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秦笙筝》鑫鑫0459

12、海棠 —她叫什么

　　两人从书房下楼，林外婆正好进门，看到他们一起下来，高兴地说：“快过来，我买了点心。”

　　三个人边吃边聊，听说夏笙是外语学院的学生，林外婆马上涌起一股怀念感：“我以前在A大教英语，后来又被派去教法语，结果美国那边的学校看了我几篇关于文化简史的论文，又被指派当了中华历史文化研究的老师。那个时候的学校也真是任性，不过现在好了不少。”

　　“除了上课，还有别的爱好吗？”

　　“偶尔会画画。”

　　没成想林外婆听到这句话很激动：“能不能给我画一幅？”

　　没了画室，便没了可以练手的地方，夏笙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笔，听到这儿确实有点心动。

　　三个人来到书房隔壁的房间，入目第一眼就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这里被人很用心地布置过，厚重的木质地板、挂着字画的墙面、古朴的红木家具还有釉彩描绘精致的花瓶，无一不透露出主人的典雅和细致。

　　林外婆打量了一遍屋子的摆设，不无感叹：“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夏笙看到了长桌后的古筝，愣了一下。

　　“小笙会弹古筝吗？”

　　“不会。”

　　“秦筝的母亲四岁就开始学习古筝，以前我都是坐在这儿听她弹，那孩子极有灵性，同样的曲子，她就是能弹出一种让人潸然欲泣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那样的琴声。”

　　这种充满怀念和感伤的语气让夏笙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还疑惑，为什么来了这么多次，从没见过秦筝的父母。

　　林外婆抛开刚刚的情绪，冲着夏笙抱歉地笑：“你看，害你跟我一起难过，真是越老越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小笙来这边。”

　　林外婆拉着她走到另一张桌子旁，上面宣纸、毛笔、墨台一应俱全。

　　看到老人家为了顾及自己的情绪强打精神，夏笙有些心疼，笑着问：“外婆您喜欢什么花？”

　　“海棠。”

　　夏笙意外，然后笑笑：“好，那您坐着喝会茶。”

　　林外婆坐到一边，顺便指使站在一边的秦筝：“帮小笙研墨。”

　　夏笙卷好衣袖，便埋在桌前一笔一笔细细地画起来。

　　她的画和毛笔字是住在隔壁的卖字老先生教的，夏笙每次放学从他的摊位前走过，老先生基本都在写字，双脚撑开站在桌子前，手里的毛笔像跳舞一样转几下，围观的人就集体拍手叫好。

　　后来喜欢看字的人越来越少，他自己身体也越来越差，就不摆摊了。

　　但她每次路过他家门口，都要凑近去看两眼，大概那老先生实在太孤单，便主动提出教她习字绘画，而且不收钱。

　　至今都很感谢他，那几年从这位老人身上她学会的不仅仅是字画，还有为人处世的态度。

　　夏笙额角边的一缕碎发垂到脸庞，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手里的笔上上下下，眼神专注。

　　秦筝见过她很多种表情，发呆的时候最多，然后是各种各样无所谓的笑，这样认真的样子他从没见过，夏笙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有距离感，似乎谁都不能靠近她的世界，那份守护自己领土的固执让他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急躁。

　　他停下动作，偏头正巧看到外婆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秦筝走到老人家身边坐下，听着她轻缓的声音：“不要急躁，顺其自然。”

　　画完的时候夏笙才感觉自己的脖子酸疼，抬头看了眼时间，惊得一下蹦了起来，竟然画了这么久！？

　　“画得真好，我很喜欢。”林外婆爱不释手，小心地捧着宣纸。

　　夏笙焦急地看着林外婆欲言又止，秦筝看了她一眼，开口：“外婆，夏笙接下来要去打工，再不走要迟到了。”

　　林外婆恍悟：“迟到不好，秦筝你开车送小笙过去。”

　　夏笙急忙摆手带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挺方便的，而且那边离这里太远，开车过去很不方便。”

　　还没等林外婆再说些什么，秦筝首先开口：“我送你。”

　　夏笙一愣，看他走出房间，林外婆笑笑：“快点过去，一会可真迟到了。”

　　秦筝有些反常，夏笙仔细回想，明明画画前还很正常，怎么画完后突然就不对劲了？

　　难道是自己画的画有什么问题？

　　海棠……

　　夏笙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心里犹豫了几秒，抱着不怕死的精神问道：“你母亲她叫什么名字？”

　　秦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笙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自己刚才一定吃错了药，古时候的人为了避讳父母名讳还要绕过名字里的字，她一个外人直接问人家老妈叫啥，是挺不合适。

　　“跟我妈没有关系。”

　　夏笙摸脸的手停下来，茫然转头。

　　“我不对劲跟我妈，或者海棠花都没关系。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别瞎猜了。”

　　夏笙震惊地看着说出一段长句子的人，连对方轻易说穿她心思的事都没发现。慢慢回味了一下他那句颇为罕见的长句子，猛地醒悟。

　　“胡说，你过得很好还要自杀？”

　　秦筝皱眉：“什么自杀？”

　　“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你不是想从天桥上跳下去吗？”

　　秦筝无力，她竟然到现在都还在确信自己当时是要自杀，他以为她不笨，至少比他见过的其它很多人要敏锐，但是现在他要考虑重新评估这颗脑袋里装的东西了。

　　“我现在有生活绝望的迹象吗？”

　　夏笙仔细想想，确实没有，秦筝的生活规整得很，计划安排有条不紊。

　　“可是你明明要跳河。”夏笙不理解。

　　“跳河就是自杀？”小说看多了还是电视剧看多了？

　　“那谁闲着没事跳个河玩啊，而且我问你为什么寻短见，你还回答‘生活太没意思了’！”

　　“你不是一样回我‘是挺没意思的’，你也不想活了？”

　　“我……”夏笙被堵了个哑口无声，脸都憋红了，最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嚷起来：“物理天才了不起吗？逻辑思维强悍了不起吗？我就是没有你聪明你想怎样？”

　　秦筝默了一下，他没想怎样，也不觉得比别人聪明有什么了不起。但是看到她难得一见的无理取闹倒是挺有意思。

　　看到夏笙依旧气呼呼地扭头看窗外，他才主动开口：“我把我妈留给我的筝码弄丢了。”

　　夏笙别了一会，还是转了回来，秦筝继续：“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上，那天她忌日，心情有点低落，站在桥上吹风，结果脖子上的绳子断了，筝码被风吹着掉到了河里。”

　　夏笙不知道说什么，秦筝虽然把心事藏得很深，但是能够看出他对母亲的感情，能不顾一切跳河去捡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意义一定很重要。

　　“阿姨的名字？”

　　秦筝笑了起来，这次回答得很直接。

　　“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