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霍荆

32、32. 潘多拉的盒子 她们的动作

　　她们的动作太一致，甚至引起了邻桌的注意，代掌柜却因为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效果里，反倒没有察觉。
　　他补了一口茶，大掌一拍桌面，语气里都是听到仇人被诛的快意。“要我说，这是老天开眼！谁不劈，怎么就偏偏劈中那两个畜生！”
　　就坐在他旁边的雪柳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你小点声。”
　　“这有什么好顾忌的。”代掌柜一翻白眼，“前几天反常地天降大雨，本来就人心惶惶，这吴孙子一被劈死，雨就立刻停了。外面的人都在说，肯定是这吴府平时作威作福、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才会降下天罚！”
　　“小希！”一直没有作声的徐娘突然沉喝一声。
　　童希猛地抬头，只见向来笑脸迎人的徐娘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地瞪着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我没有！”童希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她没想要劈死他的......当晚她去找那俩人，只是想问问他们这么对待无辜的人，心里是否会有不安和愧疚。谁知在房外就听见他们的污言秽语，那轻浮的口气，哪里有一分一毫的良心不安！她越听越生气，忍不住引来一道雷落在附近，这才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当看见他们跪在脚边时，那些忏悔，那些眼泪，却让她越看越恶心。当初鹂儿和疏影求饶的时候，他们是否有想过要手下留情？
　　她越想越愤怒，一时情绪失控招来了最粗最大的一道雷......
　　“你没有？你敢说不是你？”她们这里的人可是都见识过她的能力的，这么诡异的事情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是她招的祸。
　　“是我，但是我......”
　　“那是一条生命！”徐娘打断童希反驳的话，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气。她们的确被人看不起，的确在浮沉中有些价值观已经模糊，但不代表她们就认不清大是大非！以暴制暴、以命偿命？她徐娘什么时候教会她这种东西的？她这样...她这样...
　　听到徐娘这么说，童希的脾气也有点上来了。“那也是一条生命！既然官府不管......”
　　“官府不管你就能自己去主张你自己的正义了吗？以同样草菅人命的方式？你这样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而且我也没想过要......”
　　“就算是他们应得的报应也不该由你来给！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
　　“我真的不是......”
　　两人争吵着，突然从厨房传来烤肉的幽幽香味，童希突感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忍不住弯腰，一股酸水和着饭粒冲口而出，洒在地上。
　　“呕......”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众人慌了手脚，连忙拿来铜盘伸到童希手里。直到胃酸都被吐得一干二净，童希干呕几声，才推开铜盘，感谢地拍了拍一直帮她顺背的大掌。
　　这肉被烤焦的酸臭味......内脏翻搅痉挛成一团，食道到喉咙都留有一股似被硫酸浇灌过的焦灼感，让童希喉咙发紧。
　　一直绷紧的神经一旦有些微松动，身体的劳累，精神的疲累，灵力被掏空的虚弱便一并袭来，让她的神志猛然有些恍惚。
　　童希慢慢举起手盖在眼皮上，似乎这样就可以挡住出现在眼前的那些雷电闪烁间惊恐、扭曲的脸孔，就可以阻挡住撕心裂肺的痛喊不再传进耳里。
　　“呵呵......”
　　恍然间身后人似一动，童希也跟着蠕动了一下。“大强，你送我回房......”
