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仙人掌》又是一年春骤雨

2、第二章 收养

　　案件通过侦查，基本确定了报复杀人，凶手直指3.31大案背后的贩毒集团。这是个盘踞在国境线周边的大团伙，他们境外制毒，又翻越国境线贩毒，且有强大的销售网络，截断一条便又衍生出另一条。祁山之前在K市潜伏，抓住了一个集团内重要的头目，虽然只是个三级头目，但依旧套出了不少信息，警方按图索骥，一举端掉了他们四五个窝点，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根据那三个大汉身上的纹身，大概可以确定是从本地□□雇来的打手，另外的两人精明的出奇，又胆子大到没边，敢进警察家属楼杀人，和沈思明面对面吃早饭还全身而退。梁国平以手扶额，觉得头痛不已。祁山之前所在的缉毒队也派了一个队过来支援，带来了很多绝密的信息，但一群人忙了两个多月，只是接连摸掉了几个小马仔，上面的那些头目，连根毛都没摸到。
　　7月20号，边境L市，平安镇莲花村。李海利走向荷塘边垂钓的欧洋。
　　“洋哥，老何传了些信息回来。”
　　“说。”
　　“那祁山和他老婆都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并无亲属，那小姑娘已经被送到了福利院里，说是国家的补贴半年内到位，要找人做掉吗？”
　　“风头这么紧，这个时候去做了她，有风险啊。对了，可被领养吗？”
　　“应该是可以的，但那些警察对她的关注度还是很高，老何说几乎日日有人去看她。”
　　欧洋把左腿搁置到右腿上，手上的鱼竿未曾移位。只死死盯着那浮标。李海利等了很久不见欧洋有指示，但他也不敢走，只能站着那里。水面突然荡漾了一下，那浮标被轻轻一抽，欧洋出手极快，也没做什么拉锯战，一甩手把咬钩的鱼儿飞到了地上，他起身走到那鱼身边，蹲下去解开了鱼钩，把鱼隔空投进了鱼篓子里，把手往李海利的衣服上擦干，“盯着，等关注度降低，我要你把这个女孩弄回来，合法的弄回来。”“合法”这两个字，他加重了读音。李海利觉得这比要他去杀人还难，但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能应了下来。
　　十个月后，老何申请领养孤儿。老何是他们集团在N市的一颗暗钉子，潜伏已经长达十二年，这次为了祁薇，他要撤走了。
　　由于老何挑挑选选看上的是祁薇，梁国平亲自下指令查了老何的底。十四岁父母出车祸死亡，投靠亲戚生活到十八岁，二十五岁那年他二姑托关系把他弄进了国企基层，一干就是十年，现年三十五岁。结婚多年，未曾生育，此次也一并提交了医院证明。老何妻子也姓何，名叫何翠萍，工人家庭出身，身家清白，两人都在国企基层工作，有稳定收入。
　　祁薇的去处就这么被定下了。老何夫妇办理完一系列手续就带回了祁薇，而后的半年内，风平浪静。
　　1997年1月20日，何翠萍前来报案，她的丈夫带孩子出门散步，失踪了。沈思明意识到其中有诈，但终究是落后了一步，老何带着祁薇就那么悄无声息的从这个城市里消失了。2月5日，除夕前一天，老何抱着一个女孩子回到了莲花村。
　　即将二十岁的欧洋从来没抱过小孩，他和祁薇面对面坐着，祁薇很乖，并不哭闹，一双大眼睛盯着他。老何进门就看见欧洋正把祁薇抱起来，姿势怪异，小丫头被卡在臂弯里，很是不舒服，但忍住没哭。老何有点心疼，快步走了过去。“洋哥，还是我来吧。”
　　欧洋没有松手，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抱着，老何伸出的双手架在空中。李海利见状轻轻按下老何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管。老何只是期盼祁薇不要哭，免得惹欧洋不耐烦。
　　欧洋回身看向老何，“你过来，给我示范一下怎么抱，我觉得她快要哭了。”老何从他手中接过祁薇，让祁薇坐在他右手臂上，左手搂着她，祁薇撅起来的嘴巴很快就平了下来。欧洋心里有点嫉妒，但只是说了句酸话，“真是和猫一样，不是自己养大的连抱都不给抱。”李海利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敢露出一点痕迹来；老何立马把祁薇往欧洋手里送，欧洋有样学样，抱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祁薇也很给面子的没哭。
