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35、崩塌（三）

　　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的后果，便是清晨起来浑身如脱臼般的酸痛。吴世勋撑了撑肩膀，缓缓起身，身边的人还未醒过来，睡颜懵懂，不安分的扭着身子，砸砸嘴，睫毛轻颤着。吴世勋宠溺地望着她，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伸手将她的脸颊上的碎发拨开，一个薄薄的早安吻，落在眼角。
　　温熙的日光，透着薄纱似的窗帘照了进来，宋佑恩眯着眼，伸了个懒腰，这才从爬了起来。
　　她揉着头发，虚晃着眼，往洗漱间缓慢移动着。
　　琉璃台上，放好了崭新的毛巾，口杯，以及挤好牙膏的牙刷，宋佑恩拿起牙刷，清冽爽气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以及所有感官系统，隐约的渗透着一股心动的气息。

　　“早上好，宋佑恩。”
　　吴世勋端了早餐，温柔地盈笑着，对她打招呼。

　　“早……”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奇的感觉，似乎像只胀满氢气的气球，飘飘然的醺醉感，天马行空的徜徉在最深邃的海里，海狮、虎鲸，甚至是温柔的粉豚，都在吐着水圈，享受惬意。
　　然后，嘭地一声，在水中激起盛大的涟漪。
　　宋佑恩痴痴的应了一声，后知后觉的缓缓踱步，移到餐桌前坐下，不言不语的埋头吃着早餐，心跳，却乱了频率。

　　“我待会要去公司，上中文课。”
　　吴世勋喝了一口牛奶，将杯子握在手里，继续说着。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找点事情做，我会早点回来的……”

　　“早点是多早？”
　　宋佑恩一口培根还未咽下去，就急不可耐的打断他的嘱咐，一双眼睛恳切的盯着，透着一股子磨人的劲儿。

　　吴世勋愣了愣，有些不真实的恍惚，刀叉怔怔的举了举，然后又放下，认真的与她对视。
　　“三点，三点我一定会回来。”

　　“好，记得帮我买布丁，北海道口味。”

　　“好。”
　　吴世勋拖着软糯的嗓子，认真的与她一问一答。

　　“冰箱里的东西不可以拿出来直接吃，vivi 的粮食在厨房的第二个柜子里，不要给他吃太多，我有钥匙，如果有人敲门也不许开……”

　　“知道了……”
　　宋佑恩不耐烦的两手抵着吴世勋的后背，推攘着企图让他停止聒噪的唠叨，两臂抱胸靠在门口，咄咄的质疑。
　　“你是家长吗？”

　　吴世勋大手用力在她头上蹂躏了一番，负气似的努了努嘴。
　　“没错，宋佑恩小朋友，家长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把房子毁了，最重要的是，不要伤到自己。”
　　宋佑恩如小鸡啄米般重重的点头，挤出一个极其殷勤的笑容，随即猛地将门关上。
　　恐怕再多几秒，她便要全身发烫到原地自燃爆炸了。

　　她弯腰捉起一个劲儿往门外蹭的vivi，暗自腹诽着，踱步回到客厅。
　　这家伙一定是脑残剧看多了，什么摸头杀、壁咚、早安吻……各个撩妹招式都掌控的游刃有余，这一清早起来，便令她频繁的脸红心跳，几乎完全不受控制。
　　宋佑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怀里抱着vivi慵懒的倒在沙发上，不断的平复方才几乎爆表的心跳。

　　另一边，吴世勋认真的听着中文老师的讲述，若有所思的做着笔记。发音练习的时候，看着书，脑子里便自然的浮现起宋佑恩教他中文发音时那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女老师不解地抬头询问他，他连忙慌张的摆手，眼角的笑意却如何也藏不住。
　　也不知，那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一走神，老师讲的那些别扭的汉字，一下子又忘的干干净净，吴世勋懊恼的捏捏眼角，看来这几天的课程，是及不了格了。

