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霍荆

24、24. 琉璃之祸 睡到下半夜

　　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逢场作戏”就像吃饭一样简单，但当屏风的另一侧传来童希与另一把男声时这些人精却都是一顿。
　　其实童希那边的声音不大，甚至是刻意压低了的，可隔在中间的只是镂空的屏风啊，而且在场的除了双溪哪个不是武功精湛呢，这种木板隔间对他们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正当众人打算忽略隔壁的声音、继续谈笑喝酒时，门帘再一次被掀起。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打扮简单却风韵犹存的妇人，只见妇人走进包厢后眼睛一亮，但随即像是对众人的热络场面不满似的，柳眉紧蹙，举起食指放在唇上做噤声的姿势，然后自顾自走到中间那块隔开两个房间的屏风，侧耳趴在上面。
　　这是要偷听？众人这下也不说笑了，纷纷停下来晓有兴致地盯着那妇人。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看着眼前左边脸颊肿成半边高的吴员外，童希默默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有点疼。
　　“吴员外客气了，您是我们的贵客，您什么时候光临我们都欢迎之至。只是不知道吴员外说的急事是指？”童希一脸真诚，心里却暗暗防备着。
　　“说来惭愧，”吴员外似乎是想拉起嘴角微笑，但这笑容出现在左右严重不对称的脸上，诡异至极。“是商业上的小事。”
　　听他这么一说，童希反而松一口气。她还以为他昨晚在这里一掷千金后回去被夫人狠狠修理了一顿，现在要来找他们出气呢。还是赶紧说完回去吃鱼吧，都该凉了。
　　“吴员外直说无妨，小生自当尽力而为。”放下心来的童希开始给吴员外添茶布菜。随着她这两年的用心经营，她在归德府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人脉越来越广，经常会有官人或商贾请她在两边牵线搭桥。而她秉持多一份人情多一个关系的原则，也是十分乐意介绍大家认识新朋友的。
　　“我就是欣赏童公子的爽快！”吴员外一听童希这么说，高兴地扬起肥厚的手掌在童希瘦弱的肩膀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童希筷子里的菜都掉到了桌上。只听他继续说道：“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内子的弟弟经营了一家琉璃饰品的制造工厂叫庆喜琉璃，恰逢今年正是五年一度的皇宫贡品竞选，他就也想参与参与。这不，竞选的作品都做好了，可是前段时间听闻漓仁庄也会参加竞选，眼看10天后就要大比了，内子的弟弟就有点着急。不是我们的作品不好，只是漓仁庄毕竟是这两年风头最盛的大庄，之前出来的装饰品都非常受欢迎，我们也是非常想向他们学习的。”
　　“恰好内子之前听你们的徐娘说过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归德府的漓仁庄分庄里做管事，这不刚好他们归德府分庄管的就是琉璃嘛，所以我们就想能不能请你们去打听打听？”
　　吴员外的话语未完，童希斟茶的手就顿住了，待他说完，童希只觉哭笑不得。又想起屏风后面的那些人，心里又感不安。
　　不是吧，这样的事情都被她摊上了？“您是说，令弟希望结识漓仁庄的人，想向他们讨教讨教？”童希故意装没听懂地问。员外大人您可千万要顺着这梯子下啊......
　　“我的意思是，”吴员外又压低了声音，“希望你们能向那亲戚打听打听漓仁庄参加竞选的设计。”
　　对于吴员外的不解风情或是死皮赖脸，童希忧郁了。
　　压低声音有用吗......话一说出来就一字不落地进到别人耳里啦......