　　“洋哥，过段时间送去上户口吗？”
　　“这事交给老周去做，他和政府那边比较熟，叫他搞得干净点。”
　　“那这名字？叫什么跟谁姓？”
　　“和我落一起，还叫祁薇，不见得跟我姓白咯，那不是认贼作父吗。”欧洋一边自嘲一边笑的很灿烂，旁边那二人大气不敢出，欧洋这人只有他笑自己的份，谁敢跟着他笑，肯定是活腻了。祁薇不懂他笑什么，只是跟着傻笑。欧洋一边戳着她的胖脸，一边说道：“瞧这小傻子，多可爱啊。我放她在N市长大，然后被条子洗坏脑子来杀我；还不如养在我的身边，我来给她洗脑，教她怎么做坏人，想想就觉得是件有趣的事情。”
　　李海利和老何下意识对视了一下，对欧洋的畏惧又上了一层，只觉得欧洋就是一条连身上都淬满了毒的毒蛇。
　　欧洋兴致勃勃的要亲自养祁薇，让祁薇叫他“小白爸爸”。祁薇的来历整个村子上只有何李两人知道，而欧洋也严禁他们外传，那些手下们都传这是欧洋的私生女，欧洋也从不辟谣。
　　半月过后，白潇回来了。她一进花园就看见堂弟抱着一个小女孩在钓鱼。
　　“白洋，你在搞什么？”
　　“看，可爱吗？”他抱着祁薇冲白潇晃了晃，而白潇只想把他脑子晃一下看看有没有水声。
　　“你去把一个条子的女儿弄回来养，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欧洋在他姐说出“条”字的瞬间就把祁薇的耳朵堵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们是舌头不想要了吧。”“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我就和你直说吧，我要养她。你也别出去乱说什么，不要坏我的事情。你把那小白脸一养五年的，我有管过你吗？大家都在养宠物，比什么高低呢？”白潇最恨他这副轻蔑人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手就走。祁薇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意识往欧洋怀里缩，“小白爸爸，她是谁呀？”听着祁薇奶声奶气的问句，他紧绷的脸逐渐舒缓了下来，“啊，那是你大白姑姑，恩，以后就这么叫她。”“喔。”
　　时间一下子跨到2013年8月。天气炎热，村口的暗哨坐在瓜田的凉棚里，看到远处走来一个身着迷彩服的人，肩背手提行李。他立刻向村里发消息警戒，隐藏在草丛里的摄像头也把那人的脸拍的清清楚楚。许大年收到讯息，立刻看向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只见那人挨个对着摄像头比了个V字，许大年笑出了声，立马打电话给了李海利，“李哥，祁薇小姐回来了。”
　　祁薇一路畅行的到了那熟悉的别墅门口，没等她按门铃，那门便自己大敞开来，欧洋一身白色衣裤站在亭子里，远远向她张开了手。祁薇扔掉行礼，向他走去。欧洋拥抱了一下她以示欢迎。
　　祁薇退出他的怀里。两人互相打量起来。欧阳先开口，“的确是不一样了啊，看来去当兵还是有好处的，我得考虑是不是把这群小子都扔去给国家训练训练。”祁薇面色不变，岔开了话题，以免给国家增加负担。“小白爸爸我快饿死了，咱进去说吧。”两人一起进屋。
　　饭桌上早已摆满各色菜肴，“以为你被虐的不轻，想给你多吃点好的补补，看来部队里是一点儿没亏待你。又长高这么多，有一米七五了吧。”欧洋眼神毒辣，丈量称量东西是一绝。祁薇一如既往的拍他马屁，“您真是宝刀未老。”“死开点，刷刷牙再来吃饭。”
　　两人坐下，李海利带着一个男孩子进了客厅，后面跟着的是老何。祁薇站起身来，“李叔，何叔，小祺哥哥。”在欧洋的默许下，三人入座。吃饭时候不能汇报工作，欧洋的习惯不能破，五人开始吃饭，欧洋和祁薇边喝酒边聊天，那三人做布景板。
　　待到饭后，欧阳示意祁薇跟上，一群人去了书房，老何先进去，李氏父子在外等候。
　　“洋哥，潇姐去了“山里”快一个月了，说是还谈不成，坤哥那边想请您亲自过去谈。”
