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录》柠它它

2、离开 我最害怕师

　　一连数日我都躺在床上，真真是要发霉了，师父虽说是对我无微不至，可却不和我说一句话，我也知道这回是犯了大错，乖乖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那天我跳下去的时候，虽说我中途就已经后悔，可实在是法力低微，想上也上不去。河里呼啸而来的鬼叫声，一双双白骨爪都在向上抓我。当师父拉住我的时候，我的一双腿已经进去了，瞬间而来的疼痛让我一下子就失去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五福在我身边了。

　　地府虽无白日，无法观赏人间那些自诩风流的诗人所说的云卷云舒，，但也不是暗无天日，满地浑浊。五光十色的石头发着莹莹的光，还有一轮明月挂在当空，漂亮的厉害，这是我最喜欢的景色。
　　师父向来说我身子骨不错，就算以后和别人打架输了，养几天也就过来了，所以我练术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的伤虽然严重一点，可我在床上那么久，也好个差不多，趁师父不在，我出来动一动。
　　隔壁是五福和孟婆婆的小屋，他们应该也去桥上了，门口的栅栏都没关好，五福出去的时候还朝我喊，说等他闲了就过来看我。可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要过桥，要去投胎，能有多少闲下来的时候。孟婆婆现在已经有让五福接班的意思，她看过太多人的生生死死，想要过过淡淡的日子了，为此我还笑过五福，以后人死了恐怕都要吓活了，奈何桥上的孟婆竟然变成一个男的，这还怎么过桥，不会来错地方了吧，把他气得够呛。
　　他们的院子里有一口井，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孟婆汤就要用这里的井水来熬，这样才能让人忘了所有。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忘了，如果都忘了，那他们过的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你已经不记得你所爱的人。我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人一生太苦，与爱人分别太痛，忘了好。
　　我把他们的门关好，准备去桥上看看，听五福的意思，这几天死的人貌似有点多，我怕师父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
　　“姐，你怎么出来了，你好点了吗？”五福远远的跑过来，停在我跟前气喘吁吁的问。
　　我表示已经好多了，正想过去找他，谁知道他自己先跑回来了。
　　“你就别去了，去了还得照看着你，挺麻烦的。”五福很嫌弃的说。
　　我就气了，我花容月貌的一个姑娘，站到那里都是一道风景，怎么就麻烦了。正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以为我病了就可以当大王吗，真是胆大不小呀。
　　“姐，不是我说，你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其他，啧啧啧。”五福操着手站在那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虽然他的表情很欠揍，但话还不假，蛮合我心意，就不和他一般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是长得还不错，至少在这地府，我要是说第一好看，还是有不少人会点点头同意的，还得加一句，梦念家的小姑娘模样不错。师父也说我还行，抵得上她年轻时候，带出去也不丢她的脸。
　　趁我愣神的功夫，五福就推着我往屋里走，要我多休息一会儿，早点好了去帮忙，别老想着偷懒的。我转头想要和他理论理论，却又被他截了话头。
　　五福这回和我说的，却是件大事儿。
　　按五福的话说，这件儿大事，就是一个男人的风流债引起来的，这个男人，就是现在人间的皇帝。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皇子，生下来就万众瞩目，后来理所当然的当了皇帝，励精图治，百姓爱戴，比起许许多多的昏君来说，他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皇帝长得还不错，就是这个不错，惹出了不少风流债。
　　本来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五福看见漂亮的女鬼路过都要多看几眼呢。可事情就坏在，这个人是个皇帝，是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尤其还是个自诩风流的皇帝。然后，这个皇帝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每个都海誓山盟的，关键是人家还不是那种好色昏君，估计就是爱的人有点多吧。皇帝的小妾多了，儿子自然也就多了，皇帝自然是开心的，多子多福，可大老婆就不开心了。结果可想而知，皇帝的儿子们命都不太好，活下来的没几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那几个，自然是皇帝的宝贝疙瘩，好好的保护起来了。最近的事儿，就是因此而起的。
　　回到皇帝今年春巡的时候，不出所然，皇帝又爱上了一个姑娘，就又带回宫去，封个小贵人之类的。这个小贵人，颇有才气，爱吟诗作对什么的，皇帝为了讨好美人，也就在半夜的时候和美人一起在楼顶迎风赏月，附庸风雅。悲催的是，皇帝回去第二天病了，风寒，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养几天也就好了。可皇帝大老婆知道后，二话不说先把小贵人给关了小黑屋，小贵人一时想不开就上吊死了。这下可好，皇帝的小情人死了，皇帝这回是真的病了，还一天比一天重，有点要撒手西归的感觉。朝堂上的一个个老狐狸一分析局势，站队的站队，告病的告病，所以的皇子也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局势一触即发。
　　“然后呢？你倒是快说呀。”五福到这故事的关键时期卖起关子，我正听得期间，忍不住催他。
　　“没有了你叫我说什么呀！”五福自顾自去喝水，把我在后边急的抓耳挠腮，吊在半中间真不舒服。
　　没有了也就是事情还没完，那现在死了这么多人，肯定有不少党派的斗争暗杀什么的在里边。也不怪我猜这么多，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到最后说不定还有哪个倒霉蛋皇子一命呜呼，是什么政治的牺牲品嘛。
　　五福坐了一会儿就又要离开，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帮我关注事情进展，这种大事听起来可比话本里说的有趣多了，堪称打发时间的一大利器。
　　地府最美的景色莫过于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死之后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也许是师父爱红色，我觉得这花也是顶顶可爱的，至少，她的明亮，能给人不少好心情。
　　我记得以前有段时间五福觉得自己有画画的天赋，于是拉着我来这里信誓旦旦说要给我画像，还非要我穿着我的白裙子。我站在那里吹了一下午风，结果等画完了过去一看，就是一片红彤彤的花，我在哪里。
　　我十分生气的质问五福，他把我画在哪，就见他哆哆嗦嗦指着一个小白点，说，“这不就是你吗。”
　　简直就是气死我了，一甩袖子离开。谁知等到晚上的时候，这货又过来向我赔罪，神神秘秘的把这幅画递给我，说什么我看了保准不生气。我打开卷轴一看，四个大字赫然在上，人比花娇。娇个屁呀，人都不知道在哪好不好，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直到他来承认，这是西南出的个鬼主意，我才勉勉强强给他个好脸色。
　　这几天我实在是无聊的紧，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我记得我以前最害怕的事就是师父不见，师父说她刚养着我的时候，我粘人的厉害，寸步不离的，别人都笑她多了一只小尾巴。师父一开始不带我上桥，觉得我太小，还是不要见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好，免得歪了心智，可我每回在她出门的时候，都要紧紧拉着她，师父也就只好带上我。她不知道，我最害怕，别人回来告诉我，你师父不见了。
　　师父常常说，她要去找她的真命天子，别人都当师父在开玩笑，我却觉得师父是认真的，所以我就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个人永远都不要出现。我对师父说过，不要等那个人了，我会永远永远陪着她的，可师父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我迟早有一天也会走的。

