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烂桃花啊》宇佐见章鱼

2、巧遇

　　“有些场景，勾起回忆，走到哪里我都深爱着你…”酒足饭饱，鹿清风躲着日头，一边在树荫下走着，一边哼着小曲。
　　他总是这般，生来感性，有些意气用事。悲伤就灰头土脸，高兴就春风得意。并且，他实在没心没肺。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再开心起来。
　　“清风…”游苍突然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小曲儿。
　　“怎么了，大叔。”鹿清风一回头，看见游苍表情有些生硬，是介于开心与羞涩之间，脸部肌肉抽动着，颇为诡异。
　　“清风，你们那边的人，都像你这般唱歌吗”游苍问道，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
　　“啊？…对啊，我们那边的情歌都这样，爱真的需要勇气嘛…”鹿清风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这里是古代，比之现代要含蓄保守太多。情歌直接将爱啊，情啊直接唱出来就太过直白了。
　　“呵呵，有意思。”游苍嘴角一勾，笑道。
　　“歌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鹿清风一笑，学着京戏里的戏子摆了个兰花指，对着游苍抛了个媚眼。那动作太夸张，媚眼也抛得实在太刻意，显得着实可笑。
　　“呵呵，你比歌有意思。”一听鹿清风没头没脑的一席话，游苍直接咧嘴大笑了，挤出了眼角的褶子。他本来长得便端正，这么一笑，便染上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大叔…”鹿清风突然一本正经的喊了游苍一句。
　　“怎么了？”游苍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我发现，你笑的时候还挺帅的嘛…”嬉笑着，鹿清风往游苍身边凑了一凑。
　　“小心!”游苍突然神色一冷，右臂一使力，把鹿清风用力一推。鹿清风便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大叔你!”鹿清风刚想质疑，随即就看到方才他站的地面插进了好几把飞刀，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快走，躲一边去。你是凡人，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游苍说道，随即就看见几个身着玄色衣裳的人手执长剑向游苍扑了过来。
　　游苍的指甲顿时生得老长，闪着妖异的红光向几人划去。一时间，电光石火，竟然厮打了起来。
　　“大叔…”鹿清风躲在一旁的大树后边。那树生得极粗，把他略显消瘦的小骨骼架子挡得严严实实。
　　腿动了动，终究没有挪步。鹿清风第一时间便知道自己应该走掉，跑得越远越好。可是他却犹豫了。最后望了望游苍，终究还是留下了。
　　涌入那熙攘的人群，跌入那狭窄肮脏的下水道，穿过异世的天空，径直掉在了游苍所处的地洞，第一眼便看到了游苍那双眼睛。有期盼，有戒备，有惊愕，却唯独没有恶意。谈不上清澈，却闪耀着固执的锋芒。
　　他从前从不认为一个人的眼睛会包藏这么多晦涩繁杂的东西。他改观了。
　　就像现在，血滴子都溅到了他所处的那根树干，他也下意识的固执地在给游苍的杀戮做着辩护。
　　一个，两个，终于开膛破肚了。蜿蜒的血流汇成一条小溪，空气中一时充满了血肉的膻腥味。
　　游苍一只手臂受了伤，几乎成了一个血葫芦。而敌方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苟延残喘，誓死不休。
　　电光石火间又过了几招，游苍逐渐陷入颓势。眼看着对方的长剑就要摇摇晃晃的刺入游苍的血肉，鹿清风脑子一热，鬼使神差般地碎步窜到了敌方后身，“咣当”一声，那人便被鹿清风手中脱落的石头砸得一翻眼睛，直愣愣地倒下了。
　　他本是不想打死这人的，只是想让他止住动作，直到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那人的脑壳上流出了白森森的脑浆子 ，鹿清风才晓得，他用得力气实在太冲，打死了人。
　　湿热的腥气让鹿清风一麻，胃里一阵翻腾，踉踉跄跄地逃离了现场，抱着树干干呕了起来，鱼腥味混合着血腥味缭绕在齿间，恶心得难以言喻。
　　神经质地跑到溪边脱光了身子，直直地跳了下去，掏出肥皂直把染了血的棒球服和牛仔裤洗得发白，将衣裤装进了衣服袋，鹿清风才堪堪停下发疼的手，换上了背包里的学生制服。
　　“清风…没事吧。方才…还有昨日，真是多谢了。”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鹿清风一转身，便看到了游苍微微抬起的手臂，和略显局促的脸。
　　“没事的，大叔的道谢真是迟到得太久了啊。不过，我方才还得谢大叔相救呢。”嘴上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触到游苍的目光，鹿清风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心里的恐惧勉强克服了，生理上的反应还是延迟着。