　　话未说完，身子已被凌空抱起。童希讶然抬头，恰巧轩辕低头，两人眼神碰撞间，童希率先移开视线，终究抵不过疲惫地闭上眼。
　　每次在她狼狈的时候这个人都在，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只有在困难解决后，他才会出现。让她忍不住想，见到这个人，就意味着事情告一段落了吧。
　　童希房外，徐娘送走临时请来给童希把脉的大夫后，缓缓踱到前厅。一出现，安静进食的众人立刻停下筷子，刷刷的眼光向她射来。
　　“我知道我不该责备她。”徐娘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般地，她的语气沉痛又坚决：“大家，我有个提议。”
　　“我们放小希走吧。”
　　沉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再没有人说话。
　　当晚，徐娘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有人影往来憧憧。直到晨曦初现，轩辕洗漱后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前站了一个人。
　　“轩辕公子，早。”徐娘率先欠身打招呼。“冒昧一大早就来打扰你，奴家有一事想与轩辕公子商量，不知是否方便？”
　　“徐老板言重，请进。”轩辕侧身将徐娘让进房内，虚掩房门后才来到桌椅前请徐娘就坐。
　　“不知徐掌柜所为何事？”
　　“其实奴家这次是有一事相求。”
　　“请讲。”
　　“奴家想恳求轩辕公子，这次去往开封分庄时能带着童希一起上路。”
　　闻言轩辕眼底闪过一丝疑问，目光在徐娘脸上扫了一圈。“徐掌柜这是为何？”
　　徐娘被那探究的目光一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轩辕公子请放心，我们绝没有丝毫打探贵庄商业机密的意思。实不相瞒，我们之前也有在开封设立分店的打算，童希早就想到那儿去考察情况，只是一直被店里的事耽搁了。如今店里又碰上这等事，我们才想趁机把那里的情况定下来，说不定会直接迁过去。而童希一人上路奴家却是不大放心的，恰好碰上轩辕公子你们也要到郑州，便大着胆子来请求你，看是否能带上他，大家在路上有个伴？”
　　“哦？”轩辕的眉头不可察地蹙起，“如此说来倒不是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也是昨天才决定动身前往开封，此前与你们的谈话中你们也丝毫没有透露出想要设立分店的打算，我记得你们的代掌柜还说你们一家店都管不过来，又怎会突然想要设立分店？而且还是恰好和我们同一个目的地？”
　　这个大嘴巴的代掌柜！徐娘在心里暗骂道，脸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
　　“代掌柜可能不是很清楚情况，其实我们是一直有这个打算的。”
　　“既然如此，等童公子身体好点了再前往考察也是可以的，在下觉得倒不必要急于这一时。”
　　“奴家......奴家是担心小希一人上路危险嘛。”
　　“到了开封后他不也是一个人张罗事情，回来时候不也是独自一人？徐老板大可派一些护院同行，我看那个大强就很关心他。”
　　轩辕的语气舒缓且平淡，仿佛两人谈论的只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仔细想想，这事的确跟他毫无干系，可就是这种毫不关心的态度，让徐娘心里的小手帕被拧巴得不成样子。都不知道以前小希是怎么把这些老狐狸忽悠住的。
　　徐娘的笑容在难捱的沉默里，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这个难缠的男人！！她突然自暴自弃地一拍桌子，“带或不带，你就给个准话吧！反正不管如何，我都会让她离开，区别只在于是跟你们走，还是她自己上路！”
　　轩辕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波动，“徐掌柜可否回答在下的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不是识破了她的谎话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不知徐掌柜昨天为何对童公子发那么大的火气？”
　　“也没有发火啦，只是声音大了些让你们误会了。”
　　“昨天听你们的言语之间，似乎童公子与吴公子的死有些关系？”
　　“呃，怎么可能呢。”
　　轩辕脸上的笑容不变，盯住徐娘的眼眸却变得深沉，“不知徐掌柜来，是所为何事？”
　　徐娘浑身一抖，心肝被那眼神插得冷飕飕的。小希不是说跟人谈判最重要的是“保住气势，攻其软肋”吗，可她如今别说抓住这个男人的软肋，只要不发抖就很有面子了。
　　“......”终究在这样的眼神败下阵来，徐娘只能选择说真话了。
　　“唉。。。童希在鹂儿这件事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走出来。我希望她能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慢慢调节，在这里只会触景伤情。至于你说的吴公子的死，我只能说是老天开眼，降一道雷下来，让善恶终有报。”
　　徐娘这番话虽短，说的却都是真情实意的想法。可对方始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实在是琢磨不透。
　　又是一阵沉默。投在徐娘身上的目光变成探究，就在徐娘如坐针毡的时候，轩辕终于开口了。“徐掌柜你先帮童公子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