　　“师父，你要去哪呀，又要去上边吗？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不捣乱。”眼看师父又在收拾东西，我连忙跑过去问。可师父只顾收拾，并不理我，也不抬头看我。
　　“师父，你看看我，我好多了，真的。”怕师父不信，我还原地跳了几下，不过挺奇怪的，我的腿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了。我又跳了几下，还是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撩起裙子一看，发现腿上原来的疤也都没了。
　　“师父，你快看快看，我的腿都好了！”我赶忙抬头叫师父来看，她前几天还嫌弃我说腿上会有疤。
　　可等我一抬头，师父已经不见了，我四处看师父在哪，却发现师父已经走到奈何桥另一边，正和孟婆婆说着什么。我一边喊师父一边往桥上跑，师父回头看我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我走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个哆嗦，却发现原来自己正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睡着了。我低头撩起裙子，看到腿上还有淡淡的疤，还好，还好是一场梦，不然就要吓死我了，师父怎么会留下我一个人走呢，梦都是反的，反的。
　　心有余悸，五福今天也没有过来，我也不知道去和谁说。我看看天，微微的风，不算糟糕，但桥上风可能大一点，我还是去给师父送件衣服吧。我转身打算进屋去拿衣服，看见五福远远地正跑过来，我等着他过来，还想调侃他一句。可他在我旁边停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武夫很少有这个样子，我还是有点小不习惯的。
　　“姐，念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