　　中文课程结束后，吴世勋出了公司，正打算去宋佑恩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一上车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的是崔昭美，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忧心与不安。

　　“你和鹿晗在一起吗？”

　　“没有，公司安排了一些其他活动。”
　　他不确定她是否知道那晚的实情，干脆也不挑明，敷衍了过去。
　　沉默了几秒，对方才凝重的开口。
　　“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我短信，宿舍、公寓都不在……吴世勋，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声音中明显的颤抖与哽咽，令通话的氛围更加沉重。吴世勋皱着眉，指尖节奏的敲着方向盘。

　　“不会的，鹿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他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担心……”
　　崔昭美闷声啜泣了一句，难掩的情绪已然泛滥成灾。
　　接着，又是一阵晦涩的沉默。吴世勋若有所思的出神注视着前方，不自觉的舔了舔下唇。

　　“如果我找到他，一定会通知你，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他……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

　　对方顿了半响，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佑恩呢？她和你在一起吗？”

　　“嗯。”

　　“所以……你还是赢了？”
　　崔昭美长舒了一口气，试图将语气调整到欢快的频率。
　　吴世勋不经意的扬起唇角，神情也愉悦起来，扫去了阴霾。

　　“还没有呢。”

　　“吴世勋。”
　　崔昭美突然肃穆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继而继续说着。
　　“佑恩她只是还没有看懂自己的心而已。”

　　吴世勋颔首轻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我知道，所以，我会给她时间，我会等，等到她……明白自己的心。”

　　关于爱情的命题，都是痴心到底，或是粉身碎骨的解。
　　所以，我会等你，宇宙洪荒，或是山海轮回。

　　吴世勋提早半个小时回了家，手里拎着一包甜品，密码锁刚摁了一下，门就一下子从里面被打开了。

　　“宋佑恩小朋友，你这样很容易放坏人进来的。”
　　宋佑恩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吴世勋弯腰站在玄关处换鞋，低头的一瞬，瞥见宋佑恩脚上那双大了好几圈的男士拖鞋，莫名有种夫妻的即时感，一下子脸颊发烫，慌张的吞了吞口水，连耳朵也变得红软。

　　宋佑恩兀自拆开一盒布丁，满足的眯眼品尝了起来，再一把拽住吴世勋的胳膊，就往客厅走，后者则一脸茫然的被强行的摁在了沙发上。

　　“干嘛呀？”

　　宋佑恩紧紧闭口不言，却投来一丝复杂的眼神，令吴世勋毛骨悚然，打了个冷颤，赶紧抱紧了抱枕。
　　宋佑恩将放映机调整好，便一路小跑着在吴世勋身边坐下。电影放映开始，主演名单上赫然写着“吴世勋”三个字，惊得吴世勋一下子跳了起来。

　　“为什么要看这个？快点关掉！”

　　“不要……就看这个，你的……你的处女作，哈哈……”

　　“宋佑恩！我警告你马上关掉，不然我可发脾气啦！”
　　吴世勋脸涨的通红，语气升了好几个八度，横眉竖眼的对着宋佑恩喊了几嗓子，却丝毫不奏效。后者捂嘴憋着笑，却死活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吴世勋只好认栽的掩面悲号，绝望的瘫倒了下去。

　　“诶吴世勋你这样笑起来，好傻哦……”

　　“这什么鬼剧情，也太扯了吧……你怎么会接这种剧……”

　　“我的天，这女主，这不那个下巴整歪了那个吗？”

　　“诶这男二号不错啊，演技好长得也精神，哪个公司的啊？”

　　吴世勋不痛快的抓了抓耳朵，扭头身体前倾，两臂撑在沙发的背垫上，将宋佑恩困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公分的空间里。

　　“你真的是……太吵了。”
　　吴世勋一字一顿的，与她对视，眼神冷硬。
　　湿热的鼻息扑面而来，带着他身上清冽而霸道的气息，宋佑恩骤然大脑空白，只得小心翼翼的眨了两下眼睛，两手抵在胸前，往后缩了缩。

