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绯衣青骨

2、酒墓(1)

　　“那张家小姐一身红衣，真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走起路来，薰风阵阵，环佩叮当，连神仙恐怕都要为之倾倒，更何况吾等凡夫俗子？

　　“就在这李秀才被美色迷了心窍，全然不顾周遭之际，张小姐那张芙蓉面竟然越发的狰狞，樊素檀口露出点点尖牙，顾盼双瞳竟开始往外渗血……凄厉的笑声几欲穿透他的耳膜……李秀才这才想起，他此刻，可是身处于祁阳村的后山——祁阳村民世代长眠的墓地——祁阳墓！

　　“更何况，这子夜时分，有哪家的小姐会来这里祭拜！什么温柔乡红罗帐！分明就是罗刹之境，这张家小姐明明就是索命厉鬼！然而，一切，都晚了……当他想起逃命这回事，那嗜血的罗刹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垂涎的冰冷的尖牙，已经刺进了他的脖子……那种撕咬的声音还响彻在脑海！李秀才因为惊恐而几欲崩裂的眼珠再也没能合上……”

　　说书老叟啜饮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咽了咽口水：“从此，祁阳墓的夜晚就常常传出凄厉的惨叫，据说是那李秀才的魂灵被罗刹给扣住了，永世不得超生呦！”

　　清馆里茶客寥寥。而这寥寥几人之中也未有几人真正听得老叟口中的故事。

　　“王大伯，你的故事怎么都差不多啊。”近桌边一个总角小儿昏昏欲睡，“我还特意逃了私塾来听你讲故事的呢！”

　　老叟的眸子有些黯淡，述说故事时的神采飞扬渐渐退去。

　　清馆的生意越来越萧条了。

　　曾经，他说的故事总是能吸引大批的茶客。他们慕名而来，一杯清茶，一个故事，尽兴而归。然而，故事总有讲完的时候。他讲了一辈子的故事，终于，是江郎才尽，再也讲不出了么？

　　“老板，两杯清茶。”老叟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衫的男子，嘴角的微笑颇有些轻佻，但那左颊上一枚梨涡又为这轻佻添了三分无辜。蓝衣男子风风火火地拍了老叟的肩膀一下，“老板，回魂了！”说完，马上坐到了靠窗的一桌。

　　老叟这才发现那蓝衣男子身后的人。那是一抹亮眼的白，不同于白色本身应有的黯淡与素雅，就像皓月的清辉，仿佛融了穹宇中所有的光。宽大的袖口纹着繁复的莲纹，腰间悬着一枚有些磨损的圆形玉佩。白衣男子微一颔首，便转身向桌边走去。

　　老叟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过那白衣男子的样貌。而周遭只弥漫着淡淡的莲香。

　　“老板，我这一路上听着百姓们说你这清馆的茶最是招人，故事也是说得顶好的。不知我二人有没有荣幸领略一下这清馆二绝？”蓝衣男子接过茶壶，自斟了一杯，不无夸张地深嗅了嗅，“好香！”，然后便大口喝了下去。

　　男子倒吸了一口气：“好烫！哎呦要起泡了！老板你怎的不提醒我一声……”

　　王大伯很无辜，他的“客官”还未说出口，这小公子就饮了下去。

　　倒是那白衣男子出来解围：“温容，你这名字起得温吞从容，性子却风风火火的。”

　　温容也不恼，笑得梨涡浅浅：“沧尘，你这一路也未同我说过几句话，怎么一开口就惹我生气呢……到底是谁温吞啊！算了，本少爷不跟你计较。”说着，捂了捂烫红的嘴唇，转而对王大伯说，“老板，你看我都这样了，这茶钱你还好意思收么？你怎么也得给我说个故事吧。”

　　沧尘吹了吹茶杯，唇边扬起一丝浅笑。

　　王大伯看沧尘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无奈只能割地又赔款。

　　“传说炎帝有个女儿……”王大伯的话还未说完便又被温容打断了。

　　他轻晃茶杯，嘴边噙着一丝笑：“叫精卫？”

　　“传说有个叫柳毅的书生……”

　　“还有个龙女？”

　　“传说……”

　　……

　　王大伯擦了擦额边的汗水，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眼中的光随着茶烟的散去渐渐暗淡。

　　“公子博学，老夫……没有故事了。”王大伯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握紧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渐渐皱了起来，宣示着岁月的流逝。

　　沧尘不着声色地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老人，声音清冷：“老板既已无故事，不若叫温容讲与你一个。”

　　王大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温容挑眉：“那好，老板，看在你这么努力地给我讲故事的份上，我就赠你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