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女王》程陈

1、宿醉

　　秋日的暖阳缓缓地从东边升起，为这座原本还沉浸在宁静中的城市染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市中心医院的独立病房内，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十多个小时的陆璐璐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她的眼珠转了几下，迷蒙中听到一阵熟悉又带着悲喜交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亲爱你，你总算醒了。”白晓梦趴在她床前盯着她。
　　“吓死我了，再不醒来，我可要掐你了。”徐娇傲又趴在白晓梦肩膀上，两人看上去就像叠罗汉般滑稽又搞笑趣，只是一晚的宿醉，两人容颜甚是憔悴。
　　璐璐缓缓睁开眼，终于看清她们的脸。是她的两个闺蜜。徐娇傲和白晓梦。
　　“我怎么会在这？”璐璐嗓音干涩，抬眸见到白晓梦和徐娇傲疲惫不堪的模样，自己左手还吊着点滴，她记得昨晚她们在她家一起喝酒的，怎么就来到医院了？
　　白晓梦和徐娇傲对视一眼，白晓梦叹口气，充满自责和惭愧：“都是失恋惹的祸，早知道你酒精过敏就不敢借酒消愁了，幸亏昨晚送你来的及时，不然．．．．．”
　　徐娇傲坐在她后面连连点头，打趣道：“不然要真出事了，人家还真以为你殉情呢。”
　　白晓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璐璐恍然大悟，面带羞怯，嘟囔道：“殉什么情啊，我璐璐追求者这么多，岂能为了一区区王俊凯就殉情。”
　　“知道就好，话说回来，有了这次教训，以后我们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不敢跟你喝酒了，你这酒品实在太吓人。”白晓梦松了口气。
　　“就是，这失恋是小，失命是大。没了男朋友可以再找，没了你，以后去哪找个像你一样的无敌的闺蜜。”徐娇傲其实想安抚一下璐璐，只是她向来就嘴硬心软，说出来的话竟然变得有点刺耳。
　　白晓梦一听，身子向后撞了一下徐娇傲，“有你这么安慰的吗？我看你桃花运倒是不错，才失恋，立马就遇见旧情人。”
　　“什么旧情人？”璐璐本来疲惫不堪，听见白晓梦说起徐娇傲的旧情人，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白晓梦向她使了个眼色，暗示：“还有哪个旧情人？以前读书的时候还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徐娇傲气急败坏的想捂住白晓梦的嘴，可惜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璐璐脱口而出：“是那个帅气师兄啊？他不是出国了吗？你们在哪里遇见他的？”陆璐璐顿时精神焕发，迫不及待的追问。
　　白晓梦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病房门外站着一个男子，身材欣硕，面容端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看到她们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缓缓向她们走过来。
　　徐娇傲顿时脸露尴尬，躺在病床上的璐璐定睛一瞧，猛的想起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差点惊呼出声！
　　林羽凡。
　　G省有名的医大高材生，当年的风云人物。当初徐娇傲和他恋爱的时候，由于他名气太大，结果被传得全校皆知，最后在众人褒贬不一的讨论中不欢而散，实在让不少人唏嘘不已，这次失恋令徐娇傲也抑郁寡欢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事隔多年，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真是冤家路窄！
　　璐璐偷偷瞥了一眼徐娇傲，果真见她满脸尴尬和迟疑，她又看了一眼来到她们身边的林羽凡，许久不见，仍然气宇轩昂，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
　　比起徐娇傲，林羽凡倒是神色淡定许多，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璐璐就察觉到他看见她们的时候微微一怔，但是几乎同时，他立刻恢复了平静，仿佛他们两个再次相遇，并没有让他分外的揪心。
　　时间还是最好的治疗伤药，再痛彻心扉的爱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治而愈。
　　正想着，林羽凡已经来到她的病床前。
　　他波澜不惊望了她们三个一眼，最后眼光定住在徐娇傲的脸上，嘴角扬起，礼貌的打招呼：“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们。你好吗？”
　　徐娇傲愣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抛弃她的恋人，如今一如既往的气宇轩昂站在她面前，那幽深的眼神如一潭池水般深不见底，眼底没了往日的义气风华，却多了一份稳重。徐娇傲莫名的心底涌起一股怒火，或者说是心有不甘，看他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复杂起来，犹如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氤氲。
　　气氛顿时停滞了下来，狭小的病房里静若寒蝉，仿佛可以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原本沉静的气氛多了一份苦涩。
　　站在一旁的白晓梦侧头瞥了一眼徐娇傲，见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林羽凡，心觉不妙，想必徐娇傲又是忆起往事，于是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手，徐娇傲侧头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一笑，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无言中。
