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蛾》谢语

5、chapter 5 底

　　底下突然传来的一句话，惊得她差点把花丢了。
　　她慌忙朝树下一望，顿时惊喜。
　　“曲枫？我终于找到你了！”
　　难道不是他找到她吗？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她笑的那么开心，心绪莫名。
　　“等等我，我跳下去。”似乎害怕他像早上那样离开，她急急忙忙的就跳下来。
　　他面色一惊，已经来不及说阻止的话。
　　纤细的身子落下，他快步上前稳稳接住。
　　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将笑嘻嘻的她放开，眉头隐隐有着怒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敢从树上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不知道这会受伤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她无辜：“可我以前还上去过更高的地方啊……”
　　她的声音，在他不悦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反正也快放学了，走吧，我带你出去。”他有些头疼，没想到她还真的追到学校里面来了。
　　她有些不愿，委屈的看着他。
　　这时，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
　　学生熙熙攘攘的从教室里涌出，只不过一会儿，校道各处便满是学生的身影。
　　很快，穿着一身灰裙加蓝色薄外套的她便成了焦点。
　　人群的视线中不乏好笑，诧异，鄙夷，抑或是幸灾乐祸。因为更惹人注意的是，她没有穿鞋。
　　“你看那个女生，好奇怪哦。”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看她穿的那么随便，该不是今天还穿了拖鞋，被老师没收了？”
　　“那老师也太狠了吧，就这样让她光着脚走回去啊？看她长得还挺漂亮，好可怜哦。”
　　“哪里用你可怜，人家不穿校服就敢来学校，明显就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漂亮又什么用，说不定她还是个太妹。”
　　“哪有太妹打扮成这样……”
　　太多的视线看过来让她很不自在，她下意识的转身就想爬上树。
　　这样，有树叶遮挡，他们就看不到她了。
　　“你干什么？”他诧异，拉住了她。
　　她着急：“我、我要上去躲一会儿，等他们全都走光了再下来。”
　　他：“……”她真的是正常人吗？
　　不过这么引人注目的确不好，他感受着周围频繁投来的视线也有些头疼。
　　思索了一下，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蓝色外套：“把它脱下来。”
　　“哦。”她没有问为什么，乖乖的照做了，只不过动作笨拙。
　　他看着，心里越发疑惑。她连衣服都不会穿？以前到底过得是什么生活？
　　好不容易等她脱了下来，他接过，脱下自己的蓝白外套给她：“你穿这个，这样不至于那么惹人注意。”
　　“哦。”又是一番笨拙又漫长的穿衣时间。
　　不想再看，他望着手上的蓝色外套，总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外套穿上了身。
　　有些小，勒的身子不太舒服。
　　她呆呆望着，好似很惊讶他穿外套的动作那么简单快速。
　　于是她把好不容易才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学着方才他的动作，再度把外套穿了一遍。
　　他挑了挑眉。
　　宽大的校服外套，把她大半个身子都遮盖住，仿佛穿了件短裙。
　　“走吧。”他转身就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她连忙跟上。
　　“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带你回去。”
　　“我一直住在那盏路灯下面啊。”
　　“别扯了，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他无语，扯了扯嘴角。
　　她摇头：“你撒谎，你一直都见过的。”
　　“是你撒谎！”他头疼的回头望着她：“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家吧，外面天气会越来越冷，麻烦你离家出走也找个好日子。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真的不安全，你父母会有多担心你有考虑过吗？别任性了，也别再给家人添麻烦。回去吧，缠着我也没用。”
　　“我没有父母啊。”她只有疑惑，没有一丝伤心。
　　他愣了下，“那你其他的家人呢？”
　　“我有很多同伴，不过它们很少跟我一起玩，因为它们都觉得我跟它们不一样。”像她以前无论白天黑夜都出没，可它们只肯等到夜晚有光的时候才出来。
　　难道她住在孤儿院？他沉默了，思考着什么，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她乖乖跟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时不时偷笑。她终于找到他了。
　　走出校门，他才猛然想起，他的书包还遗落在教室里。
　　算了，明天再抄同桌的作业吧。
　　“刚才为什么他们都盯着我的两只脚啊？”她疑惑道。
　　“因为你没有穿鞋。”这还用问。
　　“鞋？”她盯住他的脚。
　　他脚步停下，迟疑道：“你该不会是精神方面有些问题而且是住在孤儿院里？自己不小心跑出来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她的言行举止都越来越奇怪，就像从来没有融入现实世界。
　　但说完他又否定了，虽说她的举动是有些怪异，但这座小城没有孤儿院啊。
　　她歪头看着他，明显不懂他在讲什么。
