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22、重返古宅

　　列昂像上次那样，径直走向离酒馆入口最近的那张桌子，这次拍在桌子上的却是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硬币的小口袋。“赏金二十枚水晶币，有没有哪位大师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列昂大声问道。
　　也许是因为夜晚还没有彻底降临，酒馆里的巫师并不像上次那样多，稀稀拉拉地围上来。
　　“二十枚水晶币？”巫师们一个个都望着口袋，贪婪地睁大了眼睛。
　　列昂将扎紧的口袋拿回手里，一下一下地掂着，硬币彼此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任务哦～”列昂笑眯眯地说。
　　“嘁。”人群中胡子花白的老巫师上次也在，生气地戳穿了列昂的谎言。“你昨天带来的戒指都没人开得了，这次开价这么高，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是啊，”人群也跟着起哄，“报酬这么高，会有危险吗？”
　　列昂有些为难地一偏头。“这个嘛，肯定多少是有风险的，但大家都是法力高强经验丰富的巫师，肯定没有问题啊～”
　　“对啊，”安娜附和道，“二十枚水晶币都可以去人鱼的店里逍遥几遭了。”
　　巫师们一听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可那老巫师仍旧摇摇头，叹口气走开了。“你们只是觉得二十块钱就能买一条落魄巫师的贱命罢了。”
　　“那么，有谁要去吗？”列昂再次问。刚才还在嬉笑的巫师们忽然变得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我去。”角落里忽然有人说，身上穿着深色的长袍，帽兜拉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是帮亚伦摘掉戒指的那个人。
　　“好，”列昂咧嘴一笑，“那我们就出发吧。”

　　离开酒馆，亚伦带他们离开了主街，绕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巷子的死角里停着一架封闭式飞行器，一个身材火辣的红发女人靠在门上，然而比一双长腿更打眼的是那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给你。”女人看见他们便站直身子，把一个小物件扔了过来。
　　“谢啦，斯芬克斯。”列昂冲女人挥挥手。扔过来的是一把钥匙。
　　女人微微一点头，戴上原本推到头顶的墨镜，转身离开了。
　　“上车吧女士们～”列昂用钥匙打开舱室的门，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舱室的内部就像是景区的缆车，他和安娜并排坐下，仍然戴着帽兜的巫师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
　　“大家都坐好了吗？”列昂在驾驶室一个人欢快地自言自语。“坐好我们就出发咯！”
　　飞行器开始运转，窗户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亚伦原以为飞行过程会十分颠簸，其实却安静又平稳，甚至连气流的波动也很少出现。升到合适高度以后，飞行器快速行进起来，他透过窗户看着下方的城市街道，刚刚亮起的路灯和车灯在视线中汇成一条条明黄的光轨。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夜色即将彻底占领天空时降落在树林边缘，再往深处就是雨果的宅邸。待他们一一离开舱室后，列昂转身锁好舱门。安娜在一旁打了个响指，旋即化身成独角兽，雪白的皮毛在黑暗中散发出像月色一般皎洁的光。亚伦伸手去抚摸独角兽柔顺的鬃毛，她于是十分愉快地甩了甩头。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巫师看到安娜变身也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可能独角兽对巫师来说挺常见的吧，亚伦心想。
　　“你今天晚上的任务，”列昂指着亚伦对巫师说，“就是变身成他的样子，骑着独角兽在森林里散散步。”
　　巫师什么也没问，看了一眼亚伦。那双眼睛就像宇宙深处的黑洞一样深不见底，亚伦被看得背上一阵发凉。巫师接着低下头，双手在胸前连续不断地摆出各种古怪的手势，口中开始念诵咒语。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他的指间涌出，渐渐包围了他，一阵翻腾过后倏然散去。站在烟雾中的已然是另一个亚伦。
　　亚伦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复制品，不仅眉目五官一模一样，身上穿的衣服也变成得跟自己一样，整齐的西装外面裹着一件暗红的披风。而且巫师复现的头发并不是他染过之后的黑色，而是从前的银色，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到背心。
　　“你倒是观察得很仔细嘛。”安娜说。从独角兽的身体里发出人的声音着实有些古怪。
　　“你可以动身了，”列昂对巫师说，“日出之后在这里集合，我会给你报酬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绝对不可以开口说话。”
　　化身亚伦的巫师翻身爬上马背，安娜冲亚伦一低头，迈开步子，载着巫师奔向树林深处。
　　“我们也出发吧。”列昂说着弯下腰，按下了鞋子上的两个小钮，鞋底立刻抬升起来，离开地表悬浮在离地两三厘米的地方，就像雨果的车那样。
　　“过来吧。”列昂对着亚伦伸出手。
　　“什么？”亚伦完全跟不上节奏。
　　列昂鼓着腮帮子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解释，却又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着亚伦冲过来，两只手分别从他的膝盖和腋下穿过，不到一秒钟就已经抱稳了亚伦，在悬浮鞋底的助力下快速奔跑起来，但始终跟安娜和巫师保持着距离。
　　“你在干什么啊……”亚伦起初还想挣扎一下，但他立刻发现两边的树正在以一种超常的速度飞快地掠过视野。速度这么快，摔出去一定很痛，于是他立刻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这样才能跟得上啊，你又不能自己跑。”列昂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他离列昂的脸太近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列昂微微张开的嘴唇和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他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脸红，赶紧转开了视线。
　　他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勾着列昂的脖子，于是列昂每一下心跳的震动都会被手臂清晰地感觉到。就算正在跑动，列昂的心跳还是很稳，扑通，扑通。夜里的风这样冷，然而亚伦的脸还是越来越红了。

　　他们在树林里越走越深，宅邸的轮廓渐渐从树木的缝隙间显露出来。
　　安娜逐渐放慢了脚步，在距离宅邸很近的一处林间的空地上悠然徘徊起来。列昂和亚伦躲在十米开外的一颗古树后面，静静观察着动静。列昂终于把他放了下来，他明明一步都没有跑，却还是一落地就伸手扶着树干，心脏好一阵乱跳。
　　月亮已经半满了，整个空地都沐浴在冰冷的光线中。不知道雨果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们，亚伦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抬头看了一眼列昂，列昂也紧紧注视着空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到三分钟，宅邸的门便砰地一声忽然打开。一道黑影飞快地从门中窜出，几秒钟之后，雨果已经在空地中站定，黑色的披风飞舞在身后。
　　“亚伦，你回来了。”雨果说，声音中满是欣慰，“我知道，你不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独角兽谨慎地朝后退了几步。巫师扮成的亚伦就像列昂事前吩咐好的那样，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知道你在害怕，亚伦。我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雨果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一步一步朝着巫师和安娜走过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每次一想到失去你，就痛苦得几乎要发狂。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幸好你回来了。”亚伦看到雨果说话的时候，袖口露出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雨果越走越近，安娜忽然提起前蹄，猛地踹在雨果胸口，一声闷响，接着转身就跑。雨果被揣得连连退后好几步，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亚伦看得心中一惊。雨果再站起来的时候，亚伦看到他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雨果一摔披风，朝着安娜和巫师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列昂低声说着，再次抱起亚伦，向着古宅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