　　“能安静的看电影吗？”
　　对方如小鸡啄米般乖乖的点了点头，他才缓缓起身，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这部片子是吴世勋首次触电的作品，当时他才出道两年，演技青涩，虽说符合男主大学生的人设，但如今看来难免有些生硬。更何况，看自己的作品，还是时隔多年，不尴尬才怪。
　　四十分钟后，电影剧情进入高潮，两个人独处的氛围也陷入了巨大的僵持中。吴世勋真的想掐死自己，居然忘记这部片子里有一段大尺度的镜头，虽说拍摄的演员是两位前辈，与自己无关，但当下的气氛，的确不太适合如此热血喷张的画面。

　　画面里中的男女赤裸着身体，缠绵着亲吻对方的身体，女人娇媚的呻吟，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如此清晰的在房间回荡。吴世勋紧张的松了松衣领处的扣子，攥紧了拳，掌心已出了一层热汗。宋佑恩也是一脸绯红的盯着屏幕，抱紧了抱枕，心脏，跳动的毫无章法。

　　“要不……要不关了吧？”
　　宋佑恩犹犹豫豫的小声试探一句，企图打破此刻诡异的氛围。

　　“好……那就关了……关了吧。”
　　吴世勋红着脸，舌头也不听话的只打结，有些燥热的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拔掉电源，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的静默，两个人极其尴尬的各自呆着，眼神却不敢彼此直视。宋佑恩努力挤出一丝笑，站在柜橱前心不在焉的四处翻看着。

　　“咦，这是什么钥匙？”
　　宋佑恩从一堆专辑的后面，拽出一个钥匙扣。

　　吴世勋紧张的抬眼看了看，便脱口而出。
　　“那是客房的钥……”

　　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停住了口，却正好对上宋佑恩一副挑衅的姿态。

　　“不是说丢了吗？”

　　“嗯……宋佑恩，你想不想吃巧克力蛋糕？”
　　吴世勋两手措着，极其真诚的看着她。

　　为了买巧克力蛋糕，晚上十点多，两个人全副武装，开车去了超市。

　　“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被认出来吗？”
　　宋佑恩套着吴世勋的长款黑色棉服，直接裹到了脚踝，说着话又将脖子往里缩了缩，扣上大大的帽子。
　　吴世勋一边单手停车，一边将帽子压低，亚麻色系的大衣的领子翻起，气度超然，再配上一副墨镜，活脱的詹姆斯邦德。

　　“这么冷的天气，这个点儿人很少的。”

　　吴世勋扭身替她解开安全带，又悉心的将帽子整理好，宽大的羽绒服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鼻尖和一双大眼，看的他心动的忍不住狠狠捏捏鼻子，嘴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
　　超市里只有零星的顾客，两个人也自然的放松了下来，挑选着需要购买的东西。吴世勋推着购物车，慵懒的漫步跟在宋佑恩的身后，专注的看着她，认真的挑挑选选，不时的回过头凑到他眼前来讨论几句，神情欢脱的样子，倒真像个新婚的小媳妇。

　　原来和在意的人一起，即使是做最平凡不过的小事，也会让人心动不已。吴世勋抿着嘴轻笑，不自觉的，连脚步也变得愉悦起来。

　　宋佑恩拿了几种口味的曲奇，打算让吴世勋来抉择买哪种，一回头便瞥见了某人眉飞色舞的样子。
　　“你在笑什么？”

　　“啊？”
　　一时竟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吴世勋顿了顿，莞尔看着她。
　　“没什么，很好，这样……很好。”

　　宋佑恩手里拿着曲奇，站在货架前，吴世勋笔直的推着购物车，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四目相对，没有入戏的背景音乐，却似乎分明听见了悠扬的和弦，融在对峙的空气里，沿着呼吸的频率，涌上了胸口。