　　躺在床上的璐璐看的一切明了，暗暗松了口气。
　　只见徐娇傲扬嘴一笑，又瞥了一眼林羽凡，说：“我很好，这些年也让我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
　　璐璐刚松口气，瞬间被徐娇傲的话惊得又被提了起来，一口气咽在喉咙里，憋得她甚是难受，就连站在一旁的白晓梦也想不到徐娇傲这些年仍然不能释怀，这段感情让徐娇傲心中的伤疤藏得这么深。
　　两人不由自主地双双望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羽凡，只见他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骤青骤白，沉吟许久，充满愧疚的说：“对不起，娇傲。”
　　这愧疚里隐含着无数不可说的秘密和隐忍。
　　徐娇傲忽然冷笑一声，接道：“不用道歉，以前的事早就忘了，要不是今天见到你，估计也想不起来。”说完，转头对着璐璐和白晓梦说：“我有点口渴，我出去买水。”
　　语毕，松开白晓梦的手就朝门口走了出去。
　　白晓梦和璐璐对视一眼，随即，白晓梦朝林羽凡说：“我陪她一起去，帮我照看一下璐璐。”
　　林羽凡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被徐娇傲刚才直言不讳的讽刺击溃自己平素的冷静，还是心中一直隐藏的愧疚感袭来，原本焕发的面容此刻显得有点苍白。
　　白晓梦大踏步的跟着追了出去，一边喊：“娇傲，等等我。”
　　林羽凡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病房里，此刻只剩下璐璐和林羽凡两个人。
　　璐璐和林羽凡虽不是特别熟悉，但是两人的认识确是颇为巧妙。林羽凡是璐璐的男闺蜜莫晓冬的邻居，当年璐璐第一次见到林羽凡就是在莫晓冬家里。
　　璐璐还记得当时莫晓冬是这样介绍林羽凡的：“英俊潇洒又多金，妙手回春不担心，放在家里很安心。”璐璐当时就笑不可竭，瞬间对林羽凡印象也加深了不少。后来，在莫晓冬的几次聚会上两人又遇见过几次，不知不觉也熟悉起来。
　　他和徐娇傲谈恋爱，璐璐知道后甚是惊讶，却为自己的闺蜜找到一个好男人而欢喜。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就传来他们分手的消息，璐璐还私下找过林羽凡“算账”，一来想为自己的闺蜜出一口气，二来也暗暗希望可以从中替娇傲挽回这段感情，因为在她心中，经过这段时间与林羽凡的接触，她觉得林羽凡这样出生和有教养的人，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贸然提出分手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惜无论璐璐怎么追问林羽凡原因，他却一直缄默不语。直到后来，林羽凡无声无息出了国，从此也音信杳无，这事才渐渐平淡下来。徐娇傲却因此伤心了好长一段日子。
　　一晃五六年，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林羽凡不再是当年的林羽凡。
　　璐璐却还是当年的璐璐，初心不改。
　　璐璐望着曾经熟悉却又陌生了的面孔，说道：“别怪娇傲，你知道你当年走后，娇傲多伤心吗？为了你她郁郁寡欢多久。”
　　林羽凡垂下眼眸看着她，静默片刻，缓缓说道：“怪我当初太冲动，如果当初不接受她的话，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是我错了。”
　　璐璐惊愕的盯着林羽凡，呐呐的说：“你说什么？什么当初不接受她？难道你．．．．．．没爱过她吗？”
　　林羽凡深深吸了口气，望着璐璐漆黑的眼眸，还有小巧苍白的脸，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此刻竟然觉得恍然如梦。
　　如果当年不是她，也许他就不会接受徐娇傲，也不会造成现在的结局。
　　璐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眼底的迷茫，心中隐隐一恻。
　　四目相对，林羽凡有点无言以对，干脆弯下腰，掏出听诊器为璐璐检查心脏。
　　璐璐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因为弯下腰而垂下来贴在额头的刘海，还有一双渗黑的双眸正聚精会神看着她，她认真而又淡定的说，：“林羽凡，我们朋友一场，在我心底我觉得你是个正直而有责任心的男人，当年你无缘无故向娇傲提出分手，我就觉得肯定有原因，所以才去找你，你当时三缄其口，还无声无息跑到国外，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想看到娇傲为这件事而继续耿耿于怀下去，她的感情生活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你不会是那个让她沉沦痛苦的人，今天你一定要给她一个原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羽凡微微一怔，看着璐璐因生气而憋红的小脸，他低头松开被她紧握着的手腕，站直身子，俯视着她，微一沉吟，抬头望向璐璐后面的窗口，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璐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听到他缓缓开口：“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晓冬的生日会上，那天天气很好，你穿着一条白色蕾丝花边的裙子，远远地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你笑的很开心，我刚好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忽然听到你的笑声，不由自主的望过去，阳光洒在你身上，你就像花仙子下凡般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睛，我坐在那里看到你笑得弯的眼睛，还有灿烂的面容，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就有一股好感从心底深处悄悄升起，我一直偷偷的观察你，你却不知道，从你打电话，到后来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玩弄着花盆里的花朵，还有被晓冬拉去一起吹灭蛋糕上的蜡烛，每个动作举止我都看在眼底，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说到此，林羽凡顿了顿，喘了口气，顺势瞥了一下躺在病床上的璐璐，只见她脸色一阵苍白，右手紧抓着棉被，双眸深深的盯着他。眼底充满惊愕和错然，隐隐还有点点的惭愧和忧伤。
