敢违命,就老老实实傻傻地抬起了头,顿时就觉得自己“扑通扑通”的心里晃荡了起来。两人虽说都过了不惑,但至今童言无忌,直到现在也是有啥说啥、不藏不掖的。秦雨被密友盯得眼神开始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左右腮已经悄然闪出红晕,就连耳根也禁不住红通通了,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是诗颖的俘虏,就故意不停的眨巴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白诗颖初见端倪,便乘胜追击,不依不饶的要让秦雨再露出破绽。
秦雨已经明显知道自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借口要去洗手间,起身要走,此时白诗颖哪肯容她,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左右手掐住秦雨的双脸蛋
“别忽悠我!看着我的眼睛!”两人又和儿时一样闹了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扭得我好疼哦!”秦雨又拿出耍赖的高招来应付白诗颖,欲再次起身,到了这个地步,往往是秦雨认输了。白诗颖冷笑道:
“哼哼!姑奶奶是可以耍得过去的吗?”
其实,秦雨的眼神里确实流出了一些道道。白诗颖太了解秦雨,她已经揣摩出秦雨最近一定有有难言之隐或柳暗花明,心想何不再探探秦雨的深浅?
白诗颖太知道她这闺蜜心直口快经不起讹诈,打小就是这样。于是白诗颖单刀直入:
“坦白了立马放人。秦姑娘,你的眼神和气色告诉我,是不是有个帅哥搅得你失魂落魄了?!坦白,不然姑奶奶我饶不了你!”
“没有呀,什么都没有呀!”秦雨不敢直视试图抵赖。
白诗颖心疼着但却故意用力地拧着秦雨的脸,
“说,再不坦白姑奶奶就要动大刑了!”
秦雨心里想,再不招供,口水都得被拧成花生油了。
白大姑奶奶,我招了还不行吗?我招了还不行吗?!”
诗颖一看,咧嘴一笑,心软了。闺蜜秦雨已经露出了讨饶的目光,眼角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六)
鹭岛市第一医院。陶总正躺在彩超旁边的检查床上。医生从他身上拔下了心脏检测的仪器说:
“您稍等一下,过三十分可以去取报告。”
陶总最近总是很忙,他的枕边和身边都离不开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和丹参滴丸等。好几次主持会议的时候,就觉得心闷和喘气不上来,尤其在夜间。他有家族史,知道这个心脏病的危害性与重要性,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还扛得住,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责任心始终让他放不下工作。他还想起后天周末,约了秦雨去沙天屿走沙滩,看海浪,拾海贝,挖沙鹰,吃海鲜,聊天等等。半小时后,陶总取了报告。但检查报告的结论是,尽快住院做进一步检查,陶总一下子懵了!
周末的沙天屿游人如织,等候轮渡的市民,五颜六色的新潮着装,推着童车的八零后九零后,更多的是背着双肩包的游客。
因为陶总约了秦雨在轮渡进口处会面。秦雨这天心情极好,讲好了上午十点。她觉得在家呆不住,就早早地来到了轮渡码头上。今日恰逢寒露,虽说鹭岛气候温和,但行人与游客都穿了长袖。一阵阵的海风,把秦雨的长裙撩了起来,她也感到了几丝寒意。从码头护栏远眺,几只白鹭不时的在蓝天里忽近忽远的翱翔。白鹭鸟是鹭岛市的市鸟,它一身洁白,一年四季都在穿梭在鹭岛市近海不离不弃,深得市民的青睐。
秦雨立在护栏旁边,拿着手机,想拍几张白鹭鸟飞翔的近照和视频,尤其想拍下那一对情侣般的白鹭,但几次按下快门,这对鸟儿却似乎不愿意配合,一只打个转身扬起它那白白的小嘴,朝秦雨砸吧砸吧眼睛就又“唧唧”一声向远去了,另一只赶紧随从而飞,弄得秦雨一时好不开心。
秦雨看了看时间,呦,都过了十点,怎么陶总依旧无影无踪的,她再拿起手机,想打过去,但觉不妥,怕陶总笑话自己,又把手机揣进挎包里。他或许有事吧,再等等也没什么。
十点三十分,秦雨手机唱起了“九儿送你去远方”,她赶紧接了,陌生的号码。秦雨怯生生的轻声问道
“喂,你是?”
“秦姐吗?我是司机小同,我在市一医院。你赶快过来!”
“怎么回事?!”
“别问了,赶快过来!......”
秦雨跑出轮渡码头,拦了的士,
“师傅,麻烦您快,市第一医院!“
鹭岛市第一医院。秦雨按照小同的指引,疯一般地跑到抢救室门口。
原来,陶总他们二人在开往轮渡的半途,陶总说心口很闷,想呕吐,觉得气不够使,就吩咐小同先去医院。这时小同发现陶总脸色煞白,表情十分痛苦。小同一看不对劲,一边立即打起双闪灯强闯红灯疾驶往第一医院,一边立即报警110说明原委。尽管如此,因为中沙路是最拥堵的路段,小同被堵了十几分钟才赶到医院。目前,医院正在抢救。小同说,已经通知了陶总爱人和总部的刘副总,但他们都要傍晚才能赶到。
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现实,让秦雨一下子无法接受,为什么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沉重?这难道是天意?
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走出来,秦雨和小同赶紧拦着急切的询问:
“护士护士!现在是什么情况?”
“急性心衰心梗!现在是重度昏迷呼吸暂停的病危状态。”
“护士护士,你们一定要全力抢救啊!什么代价都可以啊!”秦雨此时已是泪如泉涌的拉住护士的手:
“一定要让他好好的挺过来啊!谢谢你们了,求求你们了”........秦雨泣不成声的摇着护士的手腕,无力的瘫坐在抢救室门口的侯椅上,低声呜咽着......
陶总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雨一直处于恍恍惚惚、低迷不振的情境。闺蜜白诗颖逢周末都会来伴陪秦雨,拉着她一块去海边沙滩聊天散步舒心。她似乎喃喃自语似乎若有若无的问道:“诗颖,俩情相悦,有没有介于红颜知己与一见钟情之间的?
诗颖难过的扳起秦雨的双脸,静静的望着秦雨那迷离蒙然的眼神,突然她松开手,指向海的远处,三三两两的白鹭鸟一会仰身冲向高处,一会又箭一般的扎入海水,另一只则不离不弃的在水面上轻柔地盘旋着,唧唧咕咕的呼唤它的伴侣。夕阳的余晖照在秦雨那秀气但掩饰不了的茫然素颜,白诗颖心疼地轻声地对秦雨说了一句:“秦雨,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想!你看,夕阳西下了,但明天又是一个灿烂的早晨!我们应该去迎接每一天,去过好每一天!”
“来,”
白诗颖痛惜地看了秦雨一眼,紧紧的搂着秦雨。
“歌唱家,亮一亮你的高音吧!”
白诗颖先轻声地哼起了“身边的那片田野啊,”
秦雨也和声哼唱了起来,
“手边的枣花香,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