　　那一刻，宋佑恩突然很想流泪。
　　她不脆弱，但也希望有人，能站在她一回头就看见的地方。

　　“巧克力口味，对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饼干盒，心中却早已做了决定。
　　或许，爱情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有灵犀，一切都不过是三个字，我愿意。

　　买完东西，两个人又偷偷的溜上车，启程回家，宋佑恩一上车就不管不顾的吃起了蛋糕，吴世勋看得无奈，也索性全然不在意什么偶像包袱，兀自专注的开着车。

　　“下车。”
　　车子靠在路边，吴世勋熄了火，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倦意的宋佑恩。

　　“还没到家吧？这是哪里啊？”
　　宋佑恩迷迷糊糊的推开车门，冷风吹来，一个哆嗦，赶紧裹紧了衣领。

　　“汉江？”
　　璨然的午夜霓虹，勾勒着眼前如蓝幕一般的江域，漫天的疏星，点点斑驳，洒在水面上，漾起粼粼的波浪。
　　如果说，白昼里的汉江，是这座城市的骑士，那夜色下的它，该是最神秘的巫师，它的幻术，便是能让人情不自禁的愿意面对着它，也面对自己的心。

　　“为什么来这里？”
　　宋佑恩怔然的注视着眼前的景象，语气轻和，似乎怕惊破这夜的隐秘。

　　吴世勋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在口袋里，优越的挺直着身子，深情的盯着她，小小的背影。
　　忽而，几步上前，两臂撑开大衣，从背后将宋佑恩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埋在她的肩膀处，亲近的蹭了蹭。
　　宋佑恩猛地惊了一刻，下意识的颤栗了一下，却很快的陷入了这种温暖中，便静静的站着，贪婪的感受着来自他的温暖。

　　“因为想和你一起，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他轻轻的在她耳边呢喃，鼻息温软，薄薄的嘴唇，不时的摩挲着她的脖颈，引得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他紧了紧环住她的手臂，继续说着。

　　“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不贪心，不奢望和别人争抢资源，搏人气，但是现在，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总是希望你，能呆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是因为，吴世勋喜欢宋佑恩，很喜欢，很喜欢……”

　　顺理成章的一段告白，混着他浅浅的呼吸声，漫延到宋佑恩的全身，每一处细胞都沸腾，沉醉，连空气里也漂浮着红酒淳正的馥郁。
　　宋佑恩转过身，覆着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泪眼星点的仰视着他。

　　“宋佑恩……很幸福，因为吴世勋，那么那么的喜欢她……”

　　“真的吗？”
　　吴世勋将她拥紧，眼角溢出动情的泪。
　　“那之前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

　　语尾的几个音节全然被人吞入了唇齿，带着初冬凛冽的寒气，势不可挡的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不似之前的蜻蜓点水，也不同那晚带着情色的味道。
　　他轻轻的吻住她的唇瓣，耐心的摩挲着，一手抚上她的腰，将她完全的与自己贴近。等到感受到她的回应，似乎被默许一般，捧起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热切的吻。
　　舌尖轻易的撬开她的防守，与她更加深刻的纠缠，霸道的夺取她每一寸的甘甜，唇齿之间动情的迎合，牵扯出暧昧的银丝。

　　深吻之后，宋佑恩红着脸，微微低头，覆在吴世勋的胸口，吴世勋低头抵着她的前额，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

　　“啊切……”
　　宋佑恩冷不防的一个喷嚏，鼻尖红红的，抬头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吴世勋无奈的摇头，生无可恋的闭着眼，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果然，你永远都是那么的破坏气氛。”
　　他伸出右手牵住她，便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要回家了吗？”

　　“不然呢？”

　　“诶你刚刚说的奖励是什么意思啊？”

　　“奖励给了就好，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故意把客房的钥匙藏起来，又是怎样呢？”

　　“嗯……我不知道，可能是vivi干的，不然……你回去问问它？”

　　“呀！吴世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