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上) 这又不是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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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
闻聿突然惊醒过来，像是坐了一场噩梦，身边一片漆黑，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狗官？
两鬼使恭恭敬敬地一左一右，道：“天魁上神，您跟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里？”闻聿茫然抬头，见两人脸色发青，身穿皂隶班服，不禁道：“二位，你们是刚入府的？我瞧你们脸色不好，要不去主簿那边看看，他医术精湛，你们去了就说是大人我让你们来的……”
二鬼使闻言，相视笑了起来，一人道：“上神，您躯壳已死，阎君让我们接您回殿。”
晴天一道霹雳，轰隆隆砸在了闻聿头上。他猛地回头，地上躺的那不正是自己的尸身？头身两地，血顺着地乱流，染红了整个房屋，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死、死了……？
他哆嗦着嘴皮子，张嘴想叫，却没叫出来，一颗心犹如过寒冰过油锅，一遍遍筛冷筛热，最后情绪在过度激动之下，魂魄一闪，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却又不一样了，这处金光闪闪，又处处泛着青白的光，冷飕飕让人觉得没个活气。分明是个殿堂景象，宝座上坐着戴冕旒的一个帝王，两排分列主簿、班头、皂隶、差役，头顶一块金光大匾——“明镜高悬”。
再看自己，穿着惨白衣裳，正坐在堂中一把交椅之上，那五殿阎君正对着自己颔首浅笑，一会儿，道：“天魁星醒了？”
天魁星？
闻聿环顾左右，见衙役都望着自己，周围并无他人。他忽然想起昏迷前之事，睁圆双眼，急站起身道：“这是何处？大人又是谁人？方才那二位差役是与我玩笑不成？”
阎君道：“上神，莫被肉身迷了眼，此处乃是阎罗殿，您已然魂归地府了。”
阎君的一字一句都响彻分明，闻聿如遭大亟，一屁股坐回了位子上，半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我不是正在房中写公案么……”
哦，对了——仿佛是有刺客前来，还有一声“狗官”。
“狗官！？”他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愤然道：“我闻聿为官四载，不敢说两袖清风，至少上效于天子，下报于万民，我堂堂正正，怎么落得个‘狗官’二字！”
死就死了，死后身名若如此难听，他不如再死一回！
阎罗王摸摸鼻子，头上冕旒动了一动，“主簿记载出了些毛病，其实……”
他打着哈哈，突然眼中精光一放，“啊！偿命的正主来了——”
旁边主簿偷偷撇着嘴，与闻聿一同看了过去。
还是方才那二位鬼使，押着个囚服镣枷的男子进了来。那人与闻聿差不多年纪，身量却是高上一截，挺拔得如同一棵松杨一般，两只眼睛犹如黑夜晨星，光芒外露，面色英挺，此时却沉郁无比，自进殿后便一言不发，直到一眼看到了坐在堂上的闻聿。
两旁衙役的杀威棒跺地响了起来，“跪——”
闻聿越看越熟，这人的相貌气质，与他记忆中的一人竟浑然相似。他犹豫问道：“你可是……九尾狐徐清？”
那人紧抿着唇，一屈身，不跪阎王，竟在他身前跪了下来。
“我徐清不跪天不跪地，要跪——也是跪闻大人！”他低着头，声音虽好听，却含着悔恨懊丧，“若有来生，愿为大人做牛做马，偿此逆事。”
九尾狐徐清——
闻聿清楚地记得，他上京赶考之时，抵达京师，在一处饭馆里不远不近地见过他一次。两人隔了好几桌，他在窗边，自己在门前，然那情景依然如画，栩栩如生，映在脑海里，挥也挥之不去。
那时他比现在年轻，武生公子打扮，穿一身白衣，束发、扎袖，浅浅地靠在窗边，手中拿着酒壶，彷如尘世仙人，临风而去，眉目竟似画中一般，带着万种的傲然与从容。那相貌气质，二十来年中，除了一人，并无人能出其右。
后来他向茶博士打听，才知道那人名姓，竟是个江湖草莽，姓徐，单名清，绰号“九尾狐”。
徐清徐清，他曾多次想招那人进大理寺，只恨无缘见面，直到死前一桩案子，牵连对方结义兄弟，他才觉得能得其门而入，哪料想这关节上，自己却突然死了，又哪能想到，他竟然一同也死了。
“侠士请起、请起！”闻聿一回神，臊了个大红脸，忙起身用手相搀，“我当不得、当不得！”
又慌又欢喜的闻大人还以为，这里要按阳间规矩办事，徐清见他下跪，是因为自己是个大理寺卿而已。
徐清不起身，反倒伏在了地上，没了言语。
闻聿刚想说话，便听见五殿阎君在案桌后头道：“此乃阴间，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徐清，你可知罪？”
？？？
闻聿又要开言，却听徐清道：“知罪，我误杀闻大人，罪不可赦。”
误、杀——闻大人？？？
闻聿的脑袋“当啷”一声，某根弦断掉了。
“狗狗狗狗官……？叫我‘狗官’的是你！？”他满面不可置信，满心的好感顿时化为泡影，“杀了我的人是你！？”
不止杀了，还一刀砍了脑袋，他有多大冤仇，让他死无全尸？
徐清的脑袋更低了一些。
“尔乃大善大恶之人。大善——一世无过，积福积德；大恶——杀伤无辜。天魁星阳世寿数未终，身牵数人阳世福德，本可在大理寺锄奸惩恶，却一朝毁于尔手。不仅他要另投门路，连你前世今生积下的福泽，一并勾销，来世你便只能苦难加身，无有终日，你可心服？”
“心服口服。”九尾狐重新直了身体，面容淡然，沉默了半晌，问道：“可否告知，徐清来世可有补报机会？”
他问着阎王，眼却看着闻聿，补报谁？自然是补报闻聿了。
阎君摇摇头，“冥冥中自有定数，不可泄露。”
此时闻聿才渐渐地头脑清明了起来，也气恼，但看着徐清悔过大矣的神情，也不能揪住不放，一口气憋在心中，冷声问道：“你好端端的，听谁说我是狗官，才杀了我？”
“听见瞧见已然不重要，我悔之晚矣，只是不能倒回时间。”九尾狐道。
闻聿满心的疑惑，眼见主簿刷刷刷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便要让鬼使将徐清带下去了，突然想到一事，开口又问：“那你又是被何人所杀？”
鬼使拉着徐清向外走，那人身体一滞，似是想回头，又并未回头，只接着走了。
身后五殿阎君道：“在上神死后，这人发觉乃是误杀，便自绝了性命。”
闻聿呆在原地，直到鬼使与徐清都不见身影了，这才缓缓叹了口气，心中一股闷气郁结于心，想消散却消散不去。
他就是当初酒楼上的那个少吗？
那个白衣如雪，黑发如墨的人，将自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本以为就这样永不褪色，本以为两人之间还能有更多的际遇交集，却就这样鲁莽的断送了么？
闻聿终于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实，也不再追究九尾狐的过错了，终究这一切是命运还是阴谋使然，都与他不再有干系。
——反正他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