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不胜清怨明月中》锦瑟疏寒

97、番外·胤禟

　　我曾经害怕穷途末路的一天，可我被关在保定时，内心竟然有着自己意想不到平静。或许，这四年来接连不断的打击，已经让我对此感到并不陌生。我每日坐在窗边看阳光照进来的第一缕光束，送别最后一缕光束的离开。我没有对未来的恐慌，我大抵也猜得到，等不上进京就把命交代在这里了。我每天数着日光，想着澜儿此时在干什么，回想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很多人都说，我娶她是为了得到皇阿玛的另眼相看，就连她都这么说过。
　　我喜欢她，甚至羡慕她拥有皇阿玛的恩宠厚爱，这是我从来不敢期盼拥有的。
　　我自小念书用功，可是又有何用，我在上书房从不得皇阿玛一句夸奖。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连八哥都可以得到皇阿玛的赞赏，可是我这个母妃荣宠的皇子为什么却不得皇阿玛一眼青睐。很快，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这宫里人情冷暖的变化，我明白，我不得皇阿玛喜爱的原因恰恰是我备受荣宠的母妃。皇阿玛不准宠妃之子得以青睐，恐威胁太子之位。故而从那时起我便不肯才华外露，甘愿让旁人以为我是庸才罢了。
　　康熙三十七年的家宴上，她突然惊呼引来皇阿玛的注意。额娘有意在皇阿玛面前抬一抬我，便有了我同她回翠云馆的事。其实那晚的事，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御前红人，谁要加害于她？我本以为她会至少会哭哭啼啼，可是她没有，她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冷静。我以为她会到皇阿玛面前吵闹，但她对我表示此事要息事宁人。那一刻，我一向坚硬的心有了一丝柔软的触动。倘若她展现的哪怕是一点点柔弱或者求助，我都不会动摇。越是这么冷静自制，越能勾起保护的欲望。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竟在她身上悄悄的瓦解着。

　　我原也不想与她过多牵连，我是皇子又如何？我不过在皇阿玛眼里是个不成器的皇子，皇阿玛那么疼她，这婚怎么指都落不到我身上，不如安静的做个散漫皇子也不错。
　　女人，对于我来说，有利用价值的才会留在身边。比如蕙柔。
　　本来已经平静的心还是在那晚被她掀起波澜万丈。
　　无意间扫到她趁着大家专注在戏上偷溜了出去，我坐在主位贸然离席着实不妥，用余光扫了下两边的人，见他们看得津津有味，我便悄然起身跟了上去。
　　说来也是好笑，在我自己的府邸中，我竟没有第一时间寻到她。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鬼使神差的跟去做什么。十四弟与她青梅竹马，胤礻我少有也去翠云馆瞧瞧，可我呢？与她哪有什么交情情分呢？
　　待我寻到她时，她身边已站着胤禛。我本想掉头离开，可是她的一句‘如若我愿意舍了这一身的荣华，四哥哥你可愿意舍了这一生的尊贵’使我顿住了脚步，我很想知道胤禛的答案。我不自觉的握着双拳，我竟然害怕胤禛的答案。多么荒唐，我怕胤禛应下，也怕他们就此终身情定。听到胤禛的回答，我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踏着轻快的步子迅速离开。是啊，以胤禛今时今日的身份又能如何盘旋周转给她一个正室的身份呢？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席间，我们兄弟言语间虽是和睦，可是字里行间又怎么听不出弦外之音呢？我本无意关注于她，但是她在告辞时，看到胤禛的淡漠，那一瞬眼底迸发的失落与嘲讽却让我无法忽略。
　　我借故离席，只担心她伤心失神。可是她看我的眼神除了戒备并无其他，我收起了心底那可笑的情投，故意试探她。一听到我求皇阿玛将她指给我时，她急忙别过头，嫌恶之色来不及收敛。我假意道着警告之语，只为了急急的离开。我强行保持着淡然，不想被她察觉出一丝失望之色。是，我在感情面前，我选择了退缩，与其被伤害不如我伤别人。

　　可塞外之行，她再次将我本已平复的心彻底搅起惊涛骇浪。
　　我撞见了她与老四的不愉快，回想起他们曾在我府里的争执，这使我感到不安。她长大了，出落得更加动人。我能想到如若她与老四翻脸，等待她的是什么。那一刻，我便决定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当然，皇阿玛对于我的求婚之举冷漠处置。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始终是看不上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很快，蒙古王爷也向皇阿玛说起这门亲事。想也知道必是老四在后推波助澜。他得不到她，于是他不想我们任何兄弟一人可以得到她。
　　故而我开始谋划起如何让这门亲事成真。

　　当我真的接到大婚旨意，脸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中的激动已然按耐不住。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拥有栋鄂·若澜吗？一想到她先前对老四的情谊，我激动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我要的仅仅是她这个人吗？不，我不奢求可以借她之光得到任何瞩目，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她，一个同样爱我的女人。
　　大婚那日，我一扫平时的冷颜，畅饮杯中酒。我太高兴了，高兴得我忘记了一切烦恼。那个我曾不敢想的惦念现在正在屋里等着我。
　　婚后的生活，让我更进一步的了解她。没有骄奢，没有高傲，有的只是简单。无需请安，无需安排，她只是自己在院里安静的生活。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嫡子。我从不怪她，即使知道她为旁的事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冷言相向，我们争吵，那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我只想保护她，保护孩子。失去孩子的痛，她比我深刻，可我更为心疼，那是我期盼已久的嫡子啊。
　　可我仍旧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并在漫长的岁月中，用我的行动来表达。

　　我这一生有过太多的女人，可我的心只容纳了一个人。她的喜怒哀乐牵动着我每一根神经。我总是尽力想给她最好的，却始终不是她真正想要的。而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完整的我罢了，可这恰巧是我无法给予的。朝政，我半生岁月都是献给它的。它是我极致梦想的体现。我从不望黄袍加身，只想辅佐八哥，待他成事，我可以加官进爵富贵到老。

　　澜儿，你总是委曲求全，你总是宁愿自己委屈都要息事宁人。你的委屈全来自于我保护你不周全。我没有忘记任何一句誓言，我拼命想要给你最好的日子，可是我除了让你担忧受怕，到底还给了你什么？
　　当你被老四召进紫禁城，我坐立不安，恨不得奔进宫将你带回。可是，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今时不同往日，你若选择高枕无忧，我定会放手成全。你若选择共赴苦难，我定会不负卿心。看着你回来，那刻我不敢哭，我怕你选择我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澜儿，此生有你相伴，已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福报。不要惦念我的安危，其实我还能盼什么呢？只要你好，我别无他愿。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我们不负韶华，潋滟最美时光，说好的白头共赴，我先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