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沈以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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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陪我住了一晚，我们不会同睡一张床。我赖皮去睡了沙发，让她在我的床上好好休息。无论她在人前是多么迷人，夜晚，她也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女人。
要让她安心睡一觉啊，忍了这么久才来看我，现在我看起来要痊愈了，她也得安心的睡一觉才行。
我们都起的很晚，我从冰箱拿了一袋吐司出来，我喜欢吃软软的面包，所以不用多士炉烤。等待鲜奶恢复常温，妈妈说“煎个鸡蛋吧，有营养一些。”
一如既往的，不尽如人意的厨艺，一面黑边，另一面则蛋清还没有凝固。
“嘉利说这个锅不好用。有点技巧，只有他摸得着脾气。”
妈妈望着我很温柔的笑了，“早知道做白煮蛋了。”
踏出这个门，她就要离开我回北京了。我送到门口，扶着她换高跟鞋。她抚平衣衫，临出门对我说，“好好的，不为了妈妈，也要好好的。”
我不想关门，餐桌上的玫瑰还娇艳欲滴，妈妈修剪过了，这是我捧去机场的那一束。洗碗槽上的窗开着，妈妈收拾的很干净，台面上一滴水都没有。微醺的风吹来，倚在门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我想我彻底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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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利中午回来，我想问问他女友的事情，又找不到机会。他插科打诨，问问这个那个，我妈妈带了什么来，外公外婆参观了什么地方，他的妈妈又有什么话带过来。我渐渐明白，他应该是分手了。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很糟，但是在我可以承受之下。
“如果我提前结束休学，好好考试，应该赶得上正常毕业吧。”
“嗯？”嘉利疑惑的看着我，“你要去学校了吗？”
“明天我去办手续。”
“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如果是因为小姨……”
“是因为我妈妈”我笑了下，发自内心的，“我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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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嘉利又和皮埃尔沟通了一次，结论依然还是遵从我的心愿。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这十九年来，我一直都是被呵护着长大。这世上不如人意的事情太多了，大多数事情能如我所愿已经很难得。
为重新上学准备课本，整理书籍的时候，我在书架角落里发现了两本笔记本，一本是德语写的，一本是我妈妈英挺的字迹。
许多年前，维也纳有一场音乐会。维也纳举办过许多许多场音乐会，也许有人统计过，或者根本无从统计。二十多年前有一场国家乐团的演奏会，它很重要，不在于那是第一次，不在于那是我母亲主持，不在于我爸爸受到了邀请，在于那一次活动，将他们聚在了一起。
黑色小羊皮的封面，扉页上写着三个字，一看就是初学者的笔记，一笔一划，结构散乱。多简单的三个字，那是他人生的新篇章，沈，以，卿。她是这个故事的开始。
我知道我妈妈有记笔记的习惯，这些年也有不少出版商游说她出书或要为她立传，她都没有答应下来。今天其中一本最引人好奇的情感经历放在我的案头，这是母亲被逼迫的无奈的剖白。
我们母女间的情感是这样微妙，在看见它的一瞬间我的迷惑就都解开了。我很不忍心揭开来看，那是我母亲的旧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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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月到又一个圣诞节，时间不紧不慢。嘉利邀我去美国他家里过节，我答应了。行前和妈妈通电话，她主动提起了日记的事情，“我还没有看。”
“没有看啊~”她的声音总是很好听，绵软的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我给你订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就是临时不想回来了也不至于想回来时没票。”
这么一长串，她很少啰嗦我的。“我知道了。”
当卢叔叔在餐桌上提议让我和嘉利订婚的时候，我才知道妈妈有多为我的事情操心。因为嘉利居然没有拒绝。
我等着他一如既往的反驳，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这反而比说些肯定或者否定的话还要尴尬许多。还是苏阿姨打圆场，我们埋头吃饭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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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利和我出门散步，我的手还是挽着他的胳膊，我戴着的蓝围巾还是我初来美国时他送我的。我很依恋他，我想我是爱他的，爱到想一直退居在这个像妹妹一样的位置，静静地旁观他的幸福。爱到我根本不想上前一步，因为怕他不喜欢。
走到一棵大树下面，他使劲儿的摇晃，积雪扑簌簌落下，我抬头去看，一片片早已不是花朵的形状。他突然捧起我的脸，我猜他睫毛的影子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是我的初吻。
他吻得很轻，像是雪花落在湖面上一样。仅是一片雪，镜子一样的湖面没有涟漪，但是刹那间他们已融入彼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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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烂漫，夏之繁盛，秋之静美，冬之纯洁。”
