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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河 澜倾或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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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倾国位于霓沧大陆中央,周围坐落有赤天、绿炎及蓝漠三国。四国中数澜倾国力最为强盛,其余三国相对尤弱,每年都要前往澜倾朝拜并交纳贡品及岁币等物。”看着底下一干昏昏欲睡的学生,老夫子捋捋胡须,浑浊的老眼迸射出一缕精光:“墨琰,你来说说老夫刚讲到哪儿了?”
“别推我,正吃炸鸡腿着呢,若害我吃不到便罚你下学后去城西给我买炸鸡腿!很多很多的炸鸡腿!”正在梦中大快朵颐的某人明显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还吧嗒了一下嘴,伴着模糊不清的“好吃,真好吃”的呓语。老夫子慢悠悠踱到了被竖起的书挡住的某人跟前,按住正试图推醒某人的同窗,轻轻伏在耳边问:“炸鸡腿好吃吗?哪家的啊?”
“好吃,特别好吃!就是城西张记啊,他家炸鸡腿堪称澜倾一绝,色泽金黄艳丽,鸡肉焦嫩适口,啧啧今儿还是香辣味儿的,我惦念这个味儿很久了!啊太幸福了!嗝~小二再打包两根……不五根!”
“吃饱了?”老夫子继续轻声慢语:“吃饱了可不可以告诉老夫你吃鸡腿之前在做什么啊?”
“吃鸡腿之前?”始终脸朝下埋于臂间以便睡的更舒坦的某人终于抬起脸,眼睛还闭着,挪起右手搔头顺便思考:“吃鸡腿之前……我貌似在上课来着,上课……糟了!今天是公孙老头的课!我又睡着了?!”闭合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里映出的恰恰是被他戏称为“公孙老头”的儒林泰斗,公孙礼。
公孙礼显然对此见怪不怪,示意他站起来后继续踱步:“是不是觉得老夫讲的很没意思?你们都是朝中肱股的公子,理应受到最好的教育,就算不学习凭借父辈将来也能位极人臣,毕竟澜倾官位实行世袭而非推举,我说的对吗?尤其是你,墨琰,我知你是墨毅将军幼子,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视你为心肝肉掌中宝,你的确有资本任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资本是谁给你的?资本不等同资格,堂堂男儿就该自立于世间而非依靠父亲!若你只是平民之子,你问问自己,以你这样的资质你会有个怎样的前程?”
“平民之子怎么了?我澜倾乃霓沧最强大的国家!赤天、绿炎以及蓝漠都仰我澜倾鼻息而活!纵是平民之子也能平安喜乐富足一生!而造就永安盛世的,谁敢说我澜倾那些铁血男儿不是功臣之一?!男儿就该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我只须习好骑射便好,学这国史有何用?!”墨琰小脸涨得通红,与刚才吧嗒嘴的馋猫判若两人。
相比之下公孙礼很平静:“你说的对也不对。澜倾的确是霓沧最强大的国家,但那是之前!现今赤天、绿炎以及蓝漠三国虽表面仍向我澜倾臣服,然而私底下谁知?众所周知今年是澜倾成立一百周年,圣上改年号为永安意求永远安宁。澜倾国愈发强大是事实,与此同时其他三国也没有停止训练军队发展经济的步伐,且听闻三国之间已互相联姻,你敢说这只是单纯的儿女情长?你敢保证与政治无丝毫干系?为了共同的利益敌人也能成为盟友,这条我应该教过你们,如今,澜倾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公孙礼踱回讲桌,拿出一卷地图摊开在桌上:“你们都围过来,墨琰你也过来。”
“你们看,若把霓沧大陆比作一个大圆,澜倾便是大圆中的小圆,圆与圆中的地区分布着赤天、绿炎和蓝漠三国。我们先来说赤天。”公孙礼指指地图中某片区域:“赤天境内岩石嶙峋,地貌崎岖,因降雨较为丰富导致岩石多被雨滴侵蚀成各种形状,其间行走十分不便。老夫阅尽自己搜集到的地理杂记,有去过赤天的前辈记载这般嶙峋的岩石不仅仅出现在地面,就连地底也有形状各异的溶洞,其数量之多远非我们所能想象,也只有赤天人才知晓□□,外人连一二都不能了解。假如在赤天开战,只消当地人在溶洞里事先设下埋伏,待大军经过之时催动机关毁坏溶洞支柱,任你千军万马也只能被岩石埋葬。”学生们都随着尾音倒吸一口冷气,连墨琰表情也严肃起来。