　　“算了，问你也不会知道。”他继续走，却调了个方向。
　　“我们去哪？”这个方向是陌生的。
　　“去警察局。”
　　“警察局是什么地方？”
　　“我猜你应该是走失了，如果你没有父母，抚养你的人也应该会很担心才对。我带你去警察局报案，等你家人知道了之后，会来找你的。”
　　“会有人带走我吗？我不要去！”她诧异的停住，转身就跑。
　　她还记得那路灯的方向，她自己也可以回去，下次再找他好了。
　　“小点？”他皱眉回头，长腿的优势发挥的显而易见，没多长距离便把她提了回来。
　　“你放开我，我不要去警察局。”她挣扎着，左右摆动。
　　“不要闹了。”他越发头疼，按住她的肩膀：“以你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在外面呆着，要是你出了什么状况，那就糟糕了。”要不是她莫名的缠上了他，他也不会管这种闲事，光是他自己的生活就一团糟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听话。”他铁了心，拉着她往前走。与他相比，她那挣扎的力道根本无法挣脱。
　　“不要，我真的不去！”
　　“去。”
　　“不去！”
　　“去。”
　　“不去啦！”
　　“没的商量。”
　　……
　　一路上，两人一说一应，少女不时挣扎，少年霸道不放。那模样惹来不少路人侧目，还以为是对小情侣闹别扭了。有单身的在感叹世风日下，早知道恋爱就趁早了。
　　警察局门口。
　　他面色失望，她嘻嘻笑着。
　　“我们回去好不好？”她偷偷的摸了摸肚子，望着天边黄昏，想起了那盏暖黄的路灯。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美。
　　他没有说话，脑海还在回想方才女警的话。
　　“关于这个女孩子，暂时还没有人来报案。刚才问她，她又什么也不知道，只说是住在路灯下。照判断，不排除有精神障碍的情况。不过依你所说，我们会将她的档案记录着，一有人来报案我们就会联系你。除此之外，我们还得了解一些情况，请问你是在哪里发现她的？怎么发现她的呢？”
　　“我是在外面散心的时候发现了她，那时候她就坐在路灯长椅上。对了，她出现那地方是万木开放小区，对面是小区的T5栋居民楼。”
　　“嗯，好的。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发现她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发现她的时候是昨天傍晚，发现她的时候，她好像除了没有那外套，其他的都是现在的样子。”
　　“好，基本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会留意的，也会打电话询问其他区域有没有人报案孩子走失。”
　　“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们会将她送往救助站等待家人认领。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无权强迫。”
　　“好。”
　　……
　　结果是什么，他不问都知道是不愿意。她好像很怕生，唯独肯对他敞开心怀……，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件事情，还嫌他不够烦吗？
　　他皱眉的起身，高挺的身影将蹲在地上的她笼罩，“你想怎么办？要去救助站等你的家人来找你吗？”
　　“我哪里都不去，我回去路灯那里就好了。”她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果然……，他扶额，皱眉苦恼。
　　如今了解了她的大概情况，再看她如此单纯的程度，他还没心狠到把她抛在那冷飕飕的长椅上就走的程度。
　　虽说她之前跟自己没什么交情，但现在也算认识了，不能不管。
　　天气渐渐冷了，她又穿的那么少，更别说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头有多么危险了。难道说要带她去租一间房？
　　不行，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时间长了都没有人来找她，他的零花钱也不够支撑多久。再说，要是被熟人看到了，万一说他们是去干嘛的……得说的多难听。
　　“你要不要吃花啊？”正思索着，她突然拿着一束花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
　　还未理解她的意思，便见她摘下一朵花就往他唇间递来。
　　他脸一黑，侧头避让，惊道：“你做什么？”
　　见他生气，她很惊讶：“你肚子不饿吗？我刚才看你一直皱眉头，才去那边摘花给你的。”肚子饿了不该皱眉头，去找东西吃就好了。
　　闻言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转头一看。
　　旁边不知名的花圃残败了一片，仅剩几株花骨朵孤零零的坚强伫立。
　　已经彻底无言，他一把拉住她就狂奔，迅速逃离现场。
　　少年少女在夕阳下亡命而逃，一路遗落众多花瓣，飘飘洒洒落在身后。
　　他脸色更黑了，抢过她手中仅存几片花瓣的凄惨花枝，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干嘛？”她惊呼。
　　他面色忍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公然损坏公物，还是在警察局前，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她面色无辜：“可我好饿，你也很饿。”
　　他愕然，神情有些变化：“你今天都没吃东西吗？”显然这个答案很好猜。
　　“有啊，早上我吃了一些花，还有喝了很多水。不过那些花都不好吃，下次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想起那难忘的苦涩，她砸吧了下嘴。
　　他：“……”
　　她真的是正常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