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晨光中的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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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理完现场，将劫匪象征性的抢去财物物归原主，做完笔录，医治完伤员……总之在处理完所有善后事宜，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到了下午，这趟多灾多难的列车终于重新发车了。
重新感受着一夜没有感受到的属于行驶着的火车的晃荡感，沐夕楠强迫自己闭上酸痛的双眼，打算好好补下觉。
她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耳朵却还很灵光，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那个像雕像一般在门口站了一上午的少女也爬上了床。
想必是累坏了吧。这座车厢里大抵没有比这名少女更需要休息的人了。
沐夕楠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过来一会儿，她听着身边不远处少女的呼吸变得匀净平稳起来，觉得许涟漪应该是睡着了，便悄悄将头侧向了那边，睁开了双眼。
然而，她睁开双眼，对上的却是一对同样睁开的眼眸。
呃……这样就很尴尬了。
许涟漪平躺在卧铺上，头同样侧向外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包厢很小，少女和少女躺在相对的两个卧铺上，隔着不到半米距离，静静对视。
从邂逅伊始，许涟漪就一直低垂着眼眸，所以沐夕楠第一次这么直接的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清澈，很干净，宛若稚子一般不染一丝尘埃。但是却没有稚子般的单纯懵懂，而是蕴含着一种阅尽繁华，久经世事的通透。她的眸若清泉，却比清泉更深，更似深邃的湖水。
那片湖静静的停留在山间，湖水温柔碧绿的近乎梦幻，靠岸处清可见底，渐到湖心，则转成深邃的墨绿色，在远方重峦叠嶂的映衬下，眼前的湖光山色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来。
是的，那便是贝加尔湖的湖水，清澈而静，但不浅。
虽然尴尬，但是这双眼睛实在是十分迷人，沐夕楠没有移开视线。
从那双眼中的湖光山色中醒过神来，沐夕楠才发现，许涟漪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红，显示出了她的疲惫。
沐夕楠看不透那片湖水的深度，但是明白为什么许涟漪会盯着自己不放。
虽然沐夕楠知道自己长得也不难看，但是对方显然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美貌。昨夜所有的乘客都躲在包厢里，除了那帮人事不省的劫匪，就只有自己看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在武侠小说里，自己就是那唯一的目击者，那可是要灭口的。
沐夕楠觉得灭口什么的还是有点难度，她继续锲而不舍和少女对视，等着下一秒可能从少女口中说出的威逼或利诱。
然而她的预测并没有成为现实。在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后，许涟漪最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的翻了个身，转了过去。
看着对面那形状优美的后背，沐夕楠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算了，我也睡觉。
……
……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在什么都懒得想，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人是非常容易陷入沉睡的。
沐夕楠睡得很香，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一个小不点，不知道为什么哭的惨兮兮的，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后面，转来转去，转来转去，突然“啪”的一声，她摔倒了，头磕在了地面上，疼得要命……
“啪！”沐夕楠疼的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是自己在睡梦中一头撞上了卧铺边的栏杆。
沐夕楠揉了揉脑袋，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话说自己睡了这么久，这天怎么还这么亮？还没到晚上吗？
然后她就发现，对面的卧铺已经空无一人，许涟漪正站在下面收拾行李。
沐夕楠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而且看许涟漪的架势，火车看来怕是快要到站了。
莫斯科，她们这趟旅程的终点。
在八天前刚刚坐上这趟列车的时候，沐夕楠也常常想起这个终点，觉得可能会是一场漫长的旅途，然而真正到达了这个终点，她的心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默默的爬起来，也开始整理行李。
当她将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的时候，火车开始进站了。车窗外再也不是一望无垠的自然风光，而是变成了繁华的都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明明只有八天，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火车开始慢慢减速，车轮与铁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最终它稳稳的停了下来，汽笛声响彻车厢。
本应七天却因为意外被延长至八天的这场旅程，终于划上了句号。
车厢门一开，无数旅客争先恐后的往外跑，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前天夜里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都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噩梦般的车厢，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混乱不堪。
沐夕楠不想被挤成沙丁鱼罐头，她抱着自己的行李，坐在包厢里沙发上，打算等人少些了再走。
而许涟漪似乎也抱着和她同样的想法，平静的坐在沐夕楠对面，行李放在脚下，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小小的书。
沐夕楠没有书看，于是开始看她。
那一夜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沐夕楠也不知道和她说些什么好。她不是八卦的人，也不擅长没话找话，而许涟漪也不是擅长解释的人，也不擅长没话找话。