我也很久没有看德文了，手指着纸页，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出来。国家剧团在维也纳的首次登场，就是在这样一篇四季的乐章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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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响起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只看得见她的影子，在深深浅浅的暗色调里，他只能分辨出一点轮廓。
国人做事情，总是很谨慎，尤其是这么重大的音乐会，他们会细致的彩排。杨暮雨因为要与一个使馆的朋友见面，所以来了排练厅。他站在漆黑的台下，吸引他的不是舞台上的主角，而是一个主持人。
与朋友相见时，出于礼貌，沈以卿被介绍给他，“国内很有名的主持人，沈以卿。”
“你好，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在下杨暮雨。”
沈以卿怕冷，音乐厅太宽广，空旷得发冷，她在室内还戴着围巾，北京已经够冷了，到这里她依然逞不了强。“你好！”她礼貌的先伸出了手，这个面子不好不给的。使馆的人出面，总是体面的外侨。
杨暮雨看着瑟瑟的她，穿着红色的羊绒大衣，灰粉的围巾衬着一张小小的脸。音乐厅室内的温度勉强零上三摄氏度，是太冷了，尤其她又这么瘦。
下午排练休息室里多了一张桌子，不知谁人赞助，现做热咖啡热可可无限量供应。还多了些热水袋，沈以卿怀里抱着一个，一手贴在可可的纸杯上取暖，一手翻着资料不时蹙眉思考，她没办法在此时在意自己的身材了。至少明天的礼服能穿下，一切等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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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音乐会意料之中的受到了追捧，隔天的庆功宴更像是友好邦交的宴会。沈以卿穿了第二套礼服，她是精致的南方女人，重要的场合一条裙子怎么能穿两次呢。只是室内再怎么温暖，到底是深冬。她不是很爱穿皮草，这次因为不了解当地风俗不便随意穿着，所以也没有装进行李。此刻看着一屋子貂皮护体的女士，很有些后悔。不过是再多一个箱子，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一杯香槟在手上握了许久，总不见她喝下，遇见搭讪的人也只是抿一小口。杨暮雨笑她怎么这么怕冷，对比香肩微露的美人儿们，她好歹穿着一件半袖的丝绒礼服。葡萄紫的色泽，被她穿的那么得体，她很白，站在欧美女人中依然出挑。
身边的人讨论着一场几万公里之外的拍卖会，他起初听了几句，现在是一点心思也没有了，挪步向沈以卿走去。
将要走近了，有一个小姑娘拿着一个杯子蛋糕撞上了她，腻白的奶油污了裙摆。闯了祸的小姑娘记着母亲的话要做一个淑女，现在闯了祸又羞又愧不停的鞠躬道歉。偏偏说的不是英语，一时间连沈以卿也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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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暮雨急步上前，安慰了小女孩儿和她的父母，又替沈以卿一再表示不需要对方赔偿礼服。场面平静下来，沈以卿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男士，完全叫不出名号，“这位先生谢谢你。”杨暮雨不在意的一笑，她这两天不知被引荐了多少人。“不要谢。”
“你是国内长大的吗？”沈以卿不由问道，他的发音很标准。
“不是。”杨暮雨摇头，“我是杨暮雨，不过比起互报家门，我想你还是先去擦擦裙子比较好。”
沈以卿从善如流接过他的手帕，走去了盥洗室。她其实有些洁癖，刚刚是顾全局面忍着，现在有了工具，在里面处理了好久。等到借来的吹风机吹干了衣料，盛宴已经散了。
吹风机的声音太响，她没有接到同事的电话，这会儿他们已经走了。她拿着手机，有些懊恼的想着要搭出租回去了，还好她放了一张酒店的名片在手包里。侍者取来大衣，待她穿好，包裹住自己的半张脸，在玻璃门前狠吸了一口暖气，才鼓足勇气开门走出去。
尽管是长及脚踝的大衣，她的丝袜和高跟鞋还是使她觉得自己可能随时会冷的牺牲过去。这能算是工伤吧？妈妈总嗔怪她爱穿裙子，工作的关系无论多冷都是裙装，想起她说女孩子还是要保暖，不由苦笑。
“沈小姐。”
“嗯？”沈以卿习惯性的回头，但这异国的街头，怎会有人叫她呢。“是你啊！”她认出杨暮雨，“哦，你的手帕……”她懊恼，手帕被她放在暖气片上烘烤，离开时忘记取走了。
“不客气，不过这么冷的天，我不会为了一块手帕等这么久啊。”
“嗯？”沈以卿觉得这套路有一点点熟悉了。
“我见你进去很久，和你同行的人又先走了，所以在前厅等你。没想到借把伞的功夫，你就已经走这么远了。”杨暮雨手中的伞早已举在沈以卿的头顶，他们面对面站着，他很高，这把伞完全覆盖住她，而他与沈以卿之间还保留着礼貌的距离。
“谢谢你能留意到我。”沈以卿自有一套拒绝的本领。“我正准备坐出租车回酒店。”
“恐怕你等不了这么久。今天是今冬温度最低的一天，出租车数量大概很少并且很抢手。”杨暮雨极其温和的解释着，“这里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你穿的太少了，再吹上雪风会生病。”
沈以卿非常应景的连打了两个喷嚏。杨暮雨招招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我送你回酒店吧，但是我们得再走几步，这边禁止停车，临时的也不行。”
当地时间十点，路上少有行人，不傻的人都找暖和的地方去了，没有人在室外活动。杨暮雨撑着伞和沈以卿并肩而行，雪风更大了，沈以卿咳了两声，他犹豫了一下，将另一只手护在了沈以卿的肩旁。隔着一指距离，不远也不尽的护着。沈以卿瞟了一眼，没有说什么，风雪中这把黑色大伞是她的庇护。
车上杨暮雨的话并不多，他一直把人送到了酒店大堂里才离开。
沈以卿回到房间立即冲了热水澡，皮肤都烫红了才恢复知觉。正搓着头发，前台打来电话，有人为她在前台留了东西不知是否需要送上来。
牛皮纸袋拆开来，才发现都是感冒药，连枇杷膏都有。纸袋里一个字也没有留下，但沈以卿知道，一定是那个杨暮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沈以卿