　　欧洋把玩着手里的镇纸，“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份啊，何宇。”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镇纸向何宇砸了过去，何宇不敢躲开，硬生生吃了那一下，额角被砸开一个口子，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血往下淌。
　　祁薇直挺挺站在欧洋身边，对眼前的场景视若罔闻，欧洋打人或者杀人从小就没避开过她，再加上今天一看何叔肯定是有点小动作被他发现了，他一贯是人来疯，越有人劝就越要杀杀大家的威风，她虽然心里担忧何叔，但不说话才是帮忙。
　　“何宇，看来你是比较爱女人啊，这些年我给你这么多钱，还抵不上我姐姐和你春风一度啊。”何宇的头微微一动，欧洋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是铁了心要我的命，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也跟着瞎掺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欧洋说话声音轻柔，但犹如利刃拂过他们的喉管，祁薇和何宇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对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何宇猛地跪了下去，膝盖往破碎的镇纸碎片上扎了下去，□□的疼痛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洋哥，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我来中间协调，反设一个圈套给他们，您看怎么样？”
　　“老何，你知道吗，背叛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一万次的区别；你来坑我，我不会再信你，他们也不会信你。你说你把自己搞得这么里外不是人，就抵她给你睡一回，这么便宜的把你这些年的努力给毁了，这买卖值当吗？”
　　何宇此时是再明白不过了，欧洋不会再接纳他，他需要将功抵过，以此保命。他不再说话，跪着等候欧洋的安排。
　　欧洋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轻嘬了一口茶水。祁薇看见他拿东西就替何叔捏一把汗。“这样吧，你带薇薇去，”他侧头看向祁薇，“薇薇，你替我去走这一趟，把我那没出息的姐姐给我做了。然后，回来也差不多九月初了，你休学两年去当兵，现在也该回学校了。”“知道了。”
　　何宇感念欧洋的举动，让祁薇去，还算给他留了点面子。欧洋抬手，向外挥了挥，何宇退了出去。开门的时候，李家父子和何宇都很默契的没有抬头，祁薇走过去关门，让他们继续等。
　　“小白爸爸，何叔会不会回去就通风报信。”
　　“他不敢，他现在就和个惊弓之鸟没什么区别。明天你们就出发，你替我看紧点。”欧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白色晶体，“这个带上，给他们看看新货。家伙事儿找你李叔配，切记，一定要把白潇干掉。”
　　祁薇收到任务，退了出去，换李家父子进去。
　　“老何有动静了，白潇这次是非要我死不可了。”李氏父子只是听着不讲话。“我派了祁薇去，就他们两个人。她的东西你让那边的人弄齐整了，别让她死那儿，不然我就弄死你。”李海利立刻应声。
　　“阿祺，她回来就要去学校了，你去把你们俩的休学手续处理好，等她回来就一起去吧，马上就九月了。”杭天祺也应下了差事。
　　第二天凌晨四点，祁薇和何宇已经在村口的吉普车里了。欧洋站在车外和祁薇告别，“首要任务完成，就能撤退了，至于这小子，”他点了点副驾驶的何宇，“他功成，身退；功不成的话，那你就再帮帮他，他胆子小肯定没胆量自杀的。”何宇只觉得手心出汗，“洋哥我一定会护住薇薇安全的。”欧洋撇嘴，“我谅你也不敢再耍花样。”
　　祁薇挂挡，一脚油门，车犹如野兽般向公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