　　他双手插进大白褂的口袋里，迳自走到窗前，窗外一大片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已经笼罩上一层金色光芒，早晨的微风吹进来，他额前的刘海几条头发微微飘了飘。
　　他继续说：“我记得那天我在PART结束的时候，我跟晓冬要了你的电话号码，当时晓冬就问我，是不是想追你，我还说他就会胡思乱想，其实真正口是心非的却是我，我要了你的电话却没有勇气打给你。”
　　“那娇傲呢！难道你想利用她来接近我？”璐璐躺在病床上，望着林羽凡高大的背影，心却沉甸甸的。
　　林羽凡沉吟片刻，望着眼前这座喧嚣的城市，眼神变得深邃幽暗，“我从来没想过要通过娇傲来接近你，我和娇傲认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她的闺蜜，我和她会被凑成一对，纯粹一次临床试验发生意外被困实验室里一夜，第二天到处是谣言非语，我们就成为大家眼里的一对，可是事实上，我和她只不过是朋友。”
　　“林羽凡，我认识你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值的人，没想到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就是一个欺骗别人的感情的混蛋。娇傲这么爱你，你当年离开的时候，你知道她又多伤心吗？”璐璐紧握拳头，激动的撑起半个身子，愤怒的看着他。
　　林羽凡转过身看着璐璐，神色沉重，激动的说：“是，我是混蛋，我不想继续伤害娇傲，也不能违背自己的感觉，所以我选择出国深造，我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璐璐冷笑一声，“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你知道伤了娇傲多深吗？”
　　林羽凡定定的看着璐璐一眼，轻叹道：“就是因为我不想再伤害他，所以才不会继续下去。”
　　璐璐和他四目相对，无限的惭愧感油然而生，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才是破坏他们两人感情的罪魁祸首。即使林羽凡不爱徐娇傲，可是，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错，林羽凡喜欢的是自己，他当年会不辞而别，也是为了不让徐娇傲越陷越深，而一直守口如瓶不肯告诉离开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好自己，不想让自己陷入不义之中，他宁愿自己承担责任，背负被她们责骂的黑锅，也想保全她和娇傲。
　　事实上，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一直都在错怪他。
　　“对不起。”璐璐望这林羽凡英俊的面容，惭愧的叹了口气。
　　“不用对不起，已经过去了。”林羽凡扬起嘴角，顿了顿，接着道：“今天的事就当是我们两人的秘密，说了出来，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林羽凡，谢谢你。璐璐略带感激。
　　林羽凡扬嘴轻笑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也不想过多的解释，于是转移话题。“你酒精过敏还喝这么多酒，发生什么事了。”
　　说起这事，璐璐激动的说：“哎呀，你看我，忘了这事，你赶紧给我检查一下，没事我要出院。”
　　林羽凡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说：“我帮你开了点药，你等掉完这瓶点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璐璐心中欢喜，却又不知说什么感激的话，于是只好笑笑，林羽凡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
　　璐璐喊了一声，他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着璐璐，“冬瓜知道你回来吗？”
　　“他早就知道了，改天一起聚聚吧。”林羽凡笑说。
　　璐璐点了点头，望着林羽凡离去的背影正悲喜交集，忽然就听到门外白晓梦和徐娇傲两人谈话的声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昨晚喝多了，今天全身酸痛。”
　　“这段时间揪心的事还真多，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想开了就好，你这脾气，就是固执，以后要好好改改。”
　　“嗯，璐璐怎么回事，那个公子哥儿不是追的挺紧的吗，怎么忽然就失恋了。”
　　“谁知道，。。。”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门口，璐璐望着她们两人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的说：“大老远就听到你们说话，你们这好奇心还真是一点也没改，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好好说吧。”
　　说毕，听到她们两个欢声雀跃的声音，璐璐无奈的笑了笑。
　　傍晚时分。
　　办理好出院手续，三个人坐在璐璐的越野车里，白晓梦充当临时司机，今天折腾了一天，三个人累的容颜憔悴。
　　徐娇傲坐在后座，打量了一下璐璐新买不久的车，讥笑道：“瞧你人小小的，却开了这么大的一辆车。”
　　陆璐璐反击：“这你就不懂了，买车就是为了让自己更方便，同样的车，为什么要买一辆空间小，连几个人都塞不下的，这车虽然大了点，却很实际。”
　　白晓梦透过前视镜看了一眼陆璐璐，不解的问：“你这么懂得事事打算，怎么连个喜欢的人都要拱手相让。”
　　陆璐璐眼眸一转。想起那天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