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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动乱十三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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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乱十三载,天下一统,大姚建国,因累年兵乏,政病遗乱,百业待兴,故改号仁和,取其仁政无为,百家和乐之意。
正所谓人事乱,天道兴。连年纷战,穷兵累牍,大批贤士度局势,而隐,不知魏晋。于是故事要从当年讲起。
元执,年三九,字念之,前梁上尉元历之子,少聪,善记,多谋,好佛,未娶。诸侯纷起,前梁破,元执家散。虽名执,确是不执之人,眼看国破家散,元执屏思彻宿,是夜,虫鸣鸟啼,月隐星灼,次日,便收拾些细软向深林走去。于是一代风传的少年郎从此没于人事。后世人各方评说,也说其洒脱不羁有余,情深不足,也说其曾落了三滴清泪,留了五根银丝。事实如何,谁知?怎知?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
所幸是盛夏,山间果蔬充盈,狼狈了几日,也便能果腹,只是这灰头土脸的面目,堪堪难入眼些,不过也还好,没人瞧得见。山中湿气重,五宿熬下来,骨缝变有些酥疼,说到底是思虑不周,明明到山中,带些个细软作甚,如今埋怨也不足。六天下来,茅草屋已码了三边墙,但山间风大,每每是白日垛好,日落休息时却又倒下。元执也是无奈,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遂铺就着西墙,盖着东墙,想着将就将就罢了,但明日后日该如何,却也没细想,都随它去吧。这夜,风从西南方刮来,偏偏这天上的星星都聚到东北方,像是风刮得天斜了一般,偏东方星光亮得刺眼,又是虫鸣,又是鸟啼,像极了哪天?越想越烦闷,却又不知道如何排解,不知不觉眉头便皱到一起。便在这时,八步远的水边传来咯咯一声笑,且不说这笑是不是悦耳,单在这空旷的夜色里听见这么一声笑,也足够吓人的。元执虽是自小就习足了孔子无怪力乱神的说道,但如今这情形确是骇人,虽被茅草层层盖着,后脊柱也阵阵发凉。可这笑声确没了,接下来又是无止尽的虫鸟声。元执想,方才莫不是听错了吧,这深山里哪会有人,可不是人又是什么?越想越远,越想越怕,元执赶紧打住了飘飞的思绪,却又忘记了之前想得是什么来着?对,家国散了,凉夜难捱,便接着这个接着捡想吧。
“咯咯”
又一声轻笑,且就在一步远。元执刚捡起下思绪,又被这一声轻笑彻底打乱,再也逞不下去。男子汉大丈夫,可不害怕是唬人的,怎么办,脚步声渐近,算了,壮着胆子看一下吧,听这方向,来回是躲不过了。悄悄一睁眼不要紧,只见眼前杵着一双大眼,嗯,还有一张大脸。元执大乱,不自禁啊啊了一声,说是一声,却也不是,因为下半声被一只温热手捂回了嗓中。“我说你啊什么啊,周围都被你聒醒了”脸稍远些,竟是个姑娘,朱唇白齿,眸如点墨,只是着了一身白衣,大晚上得,着实有些吓人。若不是感觉到这只手的温热,元执估计现在仍是紧绷状态。这姑娘见他眼神平静了许多变松开了手,盘着腿坐到旁边,眼里蕴着一丝笑,单挑了一边眉,说道“怎的呆子?恁得怕我?”元执听罢,不禁轻笑,可他现在躺着,故震得茅草也沙沙作响,为何笑?因为被如此一模样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唤作呆子确实好笑。
“呆子你笑甚?”小姑娘低下头跟他对视。
“没。。。没。。。我说姑娘,你大晚上怎么来山里?莫不是鬼吧?吃人吗?”
小姑娘抬起头来低眼看他“说什么胡话呢?我若是吃人还跟你唠叨这许多?”
“那你是鬼?”
“对啊我是鬼”姑娘嘴边携着三分笑
“鬼不吃人?”
“对啊我不吃人”
元执看这姑娘说些半句话又模棱两可的样子,心想还是不要问太多得好,便不再说话。
“唉呆子你怎么不说话?”
元执皱眉,“姑娘你为何叫我呆子?”
“你整日忙来忙去,不梳不洗,砌来盖去,最后是和着茅草睡,你不是呆子谁是呆子?”
“道了半天,看来你已经观察我许久了?”
“对啊打你来我就在看你啊”
这下元执是真的话顶了,这姑娘忒实诚了些,忒奇怪了些。无奈,从茅草被铺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须,俯手低眉道“让姑娘见笑了,在下姓元名执,字不念,乱世亡徒,山间苟且活命,不知哪里叨扰到姑娘,还请姑娘指出,元谋定谨记并有所检讨”
虫声一声,两声,三声。。。对面姑娘竟没了动静,元执正眉一看,这姑娘皱着眉头,插着腰,仍旧盘着腿。半夜的星光全洒在她的头上,及肩的黑发在风下有些凌乱,却如墨漆一般让人恍惚,就好像幼时玩伴玩耍时那蛐蛐翅膀折射出的油亮色泽。
“哎我说你不冷吗?”姑娘一声哎把元执放飞的思绪拽了回来。元执一时竟尴尬得语塞。“怎么今天尽胡想些东西,该是白日里太乏了吧”正想着,这姑娘有发话了“我有件被子给你吧,可是你得拿讨我的东西来换”
“元谋不知姑娘姓甚名何,也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更不知何物可以讨姑娘欣喜,况且元谋两袖清风,并无长物。遗憾之至,被子姑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元执并非不想要被子,可当下这姑娘实在有些可疑,晚上一身白衣在这穷郊野岭出没,任谁都悬着颗心,更别说自小不动拳武的元执,所以还是少些牵扯得好。
“哦,我用不着,我叫知鹤,知呢,是知道的知,鹤呢就是最漂亮那种鹤,我就住在这山里没出去过,我想拿来换的是那个”姑娘左手趴着腿,身体前倾,右手指着元执后方,肩上的头发滑到脸边,眼睛里都带了星光。元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去,原是自己从家来时拿出的细软。不禁想“这姑娘倒也不傻,偏要的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也罢,在这荒郊野岭,这什当也无什么用处,倒不如换一床被子来得舒服”于是便说,“姑娘喜欢便拿去,不过还是给在下留些,日后在下换个锄斧也方便”知鹤姑娘听后笑出了一排上牙,赶紧起身,连拍也没拍就跑去了,边跑边扭头说道“一言为定我拿被子给你啊”元执翘眉看着她跑远,裙摆的地方还沾着茅草,可惜了一头漆黑的头发,在风中衬托地跟疯癫似的,若这样也是鬼,那鬼也忒愚,忒不吓人了些。冷风再吹来,冻得元执一个冷战,不知这姑娘可不可信,还是先回茅草中取取暖吧。钻进茅草盖中闭上眼,元执想到的是漫天的星光和刚才那姑娘及肩的头发,渐渐地困劲起来,之后想得什么也便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