　　外面的客人开始逐渐散去，包厢里也慢慢不受外围影响而变得更加安静，这句话连双溪都能听清楚了。看见同桌人脸上露出的各种表情，她不禁尴尬得身体僵硬。突然手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她抬头便看见张楚洐安抚的微笑。嫣然一笑，她该对小希有信心的。
　　另一边厢，吴员外见童希沉默地望着自己，自知这请求不厚道，但商场如战场，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看价钱而已。他便又多加了一句，“你放心，事成之后你、徐娘还有徐娘的亲戚我们都不会亏待的。”
　　“这件事情吧，”童希脑袋高速运转，“其实我也没听徐娘说过她有亲戚在漓仁庄里做事，恰好她这会儿也不在店里，所以吴员外您看，不如您给我一点时间，等徐娘回来之后我再向她问清楚？”
　　万年最好用的拖字决。
　　听不到想要的答复，吴员外其实不甚高兴的。嘴上说是拜托童希帮忙，但他堂堂员外肯屈尊来这里算是高看他们了。这么一想吴员外更不高兴，站起来就想拂袖而去，但转念又想到家里母老虎发威要他“将功折罪”的样子，又不得不妥协。“那成，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喂！她可没说她要帮忙啊！童希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待我向徐娘了解清楚情况后一定登门拜访。”她说的可是“拜访”，可没说答应，您老要是误会了可不怪她啊。
　　听到这里，隔壁就再没有传来声音，宋双溪不禁担心地轻蹙眉头。莫非是吴员外又为难小希了？
　　这时，门帘再次被掀开，她正担心的那道身影出现在纱幔之后。
　　童希能感受到某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多锐利，顿时肩上就像扛上了千斤顶，巨大的压迫感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她又不知道吴员外突然上门是为了这种事情，不然她宁愿到街外说。看这一室的寂静，恐怕吴员外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吧。童希撇嘴。
　　缓了缓呼吸，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那个正把自己从屏风上剥下来，笑得一脸讨好的人。
　　童希双臂环胸斜靠在木板上，看着又闯祸的人火气忍不住蹭蹭蹭地涨：“哟，这不是无亲无故孤苦无依勇闯江湖赤手打下玉楼春宏图大业现在应该在外拜访友人的徐大娘吗，怎么如此有闲情逸致地在这儿做壁花呢。”
　　“呵呵呵，小...童公子呀，辛苦你去会客了。”徐娘三步作两步来到童希面前，脸上堆满谄笑。其实她本来是想趁小希回来前赶紧撤退的，可是隔壁一直听不到声音她就想再贴近一点听听，谁知她就突然出现门口了......小希一定是故意不说话引她继续待在这里的......嘤嘤嘤小希学坏了。
　　“是啊，早知道您在就叫您去了。”童希斜睨她。摆明了她就是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去见吴员外才会假装不在、让代掌柜来叫她的好吗！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上，哎呀，他们怎么没吃那鱼啊？都冷了好可惜哦。
　　“......你也知道我这嘴巴一快就不受控制了嘛。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啊？”一听童希这么说就知道她生气了，徐娘只得赶紧认错。她也知道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不可以做，但是吴员外的夫人跟知府大人的夫人可是手帕交，这...
　　“呵呵，”童希冷笑，“这吴员外可是我们的大客户，一直都是冲着双溪来的。现在好了，双溪嫁人就不说了，毕竟人家夫君的地位摆在那儿，可是要是偏偏在这节骨眼被他发现你骗他，你说他会不会借故发挥来砸场封铺啊？”视线再扫过桌上，童希在认真思索要不要坐下来继续吃。。。话说她才喝了一口汤。。。可是如果她和他们同桌吃饭的消息传出去的话事情好像会变麻烦啊。。。
　　徐娘不禁脸色一白，嗫嚅道：“那要不......你去打听打听？”
　　童希气乐了，“那可是你的亲戚，要不你去打听打听？”
　　一直沉默的众人听到这不禁凌乱了。你们在当事人面前讨论去刺探人家的商业机密真的好吗？
　　“咳。”双溪忍不住假咳提醒那旁若无人的俩人。好歹人家漓仁庄的庄主和副庄主都在呢，你们就不能出去低调地谈？
　　知道了啦。童希扁嘴。
　　“你待会去城北的漓仁庄分庄，找一个姓徐的管事。”
　　双溪瞪大眼，真去问啊？！
　　徐娘瞪大眼，真有熟人？！
　　徐娘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说完就屁颠屁颠出门了。
　　“......公子，你真让徐娘去打听？”而且还是当着人庄里高级领导的面？？双溪斟酌着用词，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里有没有一个徐管事。”童希一翻白眼，随后不舍地再看一眼那白花花的鱼肉、黄澄澄的鱼骨，转身离去。
　　唉，不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