车厢里的旅客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再也没有人从外面经过。许涟漪合上书，将书塞到了包里，提着行李站了起来，走出了包厢。
沐夕楠跟在她的后面，也提着行李走出了包厢。
一步，两步，三步……静默无声。
就在这寂静略显尴尬的氛围中，两人走出了车厢，在长长的车厢外，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渐行渐远。
柔和的晨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而就在影子的末梢相交的那一刻，沐夕楠转过了身。
她注视着晨光中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个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当沐夕楠打算重新转过去的前一秒，正在行走的许涟漪也停下了脚步，下一秒，她也转过了身。
沐夕楠睁大了双眼，突然觉得十分愉快。
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一条宽阔的河流，这一刻，她们隔着河流相望。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沐夕楠觉得许涟漪似乎在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但她很快就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快的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沐夕楠的错觉。
沐夕楠像世间所有人离别的时候那样，向河那边的少女挥了挥手，似乎是在模仿她的动作，许涟漪也向她挥了挥手。
然后她们同时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继续走自己的路。
后会有期，后会无期，世间的事，哪能说的准呢？那么不如什么也别说。这样的离别，再好不过。
沐夕楠提着自己的行李，手上拿着莫斯科的地图，准备前往江家家主所住江家老宅。她回想起许涟漪最后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眼神，觉得有些奇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结果发现，一块巴掌大的红茶渍正明晃晃的印在自己的胸口。
呃……这脸可真是丢大了。
沐夕楠晃晃脑袋，垂头丧气的继续向前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那块污渍旁，她脖子上戴着的那块半月形的羊脂玉平安扣，正晃晃悠悠的露在外面。
……
……
许涟漪走出了莫斯科火车站。她的步伐很稳，速度不快也不慢，和她过去十几年走路时的样子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就在她走出出站口的一瞬间，乌压压的一群人突然朝她飞奔而来，那阵势，乍一看，非常吓人。
仔细一看，那乌压压的一群人的构成也非常诡异，一个小朋友在前面跑，一群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女在后面追，隐隐的还传来“小少爷您跑慢点儿”这样的呼喊。
那个一马当先向许涟漪跑来的小朋友个头非常小，从远处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团子，然而这个团子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快的就像一颗炮弹，嗖的一声就飞到了许涟漪面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像连珠炮似的奶声奶气的控诉。
“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肉肉的小拳头砰砰的在许涟漪的腿上敲个不停，足以显示对方内心的愤怒。
少女的嘴角边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她弯下腰，托住小男孩的小屁股，把他抱了起来。
十五岁的少女的身形还很纤细，然而她抱着小男孩的手臂却非常的稳，熟练的仿佛做过无数次。
“滔滔，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温柔，更让人无比安心。
刚刚还愤怒不已的小男孩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靠在长姐的怀里，红着眼睛抱住了少女的脖子。用奶声奶气还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回答道，“嗯。欢迎回来。”
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叫江滔滔。
今年五岁。是她的弟弟。同时也是一个遗腹子。她的父亲在五年前的911事件中去世，她的母亲受了巨大的打击，在生下江滔滔后撒手人寰。她的祖父重新成为家主，为了平息家族中的混乱焦头烂额，无暇再关注其他，而江滔滔几乎是由她一人抚养长大的。
她这次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想来实在是很难熬的事。
江滔滔在她的怀里扭着小身子，从自己的脖子里摘下一块半月形的玉坠，挂到了长姐的脖子上。
“姐姐你既然回来了，你的玉还给你，今晚终于不用抱着玉睡了。”小男孩脸颊气的鼓鼓的，补充道：“今晚姐姐你一定要陪我睡！”
“好，姐姐答应你。”少女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抬起了头。
跟在小男孩后面的那群人到了，但是仿佛在顾忌着什么，没敢上前来。
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在不自觉的整理跑乱的头发。更多的人则是努力使自己站的更直些，脸上的表情更恭敬些。
一个穿着管家服，头发雪白但梳的一丝不苟的老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他的身姿依旧高大挺拔，不失当年的悍勇。
他上前来，向前方抱着小男孩少女深深的弯腰。
“大小姐，欢迎您回来。家主正在老宅等你。”
“麻烦你转告爷爷，今天家里有客前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晚上再去看他。”
少女的语气依旧平静，不知为何还带有淡淡笑意。
老人没有多言，身后的一群人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他们再次向少女毕恭毕敬的行礼，让到了道路的一旁。
在晨光中，少女原本略微下垂的双肩慢慢挺直，一直低垂着的双眸慢慢抬起，如同宝刀出鞘一般，一种奇异的锋芒从那纤细的身躯中渐渐显现。
她抬起头，整个世界都不能无视她的存在。
她不是许涟漪。
她是京城江家家主江洪涛的孙女。
她是远东最强大的华侨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她是江涟。
江氏的江涟。
序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晨光中的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