“再看绿炎,”公孙礼指向右下方标有大片绿色标记的区域:“绿炎气候湿热,丛林茂盛,更有宽广河流贯穿其中,本身在丛林中生活的生物就大都有毒且富有攻击性,遑论神秘的水下世界。绿炎水下生物几许毒性如何就连当地人都不能保证完全了解,外人又怎敢轻易挑战?湿热的气候加上茂密的植物,林中有毒的瘴气是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一旦吸入没有解药非死即残。还要提及的就是突至的暴雨,降雨一方面多多少少能稀释瘴毒,另一方面则为行军很大程度上带来不便。况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中新鲜的水汽很快便会被高温蒸发殆尽,届时瘴气卷土重来。万一开战,跟在当地生活多年的人相比,我们的胜算真的很小。”
学生们都陷入沉思,公孙礼看见这幕非常欣慰,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最后便是蓝漠了,蓝漠国得名于国内广泛分布的大片沙漠,只在沙漠中间或分布有零星绿洲。它们多呈带状分布在河流或井、泉附近,蓝漠国的居民都集中聚居在绿洲地带。我之前有讲过绿洲多分布在沙漠腹地,想到达绿洲必须先穿越广袤的沙漠,沙漠昼夜温差非常大,早晚都寒冷如冬中午却比盛夏还要热上几分,很多人都是被温差击倒的。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当属遍布全国的蓝沙。沙子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流动性,先不说在沙漠中行走如何困难,沙尘暴更是收割无数人性命的死神,能从死神镰刀下逃脱的人寥寥无几。况且蓝漠国的蓝沙含有特殊毒素,这就意味着动植物也是有毒的,蓝漠当地居民在长期的进化中已经对毒素免疫,其他国人只能花高价购买解药解毒,解药是由蓝漠官方严格控制的,这也使得其有价无市。今天就说这么多,大家都回自己座位吧。”
看着一张张大小不一但都挂满认真的脸庞,公孙礼打算乘胜追击:“对于老夫刚刚说的内容你们有什么发现没有?云弘你说。”
被点名的学生站起来,正是刚刚试图推醒墨琰的那位:“夫子,我发现赤天等三国地理环境都相当恶劣,如果我们去进攻很难取得胜利,尤其要注意的就是饮水问题,人体对水的需求比对食物的需求要大得多。如果去攻打其他三国我国士兵必须携带足够的水,在出发前更要对当地的情况做好充分的了解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因为水不方便携带且没有对各国环境特别了解的人,我猜这就是百年来我澜倾并不侵犯其他三国的原因之一,否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云弘说的很对,正好也到下学的时辰了,都回家吧。今天的授课到此结束。”瞥见墨琰明显撅起的小嘴,公孙礼叹了口气:“墨琰云弘随我来。”
“夫子,您刚刚也说赤天等三国地理环境恶劣,我记得之前您有讲过这三国的粮食大都是从我澜倾购买所得,这也是他们臣服于澜倾的重要原因。如果他们有任何对澜倾不利的念头,只需圣上下旨令户部不再向外输出粮食即可,民以食为天,没了粮食他们连存活都是问题,根本不足为惧!咱们根本没必要在这讨论战争啊。”墨姓麻雀叽叽喳喳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难为你还记得老夫之前讲过的啊,看来也不全是在睡觉嘛,老夫还是很欣慰的。”瞥见墨琰又搔了搔脑袋,公孙礼不厚道地笑了:“你提的问题很好,按理说的确是这样,只要握有粮食这张王牌澜倾必将永安。然而,人心的贪欲是无止境的,每年户部上报给朝廷的出口粮食数量官面上自是无错,然而实际数量外部人员谁能得知?我澜倾的粮食总量除去出口的数量是足够本国百姓生活的,甚至每年还能余下四成以备不时之需。近几年户部以浑阳、瑜越等地旱魃肆虐为由频繁调出储备的粮食,粮库存粮仅余往年的四分之一。灾区仍旧有饿殍,我倒是听说户部钱尚书以及三位度支书家里新添了不少别国进贡的宝贝呢。”
“夫子,您是说……”
“有些事情你们也该知道了:户部一干官员与别国相勾结,把我澜倾本应用于救灾的宝贵粮食贩卖给了他们!这下你知道为何老夫要讲这堂课了吧?那三国本就对澜倾的肥沃领土虎视眈眈,这下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发起战争只是时间问题,我这并非杞人忧天啊。”
墨琰愤愤不平:“我记得钱尚书家公子也是班上一员,他爹爹做出这样的事儿子不会羞耻么?明天上学我就去找他理论!”