　　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出离地冷静了下来。攥了攥拳头，感觉到大脑冷静到有些麻木。
　　“大叔，我们把尸体处理一下吧，牢饭不好吃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鹿清风对游苍摆了摆手。
　　“没关系的，他们能找来，也就料到我会杀他们。”游苍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有些冷硬。
　　“石碑上记载了，大叔善火术。方才大叔为什么不用呢。”
　　“他们身上带了不一般的辟火珠。我方才不能施展。”
　　“现在呢。”
　　“可以了。”
　　“清风恳求大叔把尸体烧成灰烬。以仵作能力，观察伤口不难发现最后一人是二人合力杀死。而且，既然他们能找大叔寻仇，且这一路，定有他们的探子。大叔是老江湖，清风却是普通小民，若是惹了官司，怕是活不成了。”鹿清风抬起头，直视了游苍的双眼，说完便用力抿了抿嘴。
　　“抱歉，疏忽了，将你卷了进来。”游苍低垂了眼帘，走过来拍了拍鹿清风的肩头。声音放低了，柔声说道。
　　“大叔不需要道歉的。大叔这么厉害，来日若富贵了，别把清风忘了。”鹿清风抿嘴说道，打量了四周，四下无人，便捡起了方才砸人的石头，狠狠的撇进了溪水里。
　　他并非不在意，只是如今若是不冷静处理，今后怕是要难活。
　　草草扒了几具尸体身上的碎银子。不舍地看了一眼对方几个款式相似，刺绣精美的钱袋和造型别致的玉佩，然后便任其被卷进了肆虐的火舌。
　　拿着银子向游苍摆了摆手，游苍却拒绝了。鹿清风见钱眼开，留了几枚小额的在衣兜，随即所有钱财便被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格子制服裤的暗兜。
　　生命第一，且说鹿清风不是亡命天涯之徒。若不是身无分文，老天愣是逼得鹿清风收这不义之财，鹿清风本是连这钱也不愿拿的。牵连命案，沾染鲜血。这般沉重，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负担不起。
　　草草处理完尸体，双手合十拜了一拜，便仓促和游苍一起赶路了。路上耽搁了太久，进入渝州城时，夜色已经渐浓。月色苍凉，映照在拱桥流水间。银色的月光拍打在脸颊，寥落了一池碎银。
　　“已经送你道渝州城，我不方便现身于人多眼杂之地，前方便有客店可留宿了。终需一别了。对了，昨日忘了说，他日你若有危险，滴血液于红玉颈环，我便可感应到的。”游苍拍了拍鹿清风肩膀，语气放慢，轻柔说道。
　　“这东西好智能，真是不可思议…那大叔再见啦！”鹿清风笑着，对游苍摆了摆手。
　　“后会有期。”游苍笑着说道，随即便化作一团黑影，飞向了屋顶的瓦砾之间。
　　远远地望了鹿清风一眼，游苍对他笑了笑，目光却停留在了鹿清风的脖子上，那是他精血化作的项圈。
　　“肉眼凡胎，却能解百年封印，实属诡谲。纵使你可信，到底种族相斥，异族心异，游苍不敢再信。红玉烙印，既可保你，也可束你。终究抱歉了，清风小友。”游苍耳语般的呢喃道。
　　岂能料到，方才那最后一人，竟是你帮我杀得死，本留有后招却无需用了。本想顺水推舟，借凡人之手逼你入绝境，将你拉入我等势力，却终究还是犹豫了。有些小聪明的孩子，有点意思。
　　后会有期了。
　　看着鹿清风，苍白，细瘦。那身形还是个半大孩子，远远的逐渐在游苍的世界里远去淡去。游苍叹了一口气，终于消失在了苍茫的月色里。
　　“好黑啊…”鹿清风打量了大街，夜色静谧，街上人丁寥落，只有红色灯笼在泛着虚弱的暖光，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大脑放空，努力摆脱心事叨扰，恐惧烦恼。
　　想想这两天，经历了什么事啊。放出来了世人眼中的“魔头”，虽说为自保，终究还是与他同流合污杀了人。
　　哎，比梦境还清奇。
　　转眼间乌云遮蔽了一轮圆月，星光渐暗，风力渐强，是乃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好时机。鹿清风看了看前方层叠的屋顶，哪里还有什么游苍的痕迹。终究还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提心吊胆了。
　　没事，大叔说了，有这红玉宝贝，鬼怪精灵不得近身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都砸了，还怕啥!鹿清风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前方烛光阴暗的狭窄小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啊!”只听身侧一声凄厉的呐喊，鹿清风回头，眼前一丝白影闪过，就只见侧面飞过来一个庞大的物体，直直的砸向了他。
　　来不及躲避，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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