这次却是云弘开口:“此事我父亲也偶有提及,圣上有圣上的顾虑,目前我们知晓的只有钱尚书及其底下一干官员,赤天等三国的接头人尚未浮出水面。若你明天真去理论反倒打草惊蛇,钱家公子昨日寿辰不是新得了块赤霞玉么?那可是赤天的特产啊,你当他真不知道?”
“墨琰你和云弘年岁相仿,你的耿直个性随了你将军爹爹,这好也不好。好的是大家都喜欢爽快人,不好却是朝堂比战场更暗流涌动风波云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的耿直有时反而会成为小人对付你的利器。虽说你志在战场,但是没战争的时候你总不能一直称病不朝吧?云弘就比你成熟,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更加游刃有余,他的忍让以及谦和在赢得朋友的同时也能减少敌人。官场变幻莫测,多一个朋友比少一个敌人难多了。你俩分别是将军幼子与丞相之后,澜倾国的未来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我国丞相和将军直接对圣上负责,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我希望你俩团结,要记住你们可以对别人工于心计但彼此间一定要坦诚,而且墨琰要多向云弘学习,云弘也要处处提点墨琰,记住了吗?”
墨琰眼珠不服气地翻转,露出大片的眼白:“记住了。”云弘则是微微一笑,标准好学生的模样:“学生记住了,今后定多照顾小琰。”公孙礼看着两个自己最疼爱却也颇头疼的学生,无奈地揉揉眉心:“你们也回家吧,晚了父母该担心了。”
和夫子道别后两人相伴走远,觑着云弘的神色墨琰小心翼翼开口:“往常这时候阿若跟前的君兰都在你家马车旁候着,今儿怎么不见她啊?”
云弘的口气略带惆怅:“小若昨儿感染了风寒,王太医特意嘱咐要卧床静养不易走动,所以……”
“风寒?”墨琰一拍脑袋,语气里满是懊恼:“哎都怪我,昨儿新得了蝴蝶形状的纸鸢,我料想阿若是极喜欢的就差竹青给她送过去,竹青回来说云若千金当即邀请公子共放纸鸢。我想着阿若一年难得出来玩耍几次就去了,定是昨儿跑多了着了凉,都怪我,怎么就忘了阿若身娇肉贵不似我这糙皮厚肉呢?这下好,回去又要挨我爹训了,你爹娘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健健康康的闺女出去一趟就着了风寒,明儿我就去登门道歉。”说完脑袋也耷拉下来,丝毫不见课堂上的张扬。
云弘不是第一次见这人的转变,因此也就习惯了,不自觉右手抚上低垂的脑袋。面前这孩子只比自己小三岁,然而却不知活泼多少倍:“好了别自责了,小若的身体我父母也都知道,又怎么会责怪你呢?我倒听君兰说昨儿小若回来特别开心,抱着纸鸢一直不放,淑梅趁她睡着了才得以取下。小若因为身体的缘故深居简出也没几个朋友,和你在一起玩耍她很开心,作为哥哥我代表小若要谢谢你呢。”
墨琰的脸百年难得一见地红了:“哪里的话,阿若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哥哥让妹妹开心天经地义。对了,昨儿你去哪儿了?”
“昨儿户部钱尚书公子十五寿辰,你和小若都称病不去,我总不能也称病吧?你俩啊净给我这哥哥添麻烦,真拿你们没办法。”云弘说完又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是哥哥呢?哥哥就是负责保护弟弟妹妹让他们开心的啊。
“公子你可到了,我见别家公子们早半个时辰都下学了,莫不是又睡觉了?昨儿和云若千金放完纸鸢回来就一直傻笑,晚上也听见你的笑声,这下可好,老爷知道又该责罚我了。”竹青的絮絮叨叨在看到云弘后戛然而止:“见过云弘公子,我家公子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他上课出什么状况还麻烦您照看着点,竹青在此谢过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意思啊?本公子就那么不成器么?不就上课睡个觉嘛,一个个都跟托孤似的把我托付给云弘,至于吗?本公子以后尽量改正还不行么?”墨琰踏上马车后向云弘道别:“告诉阿若我明儿下了学就去看她,要好好休养调理身子。我走啦。”
远去的马车上模模糊糊传来“先去东市买些小玩意儿,阿若闷在家肯定会无聊,回家再去府里库房翻翻,看有什么能治风寒的药物明天一并送去。”“得令。”的对话,随着马车的远去渐渐听不清。
云弘看着自家孤零零的马车,无奈地笑了一下后踏上马车:“回府。”
“这就完了?明显没完嘛!”
“对啊,这怎么能完呢?”
“诸位稍安勿躁,”说书人呷一口茶润润嗓子,轻咳一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今儿就说这些罢。我会在南阳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欢迎诸位前来把这个故事听完,明日申正我在茶馆恭候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